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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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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去哪裏了?”

窗邊的空調外機發出陣陣低鳴,朦朧的天光穿梭過百葉窗的條條縫隙,預示又一個新的黎明。

這點微弱的亮度已經足以讓仍在倒時差的李絮蘇醒過來了,他費力地睜開了眼睛,下意識的往枕頭底下摸了摸,想看看時間。

但他沒有摸到,倒是額頭上的一大坨毛巾隨著他的動作滾了下來,還有些潮乎乎的。

李絮宕機的大腦這才開始啟動,碎片化的信息逐漸拼湊起來,慢慢還原成昨天的記憶。

他丟了錢包。他的手機早沒電了。他開始發燒嘔吐。

但是他碰到了一個好心人,好心人捎了他一段,他們抵達了阿肯色。

現在這個好心人正背對著他躺在旁邊的沙發上。他個高腿長,身上隨意搭了一條薄毯子,老舊的沙發對他來說有一點點小,將將好將他框在上面,像一塊裝在餐盒裏的吐司面包。

有點滑稽。

李絮支著身體慢慢坐了起來,他感覺自己身體輕了不少,頭也不疼了,也不覺得不惡心了,除了眼睛還有點腫以外,跟昨天相比甚至還有一點神清氣爽。

他退燒了。

床邊的小櫃子上還堆著兩坨毛巾,一瓶開封過的水和一板藥,還有一支體溫槍。

李絮看到這些東西,也就不奇怪自己怎麽這麽快就能好。

陳譽洲照顧了他一整晚,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才睡下。

他揉揉眼睛,又空空地坐了一會,看著被子上的兩道光亮起來,邊緣一點點發暖,實在是憋不回來睡意,便起身下了床,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沙發旁。

男人呼吸平穩,臉埋在臂彎裏,有束光也落在他半邊肩背上,勾出緊實的輪廓,又沿著發茬和耳廓滑下了一點,給他掛了一層淺淺的霜。

像一只不露聲色的大老虎。

怎麽他日子要臨到頭了還讓碰上如此一個大善人,弄的好像命運特別眷顧他似的。

李絮幫他把毯子往上拽了拽,蓋到他胸口以上的位置,又彎下腰,把地上的一雙工靴擺放整齊。轉身又把小櫃子上的兩條毛巾疊好、把床鋪好,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陳譽洲醒來的時候發現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了。

旁邊的大床被收拾的整整齊齊,被角平直,枕頭都規規矩矩地立在床頭,如果不是被面還留有一點褶皺,根本不像是有人睡過的樣子。

窗外傳來兩聲鳥叫,他楞了一下神,接著重重地抹了一把臉,試圖再提起些精神。

接著他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時間還不到八點,是他認識的一個幹物流的華人同行給他發短信。俄克拉荷馬城附近有臺運冷鏈的廂式車尾板出了毛病,急修缺零件,問他今天在哪裏,能否幫忙順路帶個液壓快接頭和保險銷過去。

俄克拉何馬州就在阿肯色的西面,陳譽洲今天正要往那邊去,於是應了下來,回覆完將手機放下。他看著自己的兩只靴子頭碰頭、尾碰尾地靠在一起,站了起來,順手拿了一條小櫃上的毛巾,光著腳走進了浴室裏,打開了淋浴。

鑲著白色水垢的花灑高聲尖叫,高壓水柱立即傾註而下,砸在泛黃的浴缸裏,水花四濺,地板很快被打濕一片。半分鐘不到熱氣就開始彌散。

陳譽洲展臂,脫掉上半身,轉身想把衣服掛在門上——

門口多了一個人。

他以為只剩他一個人了,所以就沒關浴室門。

“......回來了?” 陳譽洲看向他,眨了下眼睛。

李絮的手裏端著杯咖啡,一進門便撞見了這一幕。

男人赤/裸著上半身站在霧氣蒸騰的浴室裏,幾乎在縱向上撐/滿了整個空間,左臂突/起的猙/獰傷疤一路延伸到他的肩頭,肩背緊實的線條在霧氣裏隨著動作沈沈起伏。隨著他轉過身,昏黃的燈光打在胸膛上,沿著鎖骨滑下,胸肌和腹部的輪廓也被一寸寸描摹了出來。

都是男人,但他不知道怎麽面上一熱,尷尬得眼睛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連說出來的話也變得結結巴巴的,“呃那,那個,哥,你醒了啊!早上好,我,我出去逛了一圈,發現前臺有免費咖啡和蛋白棒,不知道好不好吃但我還是給你拿了一點,”

“那個,我,我放外面了,哥你先洗!”

說完他就慌忙撤開了,把手裏的兩個紙杯在電視櫃上放下。

陳譽洲只是作簡單的沖洗,也沒拿換洗衣物進去,沒過多久就赤著出來了,身上還帶著沒散盡的熱氣和一點廉價的沐浴露味。他一手握著零碎的牙膏牙刷剃須刀,一手隨意用毛巾擦了把頭。頭頂短短的發茬帶著潮意,貼著頭皮立著,顯得面部輪廓的硬朗更上一層。

“......哥你洗完了?” 李絮咽咽口水,趕忙讓開,又低下頭擺弄剛剛從桌下的背包,看了眼裏面的兔子玩偶,又把手機摸出來,“咖啡在這裏,不、不知道你喝不喝奶所以弄了兩杯,左邊那個加了個奶球......趁熱喝!”

陳譽洲站了過去,說,“謝謝,你喝哪個?”

“我,我都行,都行。”

“我才要謝謝哥,” 李絮沖著他一笑,“昨天我是不是燒的很厲害?謝謝哥照顧我。”

陳譽洲拿起了右手邊的一杯,“......你還好嗎?”

“啊?”

“還難受嗎?”

“好多了,好多了,已經不燒了。”

“早上出去了?”

“昂......我出去透了透氣。”

陳譽洲點了下頭,沒再多問,走到自己行李包前翻出一件新的T恤,作勢換上。

李絮等著他穿好了才敢擡起頭問:“哥你現在有充電器嗎?”

“哪種?”

“扁頭的,Type C。”

陳譽洲在包裏翻了一下,邁回到他身邊,遞了過去,“這個行嗎?”

李絮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對方的手指就有一滴從高處落下來的水滴落下,剛好濺在他的指甲幹上。

他感覺到一涼,接過充電線,嘴裏的話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哥你頭發沒擦幹。”

“一會兒就幹了。” 陳譽洲攥了一下虎口,收回了手。

“頭發短也不能就濕著啊。”

李絮一邊去找插座一邊溫吞吞地對他說,“不要總是洗完就頂著濕頭發出來,風一吹會著涼,還會頭疼,頭疼起來會很難受的,也不好消下去。”

陳譽洲站在原地默默“嗯”了一聲,等著他手裏的屏幕重新亮起才回到自己的行李包前,拿起換下來的衣服,又大力擦擦頭。

“......出去做什麽了?”

“......啊?” 李絮的註意力在給手機充電上,沒聽清。

陳譽洲背對著他,停了動作,“你去哪裏了?”

“哦哦,就是睡不著了,所以在附近繞了一圈,” 李絮說,“你昨晚......幾點休息的?本來想給你買早餐來著,但這個地方什麽都沒有,還好大廳裏有咖啡.....是我把你吵醒了嗎?”

“沒有。兩三點。”

“那就好,” 李絮的手心蹭蹭褲縫,“真是不好意思,還麻煩你......”

陳譽洲悶悶地回答,“沒事,下次別亂跑。”

李絮還是忍不住抓著褲縫,他其實不知道給手機充電有什麽用,只是覺得應該充上。

沒有信號的手機就是一塊磚頭,他看著那張默認屏保發了幾秒種的呆,又看了眼上面畫了個太陽的天氣圖標,扭頭問,“哥,我們是一會兒就直接出發嗎?”

“......怎麽了?”

“沒有,我隨便問問,” 李絮放下手機,又把桌上的兩根蛋白棒朝著他的方向推一推,“你記得吃點東西......空腹喝咖啡傷胃。”

“好,等一會兒,謝謝。”

“我看今天好像太陽挺大的,你開車要註意防曬。”

陳譽洲又應一聲,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要再休息一下嗎?可以再睡會。”

“不用不用,都看哥你的安排。”

“不急,” 陳譽洲告訴他,“今天要去接送個零件......他們九點半才開門,我們還能晚一點再出發。”

“哦好的,” 李絮翻找起自己的背包,“哥那我......也去洗漱一下。”

“嗯。”陳譽洲點了點頭,把手機揣回了兜裏。

夜裏出了汗,身上難免發黏。李絮飛快地也給自己沖個澡,出來時換了件包裏唯三的幹凈衣服。兩個人又在屋裏簡單收整了一下,陳譽洲拿上鑰匙先去前臺退房,讓他稍微等一下自己。

李絮先一步走到門外,抱著背包,站在臺階邊等人出來。

空氣升溫,太陽已經爬高了一大截,他的眼睛被一排車玻璃的反光晃得瞇了起來,刺得他瞇起眼,擡手擋了一下。

“Hey......hey, sir......”

他一驚,沒註意身旁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弓著背,瘦如枯槁,裹一條臟兮兮的毯子,手裏捏著一個發黑的紙杯,一綹綹的頭發黏的臉上,嘴唇幹裂,張張合合,露著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caaaaash…”

他擡起一只手,滿是汙垢的指尖發僵似的抖著,又朝李絮的口袋方向比劃兩下,聲音從喉嚨裏黏黏地擠出來。

“s——sir......annny… caaaaash…”

李絮沒聽懂,完全是出於人的自我保護本能,他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作者有話說:

陳:一覺醒來發現蔫巴小白菜自己跑了這題怎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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