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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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什麽味道?”阿竹嗅了嗅鼻子,慢慢睜開眼睛,“好香啊。”

他已經幾天幾夜沒吃飯了,被沈清微逮到後終於在劇烈掙紮下昏了過去,此刻被絲絲縷縷的食物香氣喚醒,還沒來得及高興,一睜眼就看到了對面端著燒雞滿臉笑意的沈清微。

她拖了把角落裏的破凳子翹腿坐著,舉著左手的燒雞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剛烤好的,怎麽樣?聞起來不錯吧?”

阿竹扭過頭去,不就是看起來色澤金黃、表皮酥脆嗎?不就是聞起來焦香濃郁嗎?

他一點也不想吃。

沈清微看著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笑,右手挑起一個錢袋,有些疑惑:“憑這一袋銀兩應該能買很多燒□□?那你為什麽還會餓暈過去呢?”

阿竹看了眼那個絲線有些褪色的錢袋,往懷裏一摸,臉色大變,沖上去:“還我!”

沈清微眼疾手快收進懷裏,一手按住他的腦袋,“別著急啊。”

阿竹氣急之下又抓又踢,卻都被對方輕巧避開了,沈清微甚至連凳子都沒離開。

“我只是好奇,你可以先問答一下我的問題嗎?”

阿竹根本一個字也聽不進,一腳踢翻地上的碗,碗底的湯水灑了滿地,瓷碗裂成碎片,他一個踉蹌朝地上摔去。

眼見就要坐到碎瓷片,沈清微抓著他的肩膀把人帶到旁邊,“小心點啊。”

阿竹看著地上的碎碗和殘留的米粒,這次倒不說話了。

怪不得他剛才醒過來的時候肚子裏已經沒有那種餓極的灼燒感了,原來有人給他餵過吃的了。

他慢慢擡頭看向沈清微,半晌悶聲開口:“是你嗎?”

沈清微笑著點點頭:“當然。要感謝我嗎?不必客氣,反正用的是你的錢,而且我還給自己買了這支烤雞作為答謝,當然了,也是你的錢。”

“你!”阿竹剛才心裏生出的那一點感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指著沈清微“你”了半天最終也只憋出了一句,“你不是好人!”

沈清微被他逗笑。

“你笑什麽?”

“只是遇到了和我一樣貪財的人,覺得相見恨晚啊!”

阿竹嘟囔:“你是會開出天價診金的黑心大夫,我才不要和你一樣。”

沈清微有些驚喜,“我的美名這麽快就傳開了嗎?連你都聽說過了?”

阿竹流浪在市井間,消息最是靈通,沈清微醫術過人的事他一早就知道了,覺得好奇就去醫館外面蹲守了半天。進去的人的確都滿心歡喜地出來了,阿竹覺得傳言應該不假,她大概真的是個好大夫,但在聽了那天價的診金之後,立刻就把之前的想法推翻了。

她是個掉進錢眼裏的人,和他一樣,不,比他更甚!

沈清微見他不說話,把燒雞遞過去,“你叫什麽名字?”

阿竹想了想,反正是用自己的錢買的,不吃白不吃,伸手接過,仍是不太高興地回答:“阿竹。”

沈清微見他吃得狼吞虎咽,“這樣下去若是積食了,我可又要開出天價診金!”

阿竹一聽果然吃得慢了些,還不忘伸出一只手,“剩下的錢還我。”

“不急,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沈清微手指輕敲著膝蓋,“你分明沒病,去醫館做甚?”

阿竹塞了滿嘴的燒雞,避開不想回答。

沈清微就在對面笑瞇瞇地看著他,看得他大晚上的脊背一涼,終於還是含糊著開口:“好奇。”

他一個身體康健的半大孩子,要對她這個貪財的大夫好奇什麽呢?

沈清微摩挲著他的那個錢袋,雖然已經有些舊,但沒有沾上一丁點的臟汙,甚至比他自己穿得衣服還要幹凈,想來應當是非常在意之物。

她見阿竹吃完了整只燒雞,把錢袋拋過去,“就算貪財,也不能不吃飯啊。若是把自己餓昏了,來搶錢的人可是會很多的。”

說完就站起身離開了。

阿竹原本以為她還要盤問自己,卻沒想到就這麽走了,看著那道背影猶豫了半天總覺得應該說點什麽,可直到沈清微消失在巷口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算了,萍水相逢,雖然救了他但用的也是他的錢啊!

他一想到這兒就覺得心口鈍痛,趕緊打開錢袋借著月光數了數,可是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都發現——裏面的錢一點沒少。

阿竹楞楞地看著沈清微消失的方向,她不是很貪財的大夫嗎?怎麽沒收報酬?

原先空蕩的肚子被食物填滿,唇齒間仍留有燒雞的香氣,身體也逐漸恢覆了溫暖,阿竹看了眼地上的空盤子,終於低聲說出了先前那句埋在心口的話:“謝謝。”

“我就知道。”土墻上探出一個腦袋,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這種話下次當面說啊!”

阿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一擡頭正看到沈清微晃著腿坐在窄墻上。

“你——你怎麽偷聽人說話?!”

阿竹有些不好意思,即便巷子昏暗,仍能看出他的耳朵有些紅了。

“誰讓我是壞蛋呢。”沈清微笑著攤了攤手,“這次是真的走了。”

阿竹別過臉去不再看她,不善表達的小孩子被拆穿心事的時候總是有些別扭的,他等了很久,估摸著沈清微真的走了,才看了眼土墻,果然沒人了。

剛準備回去睡覺,卻又聽到一陣腳步聲。

阿竹納悶,不是說真的走了嗎?怎麽又回來?



裴秋玉大半夜地一個人在街上晃了半宿,幸虧跟著沈清微的幾個月裏經常受到驚嚇,否則這黑黢黢靜悄悄的長街小巷他還真有些害怕。

可是連鉆了好幾條巷子扒了幾十個角落也沒見到沈清微的影子。張歲聿的家門前他也偷偷去過了,看起來沈清微並不在裏面。

那到底去哪兒了呢?

正猶豫著,突然聽到前面前面傳來一陣很低的腳步聲。

忙活了大半夜的裴秋玉精神一振,果然,這就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他貼著墻跟放緩腳步一點點朝聲音來處挪過去,沈清微半夜不睡偷偷溜出來心裏必定有鬼,他正好抓她一個措手不及,說不定還能偷聽點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被沈清微壓制了一路,他今日終於有機會扳回一局,想到這兒,他好像已經看到了沈清微被抓包後的驚慌失措,險些控制不住笑出聲來。

他在墻角停下腳步,耳朵一點點湊過去卻沒有聽到任何說話的聲音,心裏納悶:“不應該啊,剛才分明聽見有人在這兒的!”

既然聽不到那就闖過去看看,裴秋玉探了個頭朝裏一看,卻是一陣失望。

這臟兮兮的巷子裏哪裏有半個人影?

倒是地上留著一堆吃剩的雞骨頭還在散發香氣。

滿心歡喜驟然落空,裴秋玉靠著墻嘆了口氣。

也是,那麽精明的女人,怎麽可能輕易被他抓住把柄?

只是兜兜轉轉了半宿,終是什麽也沒見到,只有這冷清的月光和微涼的夜風作伴,他倒突然生出了一分悵惘。

接到任務已有數月,可他除了一塊令牌再無任何線索,也不知何時才能拿到名單回家。

裴秋玉仰頭看著那輪圓月被飄過的雲層遮住,撫上心口摸了摸藏在衣服裏的令牌。

可就在這時,他的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沈清微從角落裏轉出來,“裴郎,這麽晚不睡,是出來尋我的嗎?”

裴秋玉一個激靈往旁邊退了半步,看著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旁的人,魂都丟了半幅,“你、你、你什麽時候藏在這兒的?!”

“我見你半天都找不到我,很是辛苦,所以才主動出現。”沈清微皺了皺眉,“怎麽,不驚喜嗎?”

裴秋玉撫著突突直跳的心口,什麽意思?她早就知道自己在找她嗎?這大半夜的,是在戲弄人嗎?

他就知道,這個女人就是這麽難對付!

突然來了這麽一出,什麽思鄉情切,什麽迷茫悵惘通通都不存在了,裴秋玉現在就是非常慶幸自己剛才沒把令牌掏出來看,要是被發現了可還了得!

“擔心我拋棄你嗎?”沈清微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我怎會是那種無情無義刻薄寡恩的人?說說吧,為了尋我,都去哪兒了?”

裴秋玉冷聲道:“我沒尋你,我要回去睡覺。”說完抽出自己的手臂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沈清微看著他的背影,低聲笑道:“可以啊,短短數月,都學會用生氣來逃避問題這一招了。”

她讚賞地點點頭,再過段時間,他怕是都能入懸夜司了。



兩人一前一後回了醫館各自去睡了,這一夜倒沒有再生意外。

翌日清晨,沈清微伸著懶腰出了房間,剛要詢問裴秋玉在哪兒,於掌櫃就已經迎了上來,“沈大夫,你可算醒了。”

沈清微擡頭看了眼日頭,自己起得也並不算晚,但於掌櫃倒像是急得團團轉了許久,她懶懶開口:“何事?”

“好事!”於掌櫃引著沈清微往前面走,“昨天的那許多病人經過您的妙手診治,有好些人今天就已經恢覆如初了!短短一日,您的神醫之名已經在都城中流傳開來。”

沈清微見他滿臉喜色,好奇地問:“所以?”

“城中有一顯貴聽了您的美名,特地派人來了醫館,專門等著見您一面呢!”

沈清微瞇了瞇眼:“可帶了禮物?”

於掌櫃不住地點頭:“金銀財寶堆了慢慢一屋!”

沈清微沈思片刻,又問:“只是看病?”

於掌櫃這下有些猶豫了,卻也不好表現得太過異常,想了想措辭:“說是聘請您當他家的府上大夫。”

“原來如此。”沈清微恍然大悟。

怪不得於掌櫃一大早就候在門外等她,原來是找到了擺脫她的辦法。

既如此,那她便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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