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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改變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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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改變主意了。”

李絮覺得手腕一緊,整個人被往回一拽。

陳譽洲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打開了店門,撩起塑料簾,把人扯了進去。

幾乎就在他進到店裏的一瞬間,門外的世界就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只剩下漫天的黃沙,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自然界給人帶來的威懾力是難以想象的巨大,李絮感覺腳下一直在震,是那種從鞋底一路往上竄的震,震得他小腿發麻,半天沒緩過來。

他喘著氣,回過神來的時候背已經貼在了旁邊的冷櫃上,手還抓著背包的肩帶,心口咚咚亂跳。

“有沒有事?”

陳譽洲擡手,在他頭頂上停了一下,想幫他處理一下頭頂的沙子,但是最終還是收了回來,輕輕拍在了他的背包上,“眼睛疼不疼?”

“沒、沒事,沒事。”李絮眨眨眼,覺得有點澀,正想去揉。

“先別揉,”陳譽洲擋了一下,“我去拿個濕紙巾。”

他轉身走到拿了兩包濕巾,結了賬,沖門內側空出來的一塊小休息區點了點,“過去坐著弄。”

門口斜對著擺著一張小圓桌,幾把塑料椅子隨便擱在旁邊,後面有條延伸的過道。

“需要幫忙嗎?”陳譽洲拆了一包給他,“身上也擦擦。”

“我自己來就好。”

李絮接過濕巾,蘸蘸眼睛,又擦了一把臉。

他這才感覺到鎖骨那一圈鈍鈍的疼。剛才一路把背包抱的太緊,肩帶勒著,邊角正硌在上面。他只好空出一只手來,把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了自己的腳邊。

東西一放下,人也跟著松懈了,渾身哪兒哪兒都開始不對勁,他擡手揪著衣領往外扯了扯,又順著脖子和鎖骨胡亂抹了兩下,試著把皮膚上的塵土一並帶下來。

他低頭忙著處理身上的灰,這會兒功夫陸陸續續又有三四個人從外面擠進來,塑料簾一掀一落。腳步、推車、貨架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一時間本就不大的店內顯得擁擠了不少。

一小包濕巾消耗得飛快,他將所有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走開了幾步,丟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裏,順勢還擡頭往玻璃門外看了一眼,等到他再次轉身回去,想著去拿背包的時候,心臟卻猛的一墜。

椅子邊空了。

沒有了。

沒有了!

他一急,腳下一快,鞋尖戳在椅腳上,那把塑料椅子撞得在地上劃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怎麽了?”陳譽洲正在他的對面清理手機,聽見動靜擡頭看了過來。

這前後也不過是三五分鐘的事情,李絮難以置信,甚至有些恍惚,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差錯。

“剛剛......有人過來嗎?”

“......沒有。”陳譽洲回答他,“應該沒有,我沒註意。”

“那我剛剛......剛剛下來的時候,帶包了嗎?”他恍惚了一下,顫抖著問。

“帶了。”

“真的帶了嗎?”

"......嗯。"

李絮的耳邊嗡的一響。

他扶著桌腳,指節發白,眼前斷斷續續地發著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嗓子眼兒裏被擠出來,“我的......我的包不見了。”

“我的包不見了,”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去摸肩頭的背帶,摸到的只有自己的衣服,“剛剛......剛剛就放在這裏的,就在這裏,腳邊......”

“別著急。”陳譽洲立即起身扶住他,“我幫你去問問。”

他再一次走向了收銀臺找人。收銀臺裏是個略微矮小的墨西哥裔女人,陳譽洲跟她說了些什麽,她點點頭,隨後他走了回來,蹲在了李絮面前。

“小絮,”他告訴李絮,“他們只有門的方向有個監控,你想看嗎?”

“要看,要看的。”

李絮不願意放過任何機會,迫不及待地往前趕了兩步,又站住了腳轉身問:“在哪裏看。”

拉丁裔男人從櫃臺後出來,把他們帶進臺側那間小門。裏面堆著紙箱,小桌上擺著液晶屏和錄像盒。

他沒多問,低頭一通操作,屏幕跳出正對店門的黑白監控。

陳譽洲大概說了時間點,讓他往前倒。李絮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能接上話,只看著畫面一格格退回去,停在塑料簾被撩開的那一瞬。

接著他看見了自己抱著包、被陳譽洲帶進來的畫面,也看見了自己貼著冷櫃的畫面。直到他走出畫面之前,那只背包一直都被他緊緊地箍在懷裏。

不然他的鎖骨為什麽會疼呢?

李絮看著掉著幀的模糊畫面,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還是把最重要的行李也弄丟了。

他最後還是搞砸了,他沒有做好任何一件事。

這個事實讓他的面色一下又跌下去一個度,臉色慘白,嘴唇一點血色也不剩,高個男人回過頭來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詢問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陳譽洲擺擺手。兩個人又說了句什麽,但李絮只覺得自己一顆心臟跳動的聲音無比巨大,他已經什麽都聽不清了。

店外的景色漸漸在塵土裏露出了一點它原本的樣貌,風沙正在遠去。

李絮又回到了那張椅子上,整個人怔怔地望著門外漸漸消失的混沌。陳譽洲不聲不響的拿了一瓶冰可樂,擰開,放到了他的手邊。

“你的包裏……除了護照和手機之外,還有什麽?”他隱約覺得有點奇怪。

過了這麽久,李絮已經從慌張退為死水一般的平靜。他淡淡地說:“沒什麽。”

“護照可以補辦,手機也可以再買,你不用太焦慮。”

“好的。”李絮他心不在焉地說,“好的。”

一整片的渾黃開始在外面的世界裏沈澱下來,重新顯露出那條公路和路邊稀稀落落的灌木。陳譽洲又來回幫他問了兩次,依舊無果。

“小絮,”他斟酌著字句,扯過椅子,在他身邊坐下,“我覺得......你還是要知道。剛剛那人在說,這邊丟東西是常事,所以才裝了監控......要不要報個jing?”

李絮收回眼神,視線落回到自己的手上,緩慢地搖了一下頭。

“哥,”他聲音幹澀,“你休息會兒吧,別找了。”

“哥也有責任,沒幫你看著。”

“......坐吧。”李絮拽了一下他的褲子。

陳譽洲默默看了他一陣,眼神裏帶著未說出口的勸慰和一絲無措。他在李絮身邊坐下,手在膝蓋上收緊又松開,留下兩圈深深的褶皺。

呼嘯的風聲已經偃旗息鼓,他又看了一眼門外,刺眼陽光重新毫不避諱地傾瀉下來,好像剛才的沙暴只是幻覺一場。

他轉回頭,壓了壓李絮頭頂上翹起的一根頭發,“要先回車裏麽?”

見李絮沒什麽反應,陳譽洲猶豫了一瞬,還是虛虛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絮沒有反駁,也不反抗,他就像丟了魂兒一樣地垂著手,被牽著,麻木的往外走。

門被推開,他的眼前又出現了赤/裸的新墨西哥荒野,遠處沒有任何遮擋。沒有一只鳥,沒有一棵樹,沒有一座隆起的土丘,沒有任何可聚焦的景物,在烈日下整片大地坦蕩得殘酷。

李絮忽然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時間仿佛靜止,沒有了背包的身體輕了非常多,連體溫也在被劇烈的光照蠶食。他覺得自己已然是一副空空的軀殼。如同一只被開膛破肚的蟬繭被挖掉了蛹囊,輕飄飄的,敞著一個洞,失去了重力,即將就要被吹走、被消解、消失於這無垠的天地之間。

他走到了這裏,他也只能走到這裏了。

他緩緩掙脫了陳譽洲的手,沒再向前,喊了一聲,“哥。”

陳譽洲的手中一空,腳步停了下來,回頭看他。

李絮輕輕對他說:“難得來一趟,我......有點想在這裏吹吹風,散散心看看景,你就先不要等我了……趕緊上路吧。”

“那你呢?”陳譽洲問。

“你今天不是說要穿過新墨西哥嗎?”他跳過這個問題,“快出發吧,不要開夜車。”

陳譽洲的眉頭一緊。

李絮看著他這個表情,想起了三天前兩個人在車站裏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情景,淡淡抿嘴一笑,鞋底碾了碾一顆石子,朝著路邊走了兩步。

他把雙手揣在衣兜裏,故作輕松的說:“哥你把我放在這裏就行了,我有了其他打算,接下來的路......就不再麻煩你了。”

背包丟了,他連最後一件要替李瑤做的事也無法兌現。

也許這就是上帝給他這個無能的人下達的最後旨意,告訴他,他該離開了。

“辛苦你照顧我,謝謝你。”

“小絮......”

陳譽洲跟了上去,想要拉住他的胳膊,“我可以等你,我說過,要捎你去加州。”

李絮手肘一縮,躲與眼梧開了他伸出的手。

“哥,”他不敢看向他,“我不去加州了。”

“我到這裏就好,不去加州了……”

“......你說什麽?”

“我改變主意了。”他低聲重覆著,“我不去加州了。”

作者有話說:

加更

最近思路不清晰了所以希望吐出來一點就能少一點卡文

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看啊…最近卡後面的文真的卡的蠻嚴重的串不起來,不然我真的挺想隔日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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