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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是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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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是害怕嗎?”

陳譽洲已經走到門口,推開了門,回頭卻發現李絮還傻傻的在站在原地。

“怎麽了?”

他具體又明亮的身形讓李絮回過神來。他握了握拳,發現自己竟然一時忘了呼吸,一口悶氣就這樣堵在身體裏,上不去也下不來,胸口如同咽了一大顆酸到倒牙的杏子一般,持續而又鈍鈍地發酸發脹。

“沒,沒什麽,”他吐出一口,加快腳步穿過陳譽洲的身側,不敢擡頭看他,徑直朝著車的方向去,“走吧哥,我們走吧。”

陳譽洲看著他的背影,過了兩秒才松開大門的扶手,擡腳跟了上去。

空氣是濕冷的鐵銹味,樹影與路面一並籠罩在烏雲的陰影裏,風將一只白色的垃圾袋吹得連連翻滾。天與地間幾乎失去了過渡。

李絮的思緒變成了一團漿糊,這個動作讓他感到惶恐不安、手足無措。而比起這個念頭本身,更令他恐懼的是,他竟然並沒有因為對方的性別而產生一絲一毫的抗拒,甚至還有些隱秘而又微妙的欣喜。

這不對。

他憑什麽欣喜,他拿什麽欣喜!

他不能再深入地想下去了,他寧願相信這都只是他因為疲憊而產生的錯覺。

陳譽洲見他一直到車上都有些悶悶不樂,問他,“……你沒有事吧?”

“沒,沒有,”李絮偏頭看向窗外,“真沒有。”

“你看起來不舒服。”

“沒事,就是......剛剛就是打了個嗝。”

“胃不舒服?”

“沒有,沒有。”

“......要不要喝點水?”

“不,也不用......”

陳譽洲看他一眼,還想說什麽,但是看著他露出來的半截後腦勺,張了一下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手上稍微幫他調整了一下空調的出風葉。

車子往前又開了一陣,再下高架後的時候四周就荒涼了許多,最後在一片林子間拐進一個停滿車頭和十八輪的停車場,陳譽洲拎著零件袋下了車,朝冷鏈廂式車那邊的小辦公室走去,沒過幾分鐘就回來了,手機屏幕還亮著。

他一邊重新發動車子,一邊低聲說:“收到預警了,今晚這片有強暴雨。”

“那怎麽......”

“找個位置停下,繼續開不安全。”

“這裏好像什麽都沒有......”

“嗯,需要再往前開半小時才有加油站。”

他的語氣只是陳述,卻讓旁邊的李絮攥緊了袖口,心下又被這個事實狠狠揪了一把。

半小時。

如果他沒有在桌邊睡過去,說不定他們現在應該已經過了這片預警範圍,說不定他們就能把這片雲甩開了。

他張嘴,想道歉,可是那三個字卻無比生澀,卡在喉嚨裏,像一根尖銳的魚刺一般怎麽都無法吐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右後視鏡裏的亮起紅色的光暈,車尾開始倒退。

不過至少他們還是足夠幸運的,直沖雲霄的油價大牌子比暴雨先一步到達了。棚頂的輪廓徹底顯露出來,停車場幾乎被大貨車塞滿,只在最外沿找到一條勉強能容下車身的位置,半截車頭不得不露在風口裏。

趁著雨還沒下來,兩個人帶著包下了車,頂著風,一路小跑進便利店裏簡單洗漱了一下,又趁著雨點沒落下的時候鉆回了車裏。

平原上的夏季暴雨從來不需要醞釀太久,天空的閥門被猛地擰開,雨水瞬間傾倒,暴戾地敲打在棚面、地上,還有露在外面的半截車頭上,濺起白花花的水霧。

就在李絮以為這一晚要在座位上睡的時候,陳譽洲意外地打開了身後的一扇折疊門,露出裏面的一張窄床。

“你先進去。”他對李絮說。

李絮有點畏縮,搖搖頭,想避嫌。

“哥你進去吧,我在外面將就一晚就行。”

“裏面會舒服點,”陳譽洲打開了藏在中控靠後的一個蓋子,是一個儲存箱。他從裏面拿出了一個巴掌寬的頸枕丟上去,“你躺好了,我再把門關上。”

李絮這才明白人家根本沒有一起睡的意思。他稍稍輕松了一點,努力忽略掉心裏那點被螞蟻蜇了一小口般的尷尬與失落,“哥你才要躺著,外面睡不平,對腰不好......你開車已經坐很久了。”

“都一樣,裏面對我來說也很小。”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李絮找不到其他理由,於是脫下鞋子,俯身鉆進艙內。

“會有點悶,不舒服告訴我。”陳譽洲把艙門往裏推了推,看著他躺好,又把一側的薄毯拉給他,“蓋上毯子。”

“沒有,挺好的,”李絮輕輕回答,“謝謝哥。”

“嗯,早點休息。”

車頂封閉且昏暗,除了一個空調口以外什麽都沒有,也的確沒有很大的空間,李絮側躺下來也只能勉強將腿伸直。雨聲密密麻麻地砸在棚頂,風裏的樹葉簌簌作響,伴隨著尖而細的呼嘯,他抓著毯子,感覺自己就像被孤零零的關在一個匣子裏,昏暗漫無邊際。

也不知道死亡發生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種感覺。

他不清楚到底過了多長時間,駕駛座的位置傳來了皮面的兩聲摩擦,隨即就是車門打開的聲音,似乎是陳譽洲要下車。

車外的暴風雨愈演愈烈,不知道他此刻為什麽突然要冒險下車。李絮擔心他遇到危險,摸著黑,連忙把門扒拉出一條縫,探出半只眼睛,“怎麽了哥?”

陳譽洲說:“……好像有點問題,我下去看一下。”

“什、什麽?”

“雨刷。”

他說完就跳了下去。

暴雨幾近掩蓋掉了人的所有聽覺,只剩車子怠速的聲音隆隆作響,李絮的一顆心被揪著,還是自己掰開門,爬回了駕駛室。

他迎著光,看見車窗上一大截刮花的濕痕,一道影子攀上了駕駛室的外側,踩著前輪又往前踏了一步,接著冒著大雨,伸出了一只手去抓前方的雨刷臂。

一側的雨刷臂彈了起來。陳譽洲瞇起眼睛,用指腹沿著膠條邊緣捋過去,摸到了一點輕微的卷邊,又摳出一粒夾住的石子粒,花了一點時間、確定沒什麽大問題才將雨刷臂重新壓回去,重新退回了棚子底下。

大雨滂沱,短短幾分鐘已經讓李絮等不及了,他趕忙從背包裏翻出了自己的毛巾,半截身子趴到駕駛位上,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探出頭要找陳譽洲。

他被迎面的潮濕冰了個激靈,大聲喊:“哥——哥!你怎麽樣了!”

陳譽洲的大半邊身子已經濕透了,被雨水浸透了的白T恤緊貼在肩背和胸口,水珠沿著衣角一滴滴往下躺淌。他已經拿著準備好的毛巾簡單擦拭了一圈,但還是接過了李絮手裏的那一條。

“我沒事。膠條可能有點老化。”

他微微擡起頭,撞見那雙透著憂慮的杏仁眼,用那條毛巾幫他蹭掉了落在臉上的一根睫毛,“臉上有東西。”

李絮不著痕跡地往裏縮了一下,“那......那你快上來開暖氣烘一下,小心著涼。”

他邊說邊忙著去摸空調面板,指尖在按鍵上胡亂一摁,把溫度打高,又把風量往上撥了兩格。

陳譽洲重新回到了駕駛位裏。車門在他的手裏被重新合攏,暴雨聲瞬間小了不少,沒有那麽刺耳了。

他打開頂燈,將窗戶降下一半,把濕掉的毛巾又伸出去擰了一下,隨後再次擡手撥了下雨刷,膠條吱呀劃過玻璃,這次總算幹凈了些,不再糊成一片。

李絮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的愧疚更甚。

“哥你......你睡裏面吧,”他磨蹭了一下,對陳譽洲說:“你的座位已經潮掉了。”

“不好,會把後面弄濕。”陳譽洲正拿著用過的毛巾擦拭座椅,“你去躺著吧,我可以去副駕。”

“你會感冒。”李絮也顧不上什麽有的沒得了,“還有空間,擠擠......應該沒問題,我、我也不介意。”

陳譽洲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車外有桿高高的照明燈,冷白色的光穿過雨幕,投射過來,透過前擋打在他臉上,把他的眉骨和鼻梁壓出更深的陰影。那雙漆黑的眼睛像一捧深沈的湖水,表面不起波紋,水底卻像有層層回聲在極其緩慢地湧動。

李絮又默默挪開了眼睛,“……我是說,別凍著,你明天還要開車。不然你這樣……我也睡不踏實。”

陳譽洲對此沒有做出回應。他側過身,拉上了一側的窗簾才對李絮說:“小絮,幫忙拉一下你那邊的。”

李絮沒動,“哥......”

“拉上,”他輕輕重覆了一遍,“外頭那個燈晃眼睛。”

“你先答應我。”李絮擰起眉頭,扯著窗簾跟他談判。

陳譽洲還是沒接話,手裏把毛巾重新抖開,搭在了方向盤上晾著。

李絮也不動。

“我答應你......”過了兩分鐘他終於開口了,“你先躺好,我再烘一會兒。”

“那我......進去等你。”

李絮得到了回應,幫他把隱私簾拉嚴實後才重新側身鉆進後艙,膝蓋蹭過墊子,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他躺了下去,忍不住還是偏過頭,面朝車頭的方向。

熱風吹著,將衣料的邊緣吹得輕輕抖動。陳譽洲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這樣默默地坐著,似乎每一個奔波在外的深夜都是這樣,或者躺在這個匣子裏,如此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哥,”李絮有點見不得他這副樣子,輕聲打破了沈默,“你幹這個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

“這種天氣常見嗎?”

“夏天常見。”

“你碰到過很多次?”

“嗯。”

“那對車子是不是損耗挺大的?

“還好,正常,”陳譽洲問,“怎麽了你是害怕嗎?”

“沒、沒有的。”

“害怕就說,”他斟酌了一下才繼續說,“......哥在。”

“睡吧。”

他說完就將車熄了火,頂燈也隨之熄滅。

折疊門輕輕一響,陳譽洲俯身鉆了進來。他身上還帶著有些潮乎乎的熱氣,混著那股皂香,一下就塞滿了這狹小的空間。

李絮條件反射的把身子背對了過去,接著他感覺到身上的毯子被拎了起來,重新蓋上了他的肩,又搭上了他的腳踝,落在頸窩處時還被順勢掖了一下。

這套動作很短,隨即身側傳來一陣布料摩擦聲,陳譽洲撐著身體,背對著他躺下。

李絮躲在暗處,緊貼著睡眠艙的內壁,身後炙熱體溫不可避免地透了過來,他合上眼睛,暗自抿了一下嘴唇。

“哥......你也太貼心了,”他假借著黑暗,隔著毯子,不清不楚地拋出了一句,“我都要誤以為你是喜歡上我了。”

作者有話說:

因為感覺都放在一起比較好,所以今天是巨章!!

歡迎來到俄克拉荷馬之小絮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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