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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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張歲聿“啪”的一聲把信反過來拍在桌子上,腦子裏嗡嗡作響。

可即便這樣,那幾個字還是在眼前反覆出現,他越是想要抹掉就越是清晰。

這到底怎麽回事?

他可根本沒讓人去調查這個!

那這東西是怎麽來的?難不成是有人趴在清微房間外偷聽了一整晚然後匯總出的?!

這、這成何體統?

要是讓清微知道了,會如何看他?

張歲聿下定決心,不能看,絕不能看,立刻銷毀就當此事從未發生過。

他拿著信的一角一點點靠近那跳動的火苗,甫一碰上,信紙立刻被點燃,火光中卻突然現出一道清微的身影來,隨著那被焚燒的信紙漸漸消失。

張歲聿猛地驚醒,趕緊收回手,撲滅上面的火焰。

看看而已,雖說這終究不是君子所為,但他已然決定破壞兩人的婚事,多些了解總是好的。

畢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萬一錯漏了什麽重要消息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就看!

張歲聿終於在心裏說服了自己,擡頭瞧了瞧確定書房外沒人,周圍也絕對不會有偷聽偷看的之後,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挺了挺脊背,拆開信件。

然後瞬間喜從天降。

那上面沒有兩人蜜裏調油一般的甜蜜日常,沒有讓人想入非非的纏綿繾綣,翻來覆去只說了一件事——兩人是分房睡的。

全身血液上湧,張歲聿直直地看著那幾個字,心中狂跳不止。他讀書近三十載,這還是第一次不知該如何形容他的心情。

拿著信的那只手微微有些顫抖,大概是門沒關嚴實,從縫隙中漏進一點涼風,裹著信紙邊角被焚燒留下的灰燼撲在張歲聿臉上。

他終於回神舒了兩口氣,開始慶幸方才沒有一急之下把這份重要情報給銷毀了。

他就知道,裴秋玉果然有問題!

雖然他也聽說過夫妻間吵架之後是有可能分房睡的,但她們兩人的這種情況持續了整整五日!

他記憶中的清微絕不是那種遇見問題選擇逃避的人,即便這些年她有所改變,那裴秋玉呢?

這麽長的時間他難道就不知道主動示好去想辦法解決矛盾嗎?

總不會是礙於什麽尊嚴之類的不願低頭等著清微去哄他吧?

他想了想,又一次肯定了自己先前的判斷——此人絕非良配。

為防有什麽漏掉的地方,他從頭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確定方才的事不是他精神錯亂下臆想出來的,這才放了心。

並且他還在最後發現了新的消息,說清微和裴秋玉兩人要在三日後去郊外的山上游玩。

張歲聿擡手撫上自己的傷口,這幾天他十分配合,傷勢恢覆得也很好。

但三日後?

想到這兒,他忙站起身推門而出直奔廚房,然後讓人又給他煮了一碗藥。

稍稍放涼,端起來二話不說一飲而盡。

時間緊迫,他得快點恢覆,明天還是得問問韓大夫有沒有什麽快速痊愈的法子!



“怎麽又一個人?”攤主麻利地擦了擦桌子讓清微坐下,問她,“今天還是老樣子?”

清微點點頭,見攤主收了銅板往那口熱氣騰騰的鍋邊走,她才收了視線轉頭看向斜對街那被燈火映亮的匾額。

——天音樓。

她幾日前拉著裴秋玉在街上閑逛的時候曾路過這裏,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裴秋玉的反應,卻沒想到正好瞧見了那位詩華姑娘。

雖然她已經卸掉了偽裝,和那天完全是兩個人,但人的骨相身形總是難以掩蓋,所以清微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更巧的是,那位詩華姑娘剛好朝門口看過來,然後就和裴秋玉對上了眼。

這對清微來說簡直就是天賜良機,她順理成章地借著這個由頭和裴秋玉在天音樓門口吵了一架,然後一氣之下丟下他轉身就走。

若放在以前,裴秋玉定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在確認清微離開後就會立刻邁進天音樓,但這一次也不知為何,大概是這一路也變聰明了很多,看到清微離開後他轉過身就朝著另一個方向頭也不回地走了。

“來了,”攤主端著一碗剛出鍋的蝦仁餛飩放在桌上,“趁熱吃。”

這餛飩攤的位置雖然有些偏,但視角很好,站在這兒剛好能看見天音樓的門口。

所以那天清微和裴秋玉在那裏吵架的情形攤主也算是看了個七七八八。

這種事情其實也算不上稀奇,大概隔幾日就會有一出,當時攤主其實也沒太留心。

但偏偏那天清微生氣離開之後正巧經過她這裏,在攤前一直坐到深夜才走,攤主這才對她有了印象。

後來連續好幾天,一到晚上清微就坐在這裏,如果不是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天音樓,攤主可真要以為是自己家的餛飩這麽讓人流連忘返了。

許是上了年紀,她總覺得清微孤零零的身影有些可憐,所以空閑裏也總幫她留意天音樓的動靜,還真巧,她今天果然看見裴秋玉在那門口徘徊了一陣。

清微擡起頭:“果真?”

“嗯。”攤主應道,“他長得眉清目秀,我不會認錯的。”

“我就知道!”清微一拍桌子,“這家夥果然不安分!”

攤主見她滿臉怒氣,目露兇光,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別、別為這種事生氣,要是氣壞了身子可怎麽辦?”

清微悲戚難當,流淚感嘆:“原來這救命之恩帶來的情義竟也如此脆弱短暫嗎?”

餛飩攤上早已沒了旁人,清微一把拉住攤主大娘在旁邊坐下,開始回憶:“說起來其實我們也才認識了不過幾個月,當時他身受重傷眼看就剩一口氣,我當然不能見死不救,就這麽衣不解帶累死累活地照顧了他好幾個月,診金可是一分都沒收!”

“原本看他沒什麽錢想著就這樣算了,是他非要以身相許來報答的,我被他感動這才答應和他成親。一路上風餐露宿、跋山涉水好不容易到了都城,本以為日子終於好起來了,哪能想到他一看到這滿眼富貴就丟了魂兒,那是整日整日地在外面亂逛啊!”

清微說著又是嘆氣又是搖頭,不時地還要偏過臉去擡手抹兩把淚,若是這裏的客人再多些,說不準明天裴秋玉忘恩負義的名聲就能傳遍全都城。

攤主更是聽得滿眼心疼,擡手拍了拍她的背,想著說些什麽來安慰,可面對眼下這情況,總覺得不管什麽話都不夠。

半晌,攤主突然開口:“雖說他長得還算不錯,但你也生了一副好樣貌,再說你的心地還這麽善良。”

清微聽到此處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看著攤主,眼神示意:“然後?”

攤主:“這都城中也有不少青年才俊,實在不行你就和離了另尋良人,可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清微突然楞住,完全沒想到大娘能給出這麽徹底的解決辦法,而且,“和離”這兩個字聽起來怎麽這麽耳熟?

似乎近日在什麽地方提到過幾次?

等等。清微猛地想起,先前在醫館張歲聿不還就此事問過她願不願意嗎?!

一想到這個,那攤主剛才這句話的意味突然就變了,清微現在再看攤主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就會浮現一個問題——這兩人是同一陣營的嗎?

清微沒敢再多說,因為攤主已經打開了話匣子,給她細數了一遍城中尚未成親的青年才俊。從左鄰右舍家的再到隔壁幾條街的,甚至朝中新登科及第的那批年輕人的情況,攤主也略知一二。

清微捧著碗喝了兩口餛飩湯,心裏卻在想:“果然這裏才是收集情報最好的地方,如果大娘願意,或許可以考慮邀請她加入懸夜司。”

“怎麽樣?”攤主突然看她,“剛才說的這些人裏面你可有感興趣的?”

“不錯,都很好。”清微點點頭應和,“聽上去都是人中豪傑,堪為良配。”

“這可有些難了。”攤主皺著眉,“如今可不讓一個女人有多個夫君,就算你都喜歡也只能挑一個,剩下的那些就有些可惜了。”

清微看著攤主苦惱思索的樣子險些忍不住笑出聲來,心裏一個勁地點頭認可:“大娘人真的不錯!”

她突然想起一事,問道:“這都城中尚未成親的您都認識嗎?還有沒有別的類型給我介紹介紹?”

攤主擰眉仔細想了想:“差不多已經說了七七八八,你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我給你找找。對了,”她一撫掌,“傳聞中倒是有一個人品相貌家世才學都不錯的,但就是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嗯?”清微好奇,“他可是有什麽隱疾?”

攤主左右看了兩眼,湊近壓低聲音:“他是個鰥夫。”

清微都吸一口涼氣,滿臉驚訝:“您連這個都知道?他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好像是姓張,就住在東邊那條街上。”攤主說,“聽說年紀不小了,不過沒有孩子。具體當個什麽差事我倒不知。”

清微拍拍心口,這要是都知道了可還得了?

她低聲問道:“這些您都從哪聽來的?”

攤主剛要開口,卻見清微突然示意她停住,不解道:“怎麽了?”

清微看著拐角處那片陰影,打眼一瞧似乎並無異常,但她剛才分明聽到了腳步聲。

——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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