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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能讓你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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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能讓你生氣。”

李絮錯愕地看向門口的陳譽洲,“哥,你什麽時候疊了這麽多?”

似乎大半夜驚醒後的困倦讓陳譽洲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眼神渙散了一下,像是自己都快忘了這事,半天才緩緩說:“......昨天下午。”

李絮想起來了,昨天他醒來後看到的陳譽洲的背影。

所以他當時在桌子前坐著,就是在搗鼓這些東西。

“你......” 李絮的舌頭有點打結,“你怎麽、怎麽......怎麽......疊了多久......”

陳譽洲撓了一下頭,清醒了一點,“也沒有很久......”

他說著,伸手擋了一下背包,不讓李絮盯著看,“就是,看你挺喜歡的,就隨便多疊了一點,沒什麽。”

他的動作虛虛的,也沒有完全不讓李絮看的意思,也擋不住,李絮一拽就又把背包重新拽回了自己面前。他的眼睛裏此刻全是那些濕透了的蝴蝶翅膀,海水洇開了折痕的邊緣,那些利落的線條變得有些毛茸茸的,似是不得已要慢慢化開,又不願意就這樣徹底消失。

李絮不知道陳譽洲疊這些的時候,究竟懷揣的是怎樣的心情。

他現在覺得自己簡直是犯了天大的罪過,跟殺人放火也沒什麽區別了。

“什麽啊......” 他努力不去看鏡子裏的倒影,把這些小蝴蝶一只只拎出來擺好,“你這、你這不也算是給海洋裏制造垃圾麽......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怕你不想要。” 陳譽洲扯扯他的衣角,“你昨天看起來挺抗拒的,也不跟我說話,怕你不高興。”

“我高不高興有那麽重要嗎......”

“有的,重要。” 陳譽洲很認真地說,“不能讓你生氣。”

那他在床上發狠的時候也沒見得多怕自己生氣啊!怎麽雙腳一著地反而沒膽子了呢。李絮撇了一下嘴,“那你、那你疊的時候,在想什麽啊......”

“我想的是,可能......你一路上是為了能抵達加州,所以一直都在順著我做事。你其實不能接受男的。” 陳譽洲如實回答,“可是我怕你下去了還要一個人走很長很長的路......小絮,你看起來不怎麽喜歡一個人。”

“當然我也想,今天要是不是晴天就好了。”

“......我沒有。”李絮鼻子又酸了,扭捏了一下,再次回抱住陳譽洲,決定通過在他懷裏裝鴕鳥的方式把眼淚水壓下去,“我、我是喜歡你的,是真的喜歡你。哥,別這樣,我沒亂說。”

“嗯。”

“我不是很隨便的人。”

“嗯。”

“真沒騙你。”

“嗯。”

“真的。”李絮蹭蹭他,“還有......謝謝你。”

“嗯。” 陳譽洲親親他的頭頂。

“你不要亂親。” 李絮伸手擋住,“我回來後沒洗澡。”

“都給你擦了一遍,沒事。” 陳譽洲直接把他抱了起來,“你收拾完了嗎?”

“啊......啊?”李絮趕緊從他肩膀上擡起頭,又抓住背包,“等一下等一下,還有兩只在裏面!”

“再給你疊就行了。”陳譽洲只想抱著他趕緊回床上,但還是湊近了點臺面,隨著他把包再倒過來抖抖。

那怎麽能一樣呢,昨天的和今天的就是有差別。李絮夠著胳膊,趕緊收拾完了,還嚷著洗了個手,終於允許陳譽洲給他重新放回了床上。

床墊微微下陷,陳譽洲替他掖好被角,將他往自己身邊攏了攏,平躺了下來。

李絮貼著他,剛剛的那點精神勁一下就滅了,呼吸很快慢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翻了個身,手不自覺就搭上了陳譽洲的小臂,軟綿綿地扣著。

“哥啊......” 他趴在陳譽洲的身上含混地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

“我這樣......瞞了你好幾天呢......你為什麽這麽喜歡我?”

陳譽洲沒動靜。

房間裏突然響起一陣空調送風的嗡鳴聲,窗簾縫隙漏進一線外面的夜燈,在墻面上投下稀薄的光。

老實說,陳譽洲很怕李絮問他這個問題。上一次他的回答就讓李絮不滿意。

但喜歡這種感情對他而言實在是太抽象,這又不是缺玻璃水就補玻璃水的事。他活了三十五年也從來沒有想象過自己最終會因為什麽而喜歡上一個人,更不要提陳文澤消失後那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的挫敗。

他只是知道,從某個時刻開始,他變得開始想聽見李絮的聲音。想聽著他不聽說話,想聽他不斷呼吸。

但他還是鄭重地開始思考,努力要給出一個答案。

他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從三號那天起,他的車裏破天荒地出現了第二個人。這個人絮絮叨叨,總是在說話,說他要少吃快餐,說他抽煙太多,說他開車要小心,說他一個人太久了要找人陪陪。

人永遠無法預估某個瞬間的價值,就像那天的破曉時分,李絮就那樣輕易跟著他上了路。

“......我不知道。” 陳譽洲捏了捏鼻梁。他想了一大圈,還是只能說出這句話,“但是小絮,哥覺得認識你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能一直在我身邊那就更幸運了。但是他沒敢這麽說。

可能是他思考得時間太長,李絮的呼吸聲已經徹底平穩,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

陳譽洲怕他胸口被壓著又睡不安穩,只好側過身,把人從自己身上輕輕挪下來,讓他枕回枕頭上。

李絮明顯不太樂意,手還在他胳膊上摸索,最後勾住了一點他的衣服才終於不動了。

陳譽洲卻睡不著。

他本身不是多覺的人,加之實在惶恐。他承認自己上半夜安穩的得益於李絮下車時對他的完全信任。在車裏睡倒過去的李絮最開始還不願意讓他碰,整個人縮在副駕駛,怎麽扒都扒不出來。但只要陳譽洲喊一聲他的名字,那股勁立即就松了,迷迷糊糊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任由他抱著自己去任何地方。

可他患得患失。

李絮喜歡他,並不代表會就此為他永遠留下。

他閉著眼睛,嘗試重新入睡,大腦卻像是背叛了他的身體、咀嚼了兩斤咖啡豆一樣清醒,也不知道時間究竟在黑暗裏過了多久,他被李絮的夢囈聲驚醒了。

再一次被噩夢纏身的李絮這次是比以往任何的反應都要強烈。他的整張臉拼命地往枕頭裏縮,似乎是要把自己全部塞進去,渾身都在劇烈的顫抖,喉嚨裏冒出幾聲模糊的音節。

“小絮,” 陳譽洲立刻清醒,撐起身,把他掰正,生怕他給自己憋壞了,“小絮!”

李絮抽搐了一下。他的睫毛發抖,額角被悶出了一層薄汗,發幹的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夢裏正在與誰爭執不休。

陳譽洲輕輕拍打他的胸口,又撫上他的臉,“小絮,醒醒,醒醒。”

掌下的皮膚燙得厲害,李絮的眉頭死死擰著,虛汗不止,嘴唇還在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小絮!”陳譽洲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李絮!”

“我沒有——”

像是被水裏抓出來的一樣,李絮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吸得太急,喉嚨當頭一嗆,不由得猛烈咳嗽起來。

“咳……我、我沒……” 他的眼睛一時聚不了焦,“李瑤我沒有——”

“沒有,沒有。” 陳譽洲拽他起來,用大掌狠狠搓了兩把他的背,“沒事了小絮,沒事了。”

李絮又嗆咳了兩聲。這兩把一下就給他的身體搓熱乎了,很快就讓他完全清醒了過來。

“……哥。” 他啞著嗓子,“我冷。”

陳譽洲一松勁,要把他放倒。

“不是不是……我是說,你再搓搓,” 李絮拉住他,“你再搓兩下。”

陳譽洲依言,手上又恢覆了力氣。

他感覺到懷裏人的虛汗漸退,呼吸逐漸平穩,“又是夢到你妹妹了?”

“嗯……” 李絮不擡頭,“她喊疼,她說她好疼,她說都是因為我,為什麽我離她那麽遠……還有你。”

“我什麽?”

“你不理我……你說我遲了,說我一直麻煩你……你不理我……我是不是真的很麻煩你......”

他的思緒太重,連做夢都是混亂的,可是夢又偏偏是內心深處的倒影。陳譽洲怕的就是這個,他慌了一下,匆匆放開了手,背過去,站起了身。

李絮見他突然離開,“……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別這麽說。”陳譽洲悶聲回答,“你先緩緩。”

李絮盯著陳譽洲的後背,穿在他身上的那件T恤被自己揪得滿是褶皺。

他聽見水在瓶子裏晃蕩的聲音,聽見瓶蓋被擰開的聲音,最後才是陳譽洲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絮,” 他問,“你現在是怎麽打算的?”

“什麽?”

“後面的事,有什麽計劃?”

李絮沒明白過來。他身上還殘留著陳譽洲掌心揉搓過的餘溫,現在那只能帶給他溫度的手離開了他,變成一堵背影,他忽然又開始發冷,“哥你是......什麽意思?”

“沒有什麽意思。你知道你自己睡著的時候經常這樣嗎?我擔心你......就想問問,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

“你現在從海裏回來了,”陳譽洲繼續在說,“就別總想著那些事。”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陳譽洲轉過身,“你妹妹說那些話的時候已經不清醒了,你也明白。我也不會不理你。要學會堅定點,別讓這些一直影響到你。”

李絮的心裏咯噔一下,“哥......你可以說直接點的,你說這些,是不是我三番五次這樣影響到你休息了?”

“不是這個。” 陳譽洲走近了,“難道你覺得自己一直這樣下去,你妹妹就會高興嗎?”

提及李瑤,李絮別過臉,不再看他。

他的反應一下就讓陳譽洲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他趕緊坐回去,無措地把瓶口遞到他的嘴邊,“先喝點水?”

李絮往後一撤。

“我想說的是,你這樣休息不好……我沒辦法,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麽?”李絮問。

陳譽洲不動,也不吱聲。

李絮實在不理解他這番彎彎繞繞的教育又是想表達什麽,他本來就沒從驚嚇裏完全緩過勁來,緊接著又與陳譽洲拉扯了一番,心裏一煩,幹脆掀開被子,下床繞過了他,想躲進洗手間裏沖把臉。

“小絮。”

他在拐進門內的最後一秒,陳譽洲突然叫住了他,接著他就再一次聽見了礦泉水瓶的咯吱作響。

“小絮,你能跟.....” 他停了停,話鋒一轉,“你打算飛回國嗎?”

作者有話說:

謝謝褪色期的魚糧(抱啃)

再走一輪榜單就要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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