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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磨黃瓜 破家值萬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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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磨黃瓜 破家值萬貫

姜茶走出窩棚,想看看家裏還剩下多少東西。地方就這麽大點,還燒得七七八八,一覽無餘。

趙豐收之前已經收拾過一些,只是燒焦倒塌的大梁太沈,他無法挪動,碎瓦片也沒有掃帚清理,所以看起來好似並未收拾。

他現在正趴在水缸邊上認真刷洗,姜蓉兒和姜瑞也沒閑著,用稻草沾著瓦罐裏的水擦洗水缸外面。

姜茶嘴角抽抽,用來吃飯的瓦罐當抹布盆子,這可真的是……

“水缸還能用?”

姜茶目光轉移,倒塌的大梁正好擦著水缸邊砸下去,再偏一點這水缸就報廢了。

趙豐收站直身,將瓦罐裏的水倒入,一邊用竹鍋刷刷水缸,一邊道:

“裏面裝著大半缸水,還夠厚實,所以沒被燒裂。就是裏頭掉了好多臟東西,得清理幹凈。”

姜家雖開後院門就是河,距離不過一兩米,可河水因海水倒灌而苦澀,而且河水不幹凈,只能用於浣洗衣裳等,不可飲用。

平日的飲用水都是花錢買的,一擔三文錢。

趙豐收將水缸洗幹凈,又用瓦罐將汙水舀出來,倒入排水溝。

可瓦罐形狀註定底部的水無法舀,趙豐收想要放倒水缸。

姜茶連忙制止,“你別動這水缸,我去買個水瓢。”

“三叔母,我去買吧,我知道哪裏有賣的。”

小商販最是嗅覺靈敏,火災第二天就有貨郎挑著日常用品到這賣,趙豐收就是從小貨郎處買的瓦罐和一個勺子。

“那你買個碗吧,既能當水瓢,又能當碗用。”姜茶數了三十文錢遞給趙豐收。

趙豐收往後一蹦,“不用,我有錢。”

姜茶直接抓住他的胳膊,強硬地將三十文錢塞到他的懷裏。

“讓你拿你就拿著,多了我也沒有。”

趙豐收這些年在姜家當學徒是沒有工錢拿的,只是在逢年過節會給他一些錢買糖吃。他每次都會把錢花完,給弟弟妹妹們分糖果。

而且自從趙秋生生病後,他就沒有再拿。

趙豐收開始做梳子之類的小玩意售賣,這才賺了一些錢,大頭還給了姜寶珠,自己只留一點傍身。

瓦罐一個約莫十文出頭,也不知這個時候會不會加價,一個粗陶碗一般也就四五文,再加上一個湯勺,三十文錢是夠用的。①

姜茶打算去鬼市淘便宜貨,也就不急著買那麽多碗,目前就先大家湊合用,能省一文是一文。

趙豐收知道三叔母雖長相柔和,卻是個說一不二的,也就沒有推辭。

“那也用不了這麽多。”

“剩下的就買些菜吧,晚上咱們把粥和菜一塊煮了吃。”姜茶說著又給趙豐收數了二十文,“再買一些鹽。”

富安坊位於東門外,諺語有雲:“東門菜,西門水,南門柴,北門米”,城東有大量的菜地,城中蔬菜多從東門入。

因而附近的菜很是便宜,若是不挑品相,幾文錢就能買到很多蔬菜。可鹽就比較貴了,二十文頂多能買半斤官鹽。②

姜家原是磚木瓦房,還有很多木頭沒有燒盡,挑揀一番可以拿來當柴燒。

想到這,姜茶眉頭一皺:“我們家的斧頭也沒了嗎?”

“在我這呢!”趙豐收從他昨晚睡的草堆裏,拿出一把斧頭。

姜茶很是高興:“竟然沒有被偷。”

“火災那天我帶著了。”

“那個時候你竟然還記得帶斧頭?真是個小機靈鬼。”

家產又多了一點!

趙豐收自覺是大人了,被這麽誇不好意思地撓頭:

“我平日都是帶著斧頭睡覺的,我娘說家裏沒個男人,我只能算半個,很容易被人欺負,讓我每天晚上帶著斧頭睡,誰敢上門鬧事就讓我揮斧頭。”

趙豐收在趙秋生去世後,就睡在一樓店鋪裏,將桌椅拼起來,鋪上被褥就是睡覺地方了。

早上起床的時候,就將被褥收起來,如此有人偷摸進來就能第一時間發現。

姜茶感嘆:“你娘想得很周到,你也做得好。”

趙豐收離開後,姜茶就開始動手收拾。

沒有手套也沒有圍裙,她整個人很快就像從黑灰裏滾過似的。

“娘,我來幫你。”

姜蓉兒挽起袖子想要幫忙,姜茶連忙給攔住了。

“蓉兒,你帶弟弟去窩棚裏學數數,千萬別過來。”

她一個大人動一下都這般狼狽,兩個孩子要是過來,臟得都不能要了。

姜蓉兒有些不樂意,她也想幫忙,可還是老老實實牽著姜瑞去窩棚了。

“1、2、3……”

姜茶在孩子們軟糯的聲音中繼續收拾,沒有工具輔助,臟不說效率還低,不過到底把大部分地面大致清了出來。倒塌的大梁她就沒法子挪動了,回頭還得請人幫忙。

地上的灰塵殘渣,則只能等她去了鬼市,買了撮箕、掃帚等物再說吧。

姜茶做完打算劈那表面被燒成黑炭的大梁,可她從來沒有劈過柴,本就力氣不大還不會使用巧勁,弄了半天也不過是皮外傷,還弄得一身都是灰。汗水一滴滴往下掉,流的都是黑水。

姜茶放棄,找了一些沒有燒盡的木板準備當柴火。

可是新的問題來了,火折子也被燒了。

姜茶無奈笑了,破家值萬貫,沒了才知多值錢。

“娘,你要去哪?”

姜蓉兒看到姜茶往院子後門走,停下和弟弟玩的拍手游戲,急急跑了過來。

姜瑞慢慢悠悠爬起來,跟在姐姐身後像個小烏龜似的。

姜家臨河而建,靠河的這一邊有個二十平不到的小院子,並開了個後門,方便出入。

小院子的圍墻是土夯墻,之前半邊院子還搭了個棚子,家裏的木工活都是在那裏完成的。火災之後塌了半邊,棚子和院門也沒有了,暫住的窩棚依靠沒坍塌的墻角搭建起來的。

“我身上臟,別靠近我,我去水邊洗洗。”

姜茶看姜蓉兒就要撲過來,連忙閃到一旁。

她現在整個人都快成黑炭了,小姑娘也不怕,就要湊過來。

“娘,我也想去,我的手也臟了。”姜蓉兒伸出手,小手臟兮兮的。

慢半拍的姜瑞也終於晃了過來,也伸出了自己的小臟手:“臟。”

兩個孩子很乖巧,讓他們不要亂摸亂碰就乖乖的沒有動,可在這個環境裏不幹什麽都能沾一身灰。

“那你牽著弟弟,不能亂跑。”

“娘,我一定會看好弟弟的!”

姜蓉兒連連應下,牽著姜瑞的手,一蹦一跳地跟在姜茶身邊。

院墻到河的距離也不過一兩米,往北邊走幾步路就是水埠,平常附近的人都是在這裏浣洗衣裳等。

此時水埠沒有人,姜茶沿著石梯走下去,讓兩個孩子乖乖地站在臺階上等著。

姜茶的手放進水裏,就看到黑色的水朝著四處漾開。她努力搓洗,可依舊沒法徹底清潔,指甲縫還是黑色的,手看著還是灰色的。

沒有洗手液或肥皂,很難徹底搓洗幹凈。

姜茶也只能當看不見,臉也搓了好一會兒,估計這時候都有些紅了。她很想直接下河洗澡,身上頭發全都臟得不行,大夏天的,她已經三天沒有洗澡了了,每天還到處奔波,出了許多汗,人都要餿了。

杭州有很多澡堂子,可最普通的澡堂子進去一次也要10文錢。

姜茶洗好臉,牽著兩個孩子到水邊,幫他們清洗手和臉。

孩子們都喜歡玩水,尤其這炎炎夏日,手泡在水裏很清涼。

姜茶原本還擔心他們貪玩,會叫不回去,沒想到她一提,兩孩子明明還在興頭上,卻立馬站起身跟著姜茶走了。

趙豐收已經回到了家,正在劈柴,此時他已經將一根屋柱給劈了。

看到三人,指著竈臺道:“三叔母,我買了黃瓜,吃了能解渴。”

兩根黃瓜、三根絲瓜擺在荷葉上,竈臺上還放著兩個粗陶碗,其中一個粗陶碗裏裝著粗鹽。

鹽罐子比粗陶碗貴,也就暫時先用碗替代。

姜茶已經好久沒有體會這種,一文錢也要算著花的日子了。

趙豐收還把火折子也買回來了,非常有眼力勁兒。

“娘,我來磨黃瓜。”姜蓉兒積極道。

這種黃瓜兩頭很苦澀,一般會切兩頭磨,磨出白色汁水味道就會好很多,平常這活都是姜蓉兒帶著弟弟幹的。

“沒刀切,我掰了直接啃吧,兩頭就別吃了。”

“三叔母,你等等,我有刀。”趙豐收停下手邊的事,又去自己睡的稻草堆裏翻找。

姜茶還以為他把菜刀也收起來了,就看到趙豐收拿的是雕刻刀。

這是姜父送給他的,一套有五把,刀頭各不同。趙豐收名義上的師父是趙秋生,實際也都是跟著姜父學的,姜父看趙豐收對制作小物件感興趣,還喜歡雕刻,就以師公的名義送給他這一套刀。

這套刀是趙豐收收過的最貴重的禮物,他平常很珍惜,每次用完都擦幹凈收好,晚上放在枕邊。

姜茶沈默片刻,還是將刀接了過來。

“我用完會擦洗幹凈的。”

“師公說工具就是拿來用的,不拘於形式。”趙豐收撓頭笑道,卻掩不住的心疼。

姜茶嘆氣,必須趕緊把菜刀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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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宋代物價研究》裏只有一處記載北宋的瓦盆是10文,瓦罐可能貴點,但是應該也多不了多少。瓷器當時也不貴,河北鋸鹿古城出圖的大觀二年(1108年)磁州窯的一件鐵紅釉缽也才30文,當時喜歡在瓷器上面寫價格,所以清楚。沒有南宋瓷罐之類記錄,只看到瓷枕頭在南宋也是三四十文,還有18文的,我猜測南北宋瓷器價格變動不大。對比其他東西的價格,感覺當時的瓷器價格還挺便宜的,兩斤米就能買到不錯的瓷器。(書裏圖片有個南宋龍泉窯青釉荷葉蓋罐,長得可漂亮了,可是竟然沒寫價錢,寫價錢的不貼圖→_→)

②鹽的價格非常亂,不同地方不同時期價格千差萬別,我挑了個順眼的作為參考價格。

PS:物價我盡量根據資料書籍設計在合理之中,不過肯定不會很精準,我只能盡量不讓大家出戲。現在的物價浮動都很大,今年的豬肉比前兩年便宜太多了,簡直打骨折。那時候的就更不好說,而且很多東西感覺不能用現在的標準去套用當時物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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