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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三個火葬場8 “嘖,明老板好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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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三個火葬場8 “嘖,明老板好風情。……

入了伏的熱, 是實實在在滲進皮肉裏的。

明硯書斜倚在後臺那張吱呀作響的竹搖椅上,恨不得每一寸皮膚都黏在清涼的竹板上。

素白的中衣領口松垮地敞著,露出一截被暑氣蒸騰的粉透的鎖骨。指尖撚著一塊浸了冰鎮薄荷水的棉帕, 有一下沒一下地按在額角, 神色懨懨的。

“推了, 有二爺的場子不唱。”

“千金也不唱。”

“就說我熱, 骨頭縫兒裏的力氣都化了,唱不了。”

傅抱岑近來很是不對勁,身為原劇情裏的大反派,不僅沒有封心絕愛, 陰險變態,反而越來越戀愛腦總裁。像是要把此前的“冷落”全都補回來, 總是變著法兒地拘著他, 連登臺都吝嗇起來。

這股膩歪勁兒,比伏天的暑氣還讓他心煩。

【017,你們的角色設定,說ooc就ooc,怎麽都跟鬧著玩兒似的?】

這個問題, 017註定無法回答。

加上那天詭異的夢, 明硯書再也沒辦法將傅抱岑當做一個純粹的工具人。

就更不想看見他了。

下午四點, 喜春曉門簾子一撩, 一股子熱浪裹著人影湧了進來。

戲樓子裏頭也是滿騰騰的熱火朝天。

長衫的、短打的、搖著折扇的爺們,擠在條凳上,黑壓壓一片人頭,隨著胡琴的過門聲,輕輕搖晃著腦袋,食指在膝蓋上跟著扣, 額上頸子上汪著一層亮晶晶的油汗。

時不時有跑堂的,托著茶盤在縫隙裏泥鰍似的鉆,吆喝聲都不敢擡得太高,“借光,借光,茶水——小心燙著!”

新沏茉莉花茶的香、汗衫子浸透了的酸、瓜子殼潮潤的留香、還有後臺隱約飄來的油彩與桂花頭油的味道,全混在一起,成了這戲園子獨有的、熱烈的呼吸。

臺上緊接著要上《失空斬》,扮諸葛的那位,厚底靴踩在臺板上悶悶地響,正在側臺不急不慌梳著舊髯口。老生心裏明鏡兒似的,他不過是熱場子的打前鋒,臺下真正等著的,都是今兒的壓軸——霸王別姬。

明硯書的霸王當真是火了一把。

岑瀾生的覆出,無疑給這把火澆了一桶滾油。

一時間,二人聯袂的新霸王別姬成為整個滬上最叫座的劇目。喜春曉日日座無虛席。

對著人山人海的戲樓子,明硯書只覺憊懶。

【不想上工,只想擺爛。】

他才不想說,他這個霸王,莫名有些怵虞姬。

總覺得岑瀾生看他的眼神,危險得很,可細細看去,又只有前輩對小輩的提攜與照顧。

真是邪門。

明硯書還沒這樣怕過一個人。

【不行啊宿主,今天必須得唱,還不能唱霸王,要唱貴妃!】

【劇情是這樣寫的:臺上貴妃甩著水袖,眼波流轉,臺下年輕的少帥,心仿佛也被那水袖牽得一動,驀然間天地重歸混沌,他好似共情了明皇,終於明白史書上那“艷動長安”四個字,究竟是怎樣的驚心動魄。】

明硯書嫌棄地捂住耳朵,【打個商量,過劇情就過劇情,能別對我釋放這種……精神汙染嗎?這描寫,酸得我牙疼。】

017很生氣,【這可是主系統鉆研無數智慧生物的腦回路,精心提煉寫出來的唯美感情戲!你怎麽能這樣不識貨?!】

明硯書恍然大悟,【原來它就是那個撇腳編劇啊。不過,】他話鋒一轉,帶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我就是想唱,你的大反派也不許啊,你看,他又又又來攪局了。】

果然,陳管事正差人送來新冰,冰鑒子裏冒著絲絲白氣,他一邊指揮著人往明硯書的妝樓裏擡,一邊捎話給吳玉生,“二爺心疼明老板,說近幾日天熱,怕他中了暑氣,叫他好好休息幾天,今天的戲就別上了。”

吳玉生兩眼一黑,心中哭天喊地,嘴上卻不敢漏一個“不”字。

他唯唯諾諾應下,轉頭就打發他兒子,一個十來歲的小學徒,“快去看看,是不是今兒那位也來了?”

小學徒一溜煙去了,又一溜煙回來,小臉跑得通紅,氣喘籲籲點頭,“果真又來了,還很兇,臉黑的跟塊炭似的。”

那能不兇嘛?

吳玉生算是看出門道了。

合著這對叔侄暗裏較勁呢。只要傅少帥來,傅二爺就必定會出面打點,罷了明硯書的場子。他掰著指頭細數了數,越數越肉跳心驚。

這已經不知道是明硯書第幾次鴿少帥了。

今晚的這一場《霸王別姬》,早七日就定下了,海報也貼出去許久,可這前腳少帥包了二樓,後腳傅二爺就吩咐換戲。

就是再好脾氣的票友,也經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戲弄。何況傅少帥算不得票友,更算不上好脾氣。

十二歲摸搶,死人堆裏淬煉出的悍匪氣,讓他要什麽就必須弄到手。如今看上個人,不止吃不上肉,連湯盆子都叫親二叔收得嚴嚴實實,他豈能咽下這口窩囊氣?

後臺幕布下,吳玉生偷偷覷著少帥腰間明晃晃的配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今晚頂場的那位……真能行?”

副班長敲了敲煙槍,“不行也得行。這個身段唱腔已經是同明老板最像的一個了。要是還入不了傅少帥的眼……”他壓低了聲音,“老吳啊,咱要麽幹脆點,把二爺請來鎮場子;要麽豁出去,想法子遂了少帥的願,就把這祖宗給少帥送去……”

“去去去……”吳玉生嚇得差點跳起來,慌忙四處張望,“呸,你這條命,遲早糟踐在你這張破嘴裏。”

二樓包廂。氣氛凝滯。

傅紹白一身戎裝,坐在正中的位置。

面前的茶早已涼透。他冷著臉,快要失去最後的耐心。

臨時換場的壓軸戲,終於開唱。

盛裝的“貴妃”一開腔,聲線亦圓美,是再雅正不過的大青衣腔調。

可終究不是明硯書。

傅紹白胸口的戾氣如同困獸,左沖右突。那日驚鴻一瞥後,這些天,只要他來,明硯書就以各種理由拒絕登臺。若說這背後沒有傅抱岑搞鬼,他是萬萬不信的。

連著數次包場,砸下去的錢足夠養一支小隊,卻連明硯書正經登臺都沒見過一回!傅抱岑這是在用最鈍的刀子,一點點割他的臉面。

年輕的少帥壓著眉眼,似乎要將臺上“贗品”燒出個窟窿,好半天,他才冷哼一聲。

“敢拿這種貨色糊弄我?”“哢嚓”一聲,他脆了手中青花茶盞,茶水混著血液濺了一地,“去,把吳玉生給我拿上來!”

“爺,稍安勿躁。”倒是他身後的副官俯身,勸了一勸,“二爺這是拿個戲子當由頭,明晃晃抽您的臉呢。”

“眼下咱們才來滬上,根基未穩,硬碰硬不值當。”

傅紹白沒回頭,只從鼻腔裏哼出一聲。

副官湊得更近些,“依我看,二爺越藏著掖著,越說明他心裏也虛,拿不住明老板的真心。既這樣,咱們何不試試……另辟蹊徑?”

傅紹白擦拭血漬的手一頓。

副官一看有戲,忙道,“明著不行,就來暗的。老話不是說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這‘偷’來的香,才最是勾魂蝕骨。您要是真神不知鬼不覺撬到這墻角,屆時二爺的臉色,您說精彩不精彩?”

傅紹白終於側過頭,睨他一眼,“細說。”

副官忙附耳,向他提了幾計。傅紹白聽著,臉色陰晴不定,末了冷笑道,“你叫我這般伏低做小?”

“少帥,這可不是伏低做小。”副官趕忙陪著笑臉解釋。“甭管對方是窯姐兒、女明星,還是唱戲的、洋學生,這把人弄到手,說到底要哄、要釣,說時興些,叫追求。”

傅紹白沈默了片刻,繃緊的背脊緩緩舒展開來。

他是個行動派,既聽了副官的勸,便認真琢磨起這事來。

只是他的個性,即便是追求,手段也同他作戰的風格一樣,直白又暴烈。

某天,好容易蹲到明硯書上了一臺戲,他特意沒再包場子,而是扛著一箱大黃魚,領著一隊警衛兵,徑直出現在妝樓裏。

明硯書正對著鏡子卸妝。厚重的戲服已經褪下,只穿著一身質地輕薄的素白綾緞中衣,衣帶松松系著,領口微敞。

浸了冰水的棉布緩緩帶走黑白油彩。

鏡子漸漸映出他漂亮的臉,膚色冷白,眉眼疏淡,唯有眼尾和唇色,被熱氣蒸出不自然的紅,最幹凈的底色裏,透出勾魂攝魄的靡艷。

門簾突然被一腳軍靴毫不客氣地踢開,熏得人頭暈的熱風跟著湧了進來。

傅紹白戎裝筆挺,肩章冷硬,問也不問,目光瞬間鎖定鏡前的人。

他身後副官則捧著的紫檀木匣子“啪”一聲打開,百根黃澄澄的“大黃魚”碼得齊整,金光幾乎要亮瞎明硯書的眼。

整個後院,院裏院外,鴉雀無聲,只有燒水壺在炭爐上發出細弱的嘶鳴。

“明老板,見您一面,可比攻城打仗還難。”傅紹白揮手屏退左右閑雜,只留兩個親兵守門,自己則逼近妝臺,陰影籠罩下來。

“不知我這見面禮,可能勞煩明老板特別為我唱一曲?”

他刻意加重了“特別”二字,目光灼灼,好似篤定他不會拒絕。

那箱金子敞在那兒,既是誘惑,也是無聲的威脅。

明硯書沒有回頭,依舊對著鏡子,仿佛在端詳自己,又像是在透過鏡子與身後人對峙。

“少帥擡愛。只是……”他眼睫微垂,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那箱黃金,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貪婪與惋惜的渴望,輕聲補充,“二爺定了規矩,他不叫唱,我可不敢私下接活兒。”

果然,傅紹白眼底瞬間騰起更盛的怒焰與征服欲。

“規矩?”他猛地向前一步,俯身撐住妝臺,前胸貼上明硯書的後背,將人圍困在雙臂之間。暴烈的呼吸噴吐在那截裸露的、白皙的後頸上,“傅抱岑能給的,我傅紹白加倍!他的那些死規矩,明老板何不考慮考慮,就此破他一破!”

明硯書隔著鏡子,閑閑散散睨了他一眼,那眼神貓兒爪一樣,又輕又軟,撓過他心尖,還沒品 出滋味,便倏地又跳開。隨即,他垂下長長的鴉羽,重新撚起一塊幹凈的、沾滿冰涼玫瑰露的棉片,繼續慢條斯理擦拭頸側殘留的油彩。

一下,又一下,慢動作似的。

仿佛身後滿身硝煙與戾氣的少帥,亦是一團不需在意的空氣。

應答也是不鹹不淡的。

“少帥一看就是不懂戲的人,這麽重的禮……我縱然心動,卻也知道,少帥所圖、非我所有,實在不敢受呢。”

傅紹白垂眼,死死看著他。

松垮的、素白的中衣領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仿佛一折即斷似的。

多麽適合抵在虎口,迫使他仰頭,獻祭出純潔的、旁人不曾采摘過的小巧喉結。

纖長粉潤的指尖劃過白瓷般冷透的肌膚,傅紹白目光不由跟著那指尖挪動,好似也化作指尖的那一片棉,濕粘的、淋漓的,依依不舍的。

他看得著迷,鼻尖嗅到脂粉以外,一絲極淡的、從明硯書身上傳來的冷冽幽香。

喉結不可控地狠狠滾動了一下。

某種幹燥的焦渴從心底升起。

直到那棉片反覆擦拭過鎖骨凹陷處,非但沒有擦凈,反而讓一抹極淡的、暧昧的緋色痕跡顯露出來。

傅紹白眸色一沈。

擦不掉的,只會是吻痕。

說什麽懂不懂戲,脫了戲服,還不是做著張腿的勾當!

既早就下了海,憑什麽傅抱岑碰得,他就碰不得?

一股夾雜著憤怒、妒忌、以及強烈占有欲的邪火猛地竄起。傅紹白幾乎想都沒想,帶著槍繭的指節伸出,狠狠摁向那裏。

聲音也從齒縫裏擠出,冰冷而危險。

“明老板,不解釋解釋,這是什麽?”

就在二人即將碰觸的剎那——

“少帥,好興致。”一道冰玉相擊、辨不出喜怒的假聲,如薄冰切入悶熱的空氣。

岑瀾生不知何時倚在了門邊。

他不嫌熱似的,竟還未卸妝,手裏閑閑把玩著一柄湘妃竹折扇,扇骨輕敲掌心,目光平平地落在傅紹白那只停在半空、意圖分明的手上,沒什麽情緒,卻無端讓空氣沈凝了幾分。

“後臺雜亂,少帥也不怕汙了清凈。”他語調淡淡,好似閑話家常,“總歸明老板是傅二爺的人,少帥還是避著些嫌為好。”

傅紹白臉色沈得厲害,“岑老板何必多事?”

“不敢不敢。”岑瀾生緩步踱近,繡金的戲服隨著動作泛起流水般的光澤,扇尖虛虛一點那匣中刺目的金黃。

“只是提醒少帥一句。明老板這嗓子,是二爺拿每年江南頭茬的枇杷,並著南海貢來的珍珠粉,文火煨著潤出來的;身段是京裏特聘來的師父,從小拿戒尺比著,一尺一厘磨出來的。二爺常說,硯書這孩子,臺上是戲,臺下是玉,得仔細捧著,防著磕了碰了,更防著……不識玉的人,隨便拿了黃白俗物,就來掂量輕重。”

“他嗓子矜貴,身段更矜貴,少帥這般擲金如土,傳出去,不知道的說是您豪闊,知道的,還以為您是刻意輕賤我們明老板呢。”

他微微一笑,眼尾那點倦怠,瞬間都化作寒意,“二爺聽了,怕是要不高興的。”

字字句句,都是傅抱岑。

傅紹白咬肌狠狠鼓動了一下,額角青筋隱現。

區區戲子也敢擡出傅抱岑來壓他!

真當這滬上傅抱岑一手遮天了不成?

他盯著岑瀾生,眼中翻湧著暴戾的殺意。可眼下時機不對,確實還不到與傅抱岑撕破臉的時候。最終,那滔天的怒火,還是被理智死死壓住,只從鼻腔迸出一個冷哼,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從牙縫裏擠出:“擡走!”

倒是同來時一般,撤的也利索。

017不解地問,【宿主,你剛剛為什麽要故意刺激他?】

明硯書扔了棉布,望向鏡子裏的自己,【017,你懂什麽是白月光麽?是得不著、碰不到、心裏頭永遠癢癢的惦記。】

【不太懂。】017茫然搖頭,【得不到,就不要,換一個唄。】

明硯書被它逗笑,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可能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吧。也因為這樣,我們的任務才顯得格外有意思,不是嗎?】

傅紹白的怒火已被徹底點燃,方才眼神分明寫著“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還不夠。

他看著80%的好感度,嘴角的笑愈發魅惑,不知道刷到100%,傅紹白會不會為愛瘋一回?

瘋到不自量力,提前兩年挑戰滬上幕後的霸主。

“嘖,明老板好風情,竟惹得傅家叔侄,一個兩個的,為你神魂顛倒,爭風吃醋。真真是禍水紅顏。就不知道,明老板到底心許哪位?”

岑瀾生依舊站在那裏,神色疏淡,仿佛沒有情緒,又仿佛所有冰霜都壓在眼底。

要不是話裏帶著刺兒,單看他此刻華美絕倫的扮相和優雅的姿態,明硯書幾乎要讚他一句“人淡如菊,心素如簡”。

兩個都挺討人嫌。

他也懶得答,只微微一笑,“好說、好說。怎敵岑老板貴重,不僅唱絕了虞姬,還能肆意張二爺的口舌,扯著虎皮當大旗,嗆得少帥鎩羽而歸,當真威風得很呢。”

岑瀾生描畫精致的鳳眼微微瞇起,周身冷焰頓時熄了個幹凈。

嘚,這夾槍帶棒的,想是又是醋了。

傅抱岑瞬間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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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滿漢全席是吃不動了,上一章被檢舉又判罰sq了。emmm每次稍微寫點那啥的就被審核搞的死去活來,其實真的毛都沒有,就蹭蹭摸摸親親,都還沒全壘。= = 算了算了,實在沒有時間跟審核較勁,從上周開始,每天改十幾遍提交,太浪費時間了,關鍵放出來,還是閹割版的,不值當不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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