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保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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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保護法
2027年一月，利蓮市也很暖和，綠化帶上，各式各樣的花爭奇鬥艷，卻和普通打工人無關。為了衣食住奔波的人，沒有駐足欣賞美景的時間，只覺得市政府把寶貴的稅收用在面子工程上。
與漂亮的綠化帶相比，還是政府嚴格監督企業實行雙休制更好。就算雙休制實行不了，加班有工資總能做到吧？
哦，他們做不到，他們甚至連監督企業為每個員工交最低一檔的社保都做不到。
公交車上，陸德馨瞥了一眼綠化帶，看上手機上網友拍攝的綠化帶漂亮照片，無趣地撇了撇嘴。車未到站，她繼續刷手機。
《十分鐘搞定西式早餐》
《選擇大於遭遇，生活為什麽如此苦悶》
《在神仙老板開的神仙公司上班是什麽體驗》
《展示小貓麒麟尾》
都是她感興趣的內容，社交平臺的信息推送準得可怕。
陸德馨先看早餐，需要微波爐，她沒有，pass！但她以後可能買，她點了個收藏，以後有微波爐了再看。
生活苦悶是自己選擇的，吃了苦就會一直吃，話講得有道理，但沒啥用。
誰不想快樂有錢又悠閑呢？
陸德馨上班難道是因為她愛上班？不，她上班只是沒得選。
從《生活苦悶》出來，她點進小貓視頻，那是個黃貍花，喵喵咪咪的，可愛，想養，然而她沒耐心和精力給寵物鏟屎，下班後只想躺著。
再看神仙公司，是吐槽公司的還是牛馬自作多情呢？陸德馨腦海裏閃過“陪客戶吃飯，上司給我點蜂蜜饅頭”等職場離譜內容，噙著一抹嘲笑打開帖子。
“姐妹們，我的公司今天放春節假了！從臘月十五放到正月十七！整整一個月，我公司的老板簡直就是神仙下凡做慈善！據說年後公司招聘，姐妹們，請認準利蓮市無憂制藥，就算削尖腦袋也給我擠進來！”
放假了？
陸德馨下意識地看日期，今天確實是臘月十五，春節在下周的下周。按聯邦的尿性，不到除夕是不放假的，她的公司當然遵從聯邦的節假日安排，絕不提前放假。
帖子評論區一堆質疑羨慕的。
哪有春節假期長達一個月之久的？
當心公司偷偷上班，年後到公司被公司以曠工的名義開除。
羨慕的則說起造福萬千女性的無憂丹，說起無憂制藥年輕有為的老板徐天嬌，“女人開的公司就是好！”
又有人在評論區告訴質疑的人：“你看看作者之前發的，她在無憂制藥上班，入職不到半年，工資漲了好幾次，年終獎貼出來，多得嚇死人！而且無憂制藥報銷在職員工的一切醫藥費，有個進公司前得了尿毒癥的，無憂制藥給她報銷了幾十萬！”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指望資本家有良心，不如期待天上掉餡餅！”
“有沒有可能，無憂制藥這樣的才是正常公司？”
一條條評論看完，陸德馨深吸了一口氣。
無憂制藥，利蓮市醫藥公司，拳頭產品是2026年9月1日發售的無憂丹，當時被許多人視作騙子，包括她。
她對無憂丹不屑一顧。
奈何無憂丹的效果與廣告詞一致，它從根本上解決了痛經，簡單快捷且長期持續地將明經變成見不到血的暗經，使所有來月經的女人跟月經說拜拜，從此再也不用花冤枉錢買昂貴的經期用品。
不相信無憂丹的陸德馨最後還是買了無憂丹。
那是她這輩子花得最值的一百元，也是她永不後悔花出去的一百元。
暗經真的爽。
爽翻了好不好！
若將諾貝爾醫學獎頒給無憂丹，她絕對投讚成票。
若諾貝爾醫學獎不能頒給無憂丹，這個獎從此之後會被她視作水獎、野雞獎。
無憂制藥的老板接受采訪，那視頻陸德馨也看到了，沒點進去。彼時她還沒吃無憂丹，網上對無憂丹的讚美鋪天蓋地，她只覺得無憂制藥在營銷上花了重金，令人厭煩。
誰知她媽轉發采訪視頻給她，讓她看：“老板是我們認識的人，不會騙人，無憂丹你就放心吃吧。”
什麽？
她媽媽，一個見識短淺的農村婦女，竟然認識無憂制藥的營銷頭子？
哼，她就說，無憂丹肯定是騙人的保健品！
陸德馨更不相信無憂丹了。
媽媽卻說：“去年咱們村裏搬來那對有錢母女，女兒就是這個老板！她真厲害，不僅種的菜比我們的好吃，還是科學家，研究出讓人不來月經的神藥！她媽養出這樣的女兒，真是讓人羨慕，尊重孩子果然是最好的教育！”
哈？
陸德馨的意識斷片了兩三秒，大腦才慢慢反應過來，將“假藥營銷頭子”與“財富自由後去農村享受田園樂趣的低調富豪姐姐”畫上等號。
不是，怎麽有人這麽離譜，不僅有錢有閑身體健康還是科學家？
更懷疑無憂丹是假藥了怎麽辦！
聊天界面上，她媽媽驕傲地告訴她：“無憂丹的銷量特別好，公司賺大錢，老板高興，又給我漲工資了！”
天成農產品公司並入無憂制藥，天成公司的員工也跟著變成無憂制藥的員工，陸德馨媽媽因為幹活認真負責，得到上司提拔，拿的工資已經和市區工作的陸德馨差不了多少。
但陸德馨的公司加班沒錢拿，工作壓力大，社保按最低一檔交，壓工資還不按時發，待遇和工作環境遠比不上無憂制藥。
從社交平臺切到聊天界面，陸德馨問媽媽：“你公司放假了？”
媽媽：“是啊，今天開始放假，放一個月，我心慌慌的，總害怕過了年到公司上班會被辭退。我就一個種地的，拿那麽多工資，虧心啊。我想，我也許要考個大學，提升文憑，免得跟不上公司的腳步被炒魷魚。”
陸德馨無言以對。
自從有錢母女搬到清河村居住，她媽認識她們後，變化越來越大了。
之前只是不催她戀愛結婚生孩子，說什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做家長的雖然不懂，但尊重，讓她懷疑她媽是不是鬼上身。
現在她媽連考大學的話都說出來了，真是勵志，而且精力比她這年輕人還充沛。
媽媽：“女兒呀，你要不換個工作吧。公司年後招人，你來應聘，就算進公司跟我一塊種地，也好過在市區租房打工。市區那房子貴得上天，付了房租水電費，能存下多少錢？”
無憂制藥待遇好，陸德馨自然是心動的。
可媽媽描述的未來使她遲疑，一個人的性格很難改變，她跟媽媽生活了很久，受夠了媽媽的嘮叨，受夠了媽媽的控制欲。她們分隔兩地、減少交流，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一山不容二虎，陸德馨不想屈居於媽媽之下。
車快到站了，陸德馨切回社交平臺，看了看炫耀神仙公司的帖子，打開招聘平臺搜索無憂制藥。
好公司誰都想去，無憂制藥的老板住在清河村，無憂制藥的公司大樓建在市區裏。她不會跟她媽一塊種地，她只會進無憂制藥的公司大樓工作，如果她能入職的話。
隨著公司待遇在網上公開，一份份應聘簡歷如雪花般紛紛揚揚地飛向無憂制藥，由不眠不休的人工智能“無憂”進行初步篩選。
按照老板徐天嬌對員工的要求，“無憂”最先拒絕的是男性求職者。
徐天嬌極其厭惡煙味。
男員工愛抽煙，二手煙容易引發肺癌，為了自己和公司員工的健康拒絕有抽煙風險的男性求職者，很正常吧？
求職群裏，才投簡歷給無憂制藥就被拒絕的人發出哀嚎：“無憂制藥不要我！”
“放心，它也拒絕了我！”
“你可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在醫藥大廠做過，沒去面試就被拒絕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怎麽被它秒拒了，這是拒絕信，理由就一個——不適合。”
“無憂制藥的要求很高嗎？”
群裏聊得火熱，無憂制藥這種好公司，是個人都想進去，可大部分人被秒拒，只有少數幾個收到年後去公司面試的邀請。
“再投一次簡歷，我懷疑我被機器人秒拒了，我的簡歷根本沒被真人看到。”
“有沒有可能是老板拒絕了我們？”
“望周知，無憂制藥已經放假，包括負責招聘的部門。”
簡歷再次投到無憂制藥，不到十秒就收到拒絕信，人工智能“無憂”記錄了每個求職者的IP地址和姓名，告誡他們被拒絕後不要重覆求職。
“效率這麽高，絕對是機器人！我懷疑機器人根本沒看我們的簡歷！”求職群裏的人分析，“拿到面試資格的人有什麽共同點？”
“都是女的！”有人說。
“老板是男的嗎？只要女的，想在公司開後宮？”
“人家老板也是女的，長得像個男人婆，沒點女人味，沒準她性別女愛好女，是個女同。嘿嘿，全是女人的公司，男人進去了純享福的！”
無憂制藥的好待遇沒有第二個公司給得出，求職被機器人拒絕，連面試的機會都拿不到，誰能甘心？
這邊群裏沒本事的男成員在造謠，散播低俗//的淫//穢信息，那邊被拒的男成員已經惱怒地舉報無憂制藥性別歧視，招聘僅限女。
實時監測公司輿情的人工智能“無憂”立刻監測到其行為，將舉報攔下，詢問公司老板徐天嬌如何處理舉報者。
對於“無憂”來說，公司利益大於一切。
舉報會引來麻煩，那就從源頭上攔截舉報，杜絕舉報導致的麻煩。
你說法律？
現存法律管不了人工智能。
而且“無憂”攔截舉報的行為不是出自老板徐天嬌授意。
舉報無憂制藥性別歧視的人不止一個，徐天嬌看了舉報內容，又看了舉報者做的其它報覆行為，比如造謠她跟利蓮市男高官有一腿，將她的頭像拼接到不堪入目的黃色圖像上，制作羞辱汙蔑她的低俗表情包……
蟑螂是壞東西，在家裏看到蟑螂要立刻打死。
當你能打死蟑螂，卻受制於蟑螂保護法，不能光明正大打死蟑螂，而且打死蟑螂需要獲得專門的資格證，還要走繁瑣漫長的流程，你沒有證，不想走流程，你會怎麽做？
悄悄打死唄。
徐天嬌告訴人工智能“無憂”：“發送鬼圖給他們，用他們的社交賬號公開他們的發言，他們怎麽對我的，你便怎麽對他們。”
“是！”
楊達才是徐天嬌的前同事，因打架鬥毆被公司開除，淪為無業游民。他頹廢了半年，爸媽給他的錢花完了，他還欠了網貸，不找工作會無家可歸，甚至餓死。
他覺得他能輕松找到事少錢多的工作，現實卻給了他兩巴掌。
求職簡歷發出去，石沈大海。
好不容易有回應的，定睛一看，哦，拒絕他的。
沒辦法，楊達才只得降低求職的要求，還是被拒、被拒，把他拒麻木了。
為了有口飯吃，他去應聘便利店的店員，這次倒是成功入職了。但便利店給的那點錢哪裏夠他生活，他加了求職群，一邊打工一邊找工作，夢想回到在科技公司上班的過去。
然而利蓮市人口眾多，人才遍地，他空窗期長達半年，又是惹事被前公司開除的，誰樂意要他這種不定時爆炸的員工？每個公司都怕惹麻煩，楊達才等於麻煩本身，求職屢屢碰壁實在尋常。
眼看著又是半年過去了，楊達才沒找到他想要的好工作，因為上班敷衍了事，便利店將他開除了。他不幹，有的是人肯幹，他從來不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
這天，楊達才窩在出租屋，焦慮地刷著社交平臺上的信息，忽然看到一條分享在求職群的小紅書帖子。
無憂制藥，大名鼎鼎的黑馬醫藥公司，憑著無憂丹聞名全球。
它全額報銷在職員工的醫藥費，放假超早，從不加班，工資不低，待遇堪比財大氣粗的國企，是每個打工人夢寐以求的好公司。
楊達才看得發笑，在群裏說：“小仙女又在編故事了。”
資本家都是自私自利的。
無憂制藥專做女人的生意，拿一百元一顆的假藥騙錢，營銷得全網聞名，能有什麽好待遇給員工？
群裏的兄弟跟著他一起嘲笑小仙女，但楊達才在嘲笑前已經急忙忙地給無憂制藥投了自己精心包裝的簡歷，管她小仙女是不是編故事，無憂制藥好不好，得進去才知道。
但楊達才的嘲笑很快僵硬在臉上。
群友分享了無憂制藥老板的采訪視頻，視頻中毫無魅力的素顏女人，赫然是害他被前公司辭退的罪魁禍首——徐天嬌。
才一年時間，他從都市精英白領跌落成躺平青年，徐天嬌一躍成為神秘大公司老板，賺得盆滿缽滿，讓他的群友們甘願為她接受鋼絲擦。
該死的，這都市逆襲劇本該拿在他手上！
楊達才酸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更難受的在後頭，他的簡歷被無憂制藥拒絕了。
多貼心的無憂制藥啊，拒絕你還會告訴你，比那些收了簡歷沒個回音的公司好了一百倍。
隨後，楊達才看到群裏拿過百萬年薪的大佬被無憂制藥拒絕，心態一下子平衡了。
幸福來自對比。
不過，憑什麽徐天嬌開了那麽大的公司賺了那麽多的錢，他卻一事無成？
楊達才輕輕地舉報了無憂制藥，理由是洩露聯邦機密。
群裏總結了求職者被拒的離譜原因，楊達才又舉報無憂制藥性別歧視，點開徐天嬌的采訪視頻，直接掏出那玩意，用最下流的方式羞辱視頻裏的女人。
在他興奮得忘乎所以的時候，手機屏幕一閃，正常圖像變成鬼圖。
“啊——”
沒有心臟病的楊達才被嚇得心臟病發作，倒在地上暈厥過去。
他失去意識，他的手機仍在運轉。
他手機裏見不得光的東西被他的社交賬號一一展示，他說過的惡心話語推送給他在乎的每一個人，他那些齷齪低俗的幻想也被公開。
他已沒有任何秘密。
所有認識的人都看到他真實的模樣，通過網絡討論他，表達對他的鄙夷和厭惡。
他爸爸收到他的信息轟炸：“老東西什麽時候死？快點自殺，我要繼承遺產！”
他媽媽看到他隱瞞多年的真心話：“媽，我拍了你洗澡的視頻放到網上，嘻嘻，你老了，我看你醜，癖好奇怪的網友看你倒是挺喜歡……”
楊達才仍活著，可他已經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像他這樣遭遇的人還有很多。
來自未來世界的人工智能“無憂”手段通天，每個上網的人在它看來都是透明的，他們躲在網絡後散播惡意，必然被惡意反噬。
利蓮市很大，大到楊達才被炒魷魚後再也沒有見過徐天嬌。
利蓮市也很小，楊達才的鄰居杜女士認識徐天嬌。
或者說，杜女士跟徐天嬌在質檢機構工作的朋友梁方舟非常好，好到如同親生姐妹，能分享彼此的秘密。
楊達才暈厥時，住在他樓下的杜女士正在廚房整理食材，她聽著上個世紀的名著小說，哼著歌，心情相當愉快。飯在煮，食材即將下鍋，杜女士拿起手機，手機便發出提示音，是梁方舟的消息。
“你快看看這個帖子！”
杜女士漫不經心地點進她轉發的帖子。
帖子叫“愛上樓下的女鄰居怎麽辦”，帖主是個住城中村的男人，看到樓下的女鄰居就在想她穿什麽內衣，自述多次產生非禮鄰居的沖動，甚至上網搜索犯罪的後果，內容之惡心令人作嘔。
杜女士越看越憤怒，樓下女鄰居分明是她，帖子的細節全都對得上，而發帖的人，毫無疑問是樓上那個游手好閑的猥瑣男。
不揍他一頓送他進去坐牢，她難解心頭之恨！
杜女士飯都沒心情吃了，擼起袖子出門，氣沖沖地來到樓上。
她習有武功，用內力破壞門鎖，將昏厥的楊達才揪起來，劈頭蓋腦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揍得他鼻青臉腫面目全非，他媽來了都認不出他是誰。
楊達才痛醒了，又痛暈了。
杜女士拿他發洩了心頭怒火，理智回籠，看到他褲子脫了露出醜東西，手機上循環播放青年企業家徐天嬌的采訪視頻，怒火又一次騰的冒了出來。
這麽個呼吸都在浪費空氣的玩意，打他一頓簡直便宜他。
輕輕地踢了一腳，杜女士聽到醜東西爆開的聲音，嘆息鞋子弄臟了。
接著她心裏咯噔一下，看向窗外門外。
窗簾拉著，門關著，沒人看到她在屋裏。
於是，她又踢了楊達才一腳，讓他斷了兩根骨頭。
最後看了他一眼，杜女士細心地消除自己來過的痕跡，不慌不忙地離開。
兩個小時後，出租屋樓下響起救護車的鳴笛，剛用過飯的杜女士站在窗前，目送救護車載著哀嚎的楊達才遠去。
身為習武之人，她看得出，救護車裏下來的護士也會武功。
護士很討厭楊達才。
今天最後一班公交車上，陸德馨聽到救護車的聲音，只覺得吵。
她垂著眼皮刷短視頻，刷到身穿古裝的林黛玉倒拔垂楊柳，煞是威風。點進評論區，嘿，“林黛玉”是賣課的，賣的還是兩塊九包郵的武功秘籍，說什麽練了就能變成大力士，騙小孩小孩都不帶信的。
但兩塊九包郵的武功秘籍她真的有點興趣，反正不貴，就當滿足一下好奇心。
再說了，這世上連不來月經的藥都有，沒準武功真的能練呢，做人總是要樂觀點。
抱著試試的想法，陸德馨兩塊九買了武功秘籍，店家即刻發來電子版秘籍。她下載到手機裏，沒有立刻看的想法，繼續瀏覽評論區。
評論卻刷不出來了，再點一下，武功秘籍已被下架，店鋪遭到關閉，林黛玉倒拔垂楊柳的視頻也消失不見。
陸德馨皺眉，想起網上傳得沸沸揚揚但沒有證人更沒有證據的武道覆蘇，不由得打開電子秘籍，要看個究竟。
公交車在站點停靠時，陸德馨差點沒下車。
看了電子秘籍，她產生了氣感。
多玄妙的感覺啊，多奇幻的遭遇啊，只要兩塊九的電子秘籍居然是真東西！
次日，電視上，網絡上，專家教授呼籲大家警惕武功詐騙，武功是虛構概念，不可能練成，售賣武功秘籍的全是謀財害命的騙子，遇到要舉報。
他們還說，遇到危險要冷靜，要報警，不要想著自己解決問題。
陸德馨對此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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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一月，利蓮市也很暖和，綠化帶上，各式各樣的花爭奇鬥艷，卻和普通打工人無關。為了衣食住奔波的人，沒有駐足欣賞美景的時間，只覺得市政府把寶貴的稅收用在面子工程上。
與漂亮的綠化帶相比，還是政府嚴格監督企業實行雙休制更好。就算雙休制實行不了，加班有工資總能做到吧？
哦，他們做不到，他們甚至連監督企業為每個員工交最低一檔的社保都做不到。
公交車上，陸德馨瞥了一眼綠化帶，看上手機上網友拍攝的綠化帶漂亮照片，無趣地撇了撇嘴。車未到站，她繼續刷手機。
《十分鐘搞定西式早餐》
《選擇大於遭遇，生活為什麽如此苦悶》
《在神仙老板開的神仙公司上班是什麽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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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她感興趣的內容，社交平臺的信息推送準得可怕。
陸德馨先看早餐，需要微波爐，她沒有，pass！但她以後可能買，她點了個收藏，以後有微波爐了再看。
生活苦悶是自己選擇的，吃了苦就會一直吃，話講得有道理，但沒啥用。
誰不想快樂有錢又悠閑呢？
陸德馨上班難道是因為她愛上班？不，她上班只是沒得選。
從《生活苦悶》出來，她點進小貓視頻，那是個黃貍花，喵喵咪咪的，可愛，想養，然而她沒耐心和精力給寵物鏟屎，下班後只想躺著。
再看神仙公司，是吐槽公司的還是牛馬自作多情呢？陸德馨腦海裏閃過“陪客戶吃飯，上司給我點蜂蜜饅頭”等職場離譜內容，噙著一抹嘲笑打開帖子。
“姐妹們，我的公司今天放春節假了！從臘月十五放到正月十七！整整一個月，我公司的老板簡直就是神仙下凡做慈善！據說年後公司招聘，姐妹們，請認準利蓮市無憂制藥，就算削尖腦袋也給我擠進來！”
放假了？
陸德馨下意識地看日期，今天確實是臘月十五，春節在下周的下周。按聯邦的尿性，不到除夕是不放假的，她的公司當然遵從聯邦的節假日安排，絕不提前放假。
帖子評論區一堆質疑羨慕的。
哪有春節假期長達一個月之久的？
當心公司偷偷上班，年後到公司被公司以曠工的名義開除。
羨慕的則說起造福萬千女性的無憂丹，說起無憂制藥年輕有為的老板徐天嬌，“女人開的公司就是好！”
又有人在評論區告訴質疑的人：“你看看作者之前發的，她在無憂制藥上班，入職不到半年，工資漲了好幾次，年終獎貼出來，多得嚇死人！而且無憂制藥報銷在職員工的一切醫藥費，有個進公司前得了尿毒癥的，無憂制藥給她報銷了幾十萬！”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指望資本家有良心，不如期待天上掉餡餅！”
“有沒有可能，無憂制藥這樣的才是正常公司？”
一條條評論看完，陸德馨深吸了一口氣。
無憂制藥，利蓮市醫藥公司，拳頭產品是2026年9月1日發售的無憂丹，當時被許多人視作騙子，包括她。
她對無憂丹不屑一顧。
奈何無憂丹的效果與廣告詞一致，它從根本上解決了痛經，簡單快捷且長期持續地將明經變成見不到血的暗經，使所有來月經的女人跟月經說拜拜，從此再也不用花冤枉錢買昂貴的經期用品。
不相信無憂丹的陸德馨最後還是買了無憂丹。
那是她這輩子花得最值的一百元，也是她永不後悔花出去的一百元。
暗經真的爽。
爽翻了好不好！
若將諾貝爾醫學獎頒給無憂丹，她絕對投讚成票。
若諾貝爾醫學獎不能頒給無憂丹，這個獎從此之後會被她視作水獎、野雞獎。
無憂制藥的老板接受采訪，那視頻陸德馨也看到了，沒點進去。彼時她還沒吃無憂丹，網上對無憂丹的讚美鋪天蓋地，她只覺得無憂制藥在營銷上花了重金，令人厭煩。
誰知她媽轉發采訪視頻給她，讓她看：“老板是我們認識的人，不會騙人，無憂丹你就放心吃吧。”
什麽？
她媽媽，一個見識短淺的農村婦女，竟然認識無憂制藥的營銷頭子？
哼，她就說，無憂丹肯定是騙人的保健品！
陸德馨更不相信無憂丹了。
媽媽卻說：“去年咱們村裏搬來那對有錢母女，女兒就是這個老板！她真厲害，不僅種的菜比我們的好吃，還是科學家，研究出讓人不來月經的神藥！她媽養出這樣的女兒，真是讓人羨慕，尊重孩子果然是最好的教育！”
哈？
陸德馨的意識斷片了兩三秒，大腦才慢慢反應過來，將“假藥營銷頭子”與“財富自由後去農村享受田園樂趣的低調富豪姐姐”畫上等號。
不是，怎麽有人這麽離譜，不僅有錢有閑身體健康還是科學家？
更懷疑無憂丹是假藥了怎麽辦！
聊天界面上，她媽媽驕傲地告訴她：“無憂丹的銷量特別好，公司賺大錢，老板高興，又給我漲工資了！”
天成農產品公司並入無憂制藥，天成公司的員工也跟著變成無憂制藥的員工，陸德馨媽媽因為幹活認真負責，得到上司提拔，拿的工資已經和市區工作的陸德馨差不了多少。
但陸德馨的公司加班沒錢拿，工作壓力大，社保按最低一檔交，壓工資還不按時發，待遇和工作環境遠比不上無憂制藥。
從社交平臺切到聊天界面，陸德馨問媽媽：“你公司放假了？”
媽媽：“是啊，今天開始放假，放一個月，我心慌慌的，總害怕過了年到公司上班會被辭退。我就一個種地的，拿那麽多工資，虧心啊。我想，我也許要考個大學，提升文憑，免得跟不上公司的腳步被炒魷魚。”
陸德馨無言以對。
自從有錢母女搬到清河村居住，她媽認識她們後，變化越來越大了。
之前只是不催她戀愛結婚生孩子，說什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做家長的雖然不懂，但尊重，讓她懷疑她媽是不是鬼上身。
現在她媽連考大學的話都說出來了，真是勵志，而且精力比她這年輕人還充沛。
媽媽：“女兒呀，你要不換個工作吧。公司年後招人，你來應聘，就算進公司跟我一塊種地，也好過在市區租房打工。市區那房子貴得上天，付了房租水電費，能存下多少錢？”
無憂制藥待遇好，陸德馨自然是心動的。
可媽媽描述的未來使她遲疑，一個人的性格很難改變，她跟媽媽生活了很久，受夠了媽媽的嘮叨，受夠了媽媽的控制欲。她們分隔兩地、減少交流，是最好的相處方式。
一山不容二虎，陸德馨不想屈居於媽媽之下。
車快到站了，陸德馨切回社交平臺，看了看炫耀神仙公司的帖子，打開招聘平臺搜索無憂制藥。
好公司誰都想去，無憂制藥的老板住在清河村，無憂制藥的公司大樓建在市區裏。她不會跟她媽一塊種地，她只會進無憂制藥的公司大樓工作，如果她能入職的話。
隨著公司待遇在網上公開，一份份應聘簡歷如雪花般紛紛揚揚地飛向無憂制藥，由不眠不休的人工智能“無憂”進行初步篩選。
按照老板徐天嬌對員工的要求，“無憂”最先拒絕的是男性求職者。
徐天嬌極其厭惡煙味。
男員工愛抽煙，二手煙容易引發肺癌，為了自己和公司員工的健康拒絕有抽煙風險的男性求職者，很正常吧？
求職群裏，才投簡歷給無憂制藥就被拒絕的人發出哀嚎：“無憂制藥不要我！”
“放心，它也拒絕了我！”
“你可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在醫藥大廠做過，沒去面試就被拒絕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怎麽被它秒拒了，這是拒絕信，理由就一個——不適合。”
“無憂制藥的要求很高嗎？”
群裏聊得火熱，無憂制藥這種好公司，是個人都想進去，可大部分人被秒拒，只有少數幾個收到年後去公司面試的邀請。
“再投一次簡歷，我懷疑我被機器人秒拒了，我的簡歷根本沒被真人看到。”
“有沒有可能是老板拒絕了我們？”
“望周知，無憂制藥已經放假，包括負責招聘的部門。”
簡歷再次投到無憂制藥，不到十秒就收到拒絕信，人工智能“無憂”記錄了每個求職者的IP地址和姓名，告誡他們被拒絕後不要重覆求職。
“效率這麽高，絕對是機器人！我懷疑機器人根本沒看我們的簡歷！”求職群裏的人分析，“拿到面試資格的人有什麽共同點？”
“都是女的！”有人說。
“老板是男的嗎？只要女的，想在公司開後宮？”
“人家老板也是女的，長得像個男人婆，沒點女人味，沒準她性別女愛好女，是個女同。嘿嘿，全是女人的公司，男人進去了純享福的！”
無憂制藥的好待遇沒有第二個公司給得出，求職被機器人拒絕，連面試的機會都拿不到，誰能甘心？
這邊群裏沒本事的男成員在造謠，散播低俗//的淫//穢信息，那邊被拒的男成員已經惱怒地舉報無憂制藥性別歧視，招聘僅限女。
實時監測公司輿情的人工智能“無憂”立刻監測到其行為，將舉報攔下，詢問公司老板徐天嬌如何處理舉報者。
對於“無憂”來說，公司利益大於一切。
舉報會引來麻煩，那就從源頭上攔截舉報，杜絕舉報導致的麻煩。
你說法律？
現存法律管不了人工智能。
而且“無憂”攔截舉報的行為不是出自老板徐天嬌授意。
舉報無憂制藥性別歧視的人不止一個，徐天嬌看了舉報內容，又看了舉報者做的其它報覆行為，比如造謠她跟利蓮市男高官有一腿，將她的頭像拼接到不堪入目的黃色圖像上，制作羞辱汙蔑她的低俗表情包……
蟑螂是壞東西，在家裏看到蟑螂要立刻打死。
當你能打死蟑螂，卻受制於蟑螂保護法，不能光明正大打死蟑螂，而且打死蟑螂需要獲得專門的資格證，還要走繁瑣漫長的流程，你沒有證，不想走流程，你會怎麽做？
悄悄打死唄。
徐天嬌告訴人工智能“無憂”：“發送鬼圖給他們，用他們的社交賬號公開他們的發言，他們怎麽對我的，你便怎麽對他們。”
“是！”
楊達才是徐天嬌的前同事，因打架鬥毆被公司開除，淪為無業游民。他頹廢了半年，爸媽給他的錢花完了，他還欠了網貸，不找工作會無家可歸，甚至餓死。
他覺得他能輕松找到事少錢多的工作，現實卻給了他兩巴掌。
求職簡歷發出去，石沈大海。
好不容易有回應的，定睛一看，哦，拒絕他的。
沒辦法，楊達才只得降低求職的要求，還是被拒、被拒，把他拒麻木了。
為了有口飯吃，他去應聘便利店的店員，這次倒是成功入職了。但便利店給的那點錢哪裏夠他生活，他加了求職群，一邊打工一邊找工作，夢想回到在科技公司上班的過去。
然而利蓮市人口眾多，人才遍地，他空窗期長達半年，又是惹事被前公司開除的，誰樂意要他這種不定時爆炸的員工？每個公司都怕惹麻煩，楊達才等於麻煩本身，求職屢屢碰壁實在尋常。
眼看著又是半年過去了，楊達才沒找到他想要的好工作，因為上班敷衍了事，便利店將他開除了。他不幹，有的是人肯幹，他從來不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
這天，楊達才窩在出租屋，焦慮地刷著社交平臺上的信息，忽然看到一條分享在求職群的小紅書帖子。
無憂制藥，大名鼎鼎的黑馬醫藥公司，憑著無憂丹聞名全球。
它全額報銷在職員工的醫藥費，放假超早，從不加班，工資不低，待遇堪比財大氣粗的國企，是每個打工人夢寐以求的好公司。
楊達才看得發笑，在群裏說：“小仙女又在編故事了。”
資本家都是自私自利的。
無憂制藥專做女人的生意，拿一百元一顆的假藥騙錢，營銷得全網聞名，能有什麽好待遇給員工？
群裏的兄弟跟著他一起嘲笑小仙女，但楊達才在嘲笑前已經急忙忙地給無憂制藥投了自己精心包裝的簡歷，管她小仙女是不是編故事，無憂制藥好不好，得進去才知道。
但楊達才的嘲笑很快僵硬在臉上。
群友分享了無憂制藥老板的采訪視頻，視頻中毫無魅力的素顏女人，赫然是害他被前公司辭退的罪魁禍首——徐天嬌。
才一年時間，他從都市精英白領跌落成躺平青年，徐天嬌一躍成為神秘大公司老板，賺得盆滿缽滿，讓他的群友們甘願為她接受鋼絲擦。
該死的，這都市逆襲劇本該拿在他手上！
楊達才酸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更難受的在後頭，他的簡歷被無憂制藥拒絕了。
多貼心的無憂制藥啊，拒絕你還會告訴你，比那些收了簡歷沒個回音的公司好了一百倍。
隨後，楊達才看到群裏拿過百萬年薪的大佬被無憂制藥拒絕，心態一下子平衡了。
幸福來自對比。
不過，憑什麽徐天嬌開了那麽大的公司賺了那麽多的錢，他卻一事無成？
楊達才輕輕地舉報了無憂制藥，理由是洩露聯邦機密。
群裏總結了求職者被拒的離譜原因，楊達才又舉報無憂制藥性別歧視，點開徐天嬌的采訪視頻，直接掏出那玩意，用最下流的方式羞辱視頻裏的女人。
在他興奮得忘乎所以的時候，手機屏幕一閃，正常圖像變成鬼圖。
“啊——”
沒有心臟病的楊達才被嚇得心臟病發作，倒在地上暈厥過去。
他失去意識，他的手機仍在運轉。
他手機裏見不得光的東西被他的社交賬號一一展示，他說過的惡心話語推送給他在乎的每一個人，他那些齷齪低俗的幻想也被公開。
他已沒有任何秘密。
所有認識的人都看到他真實的模樣，通過網絡討論他，表達對他的鄙夷和厭惡。
他爸爸收到他的信息轟炸：“老東西什麽時候死？快點自殺，我要繼承遺產！”
他媽媽看到他隱瞞多年的真心話：“媽，我拍了你洗澡的視頻放到網上，嘻嘻，你老了，我看你醜，癖好奇怪的網友看你倒是挺喜歡……”
楊達才仍活著，可他已經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像他這樣遭遇的人還有很多。
來自未來世界的人工智能“無憂”手段通天，每個上網的人在它看來都是透明的，他們躲在網絡後散播惡意，必然被惡意反噬。
利蓮市很大，大到楊達才被炒魷魚後再也沒有見過徐天嬌。
利蓮市也很小，楊達才的鄰居杜女士認識徐天嬌。
或者說，杜女士跟徐天嬌在質檢機構工作的朋友梁方舟非常好，好到如同親生姐妹，能分享彼此的秘密。
楊達才暈厥時，住在他樓下的杜女士正在廚房整理食材，她聽著上個世紀的名著小說，哼著歌，心情相當愉快。飯在煮，食材即將下鍋，杜女士拿起手機，手機便發出提示音，是梁方舟的消息。
“你快看看這個帖子！”
杜女士漫不經心地點進她轉發的帖子。
帖子叫“愛上樓下的女鄰居怎麽辦”，帖主是個住城中村的男人，看到樓下的女鄰居就在想她穿什麽內衣，自述多次產生非禮鄰居的沖動，甚至上網搜索犯罪的後果，內容之惡心令人作嘔。
杜女士越看越憤怒，樓下女鄰居分明是她，帖子的細節全都對得上，而發帖的人，毫無疑問是樓上那個游手好閑的猥瑣男。
不揍他一頓送他進去坐牢，她難解心頭之恨！
杜女士飯都沒心情吃了，擼起袖子出門，氣沖沖地來到樓上。
她習有武功，用內力破壞門鎖，將昏厥的楊達才揪起來，劈頭蓋腦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揍得他鼻青臉腫面目全非，他媽來了都認不出他是誰。
楊達才痛醒了，又痛暈了。
杜女士拿他發洩了心頭怒火，理智回籠，看到他褲子脫了露出醜東西，手機上循環播放青年企業家徐天嬌的采訪視頻，怒火又一次騰的冒了出來。
這麽個呼吸都在浪費空氣的玩意，打他一頓簡直便宜他。
輕輕地踢了一腳，杜女士聽到醜東西爆開的聲音，嘆息鞋子弄臟了。
接著她心裏咯噔一下，看向窗外門外。
窗簾拉著，門關著，沒人看到她在屋裏。
於是，她又踢了楊達才一腳，讓他斷了兩根骨頭。
最後看了他一眼，杜女士細心地消除自己來過的痕跡，不慌不忙地離開。
兩個小時後，出租屋樓下響起救護車的鳴笛，剛用過飯的杜女士站在窗前，目送救護車載著哀嚎的楊達才遠去。
身為習武之人，她看得出，救護車裏下來的護士也會武功。
護士很討厭楊達才。
今天最後一班公交車上，陸德馨聽到救護車的聲音，只覺得吵。
她垂著眼皮刷短視頻，刷到身穿古裝的林黛玉倒拔垂楊柳，煞是威風。點進評論區，嘿，“林黛玉”是賣課的，賣的還是兩塊九包郵的武功秘籍，說什麽練了就能變成大力士，騙小孩小孩都不帶信的。
但兩塊九包郵的武功秘籍她真的有點興趣，反正不貴，就當滿足一下好奇心。
再說了，這世上連不來月經的藥都有，沒準武功真的能練呢，做人總是要樂觀點。
抱著試試的想法，陸德馨兩塊九買了武功秘籍，店家即刻發來電子版秘籍。她下載到手機裏，沒有立刻看的想法，繼續瀏覽評論區。
評論卻刷不出來了，再點一下，武功秘籍已被下架，店鋪遭到關閉，林黛玉倒拔垂楊柳的視頻也消失不見。
陸德馨皺眉，想起網上傳得沸沸揚揚但沒有證人更沒有證據的武道覆蘇，不由得打開電子秘籍，要看個究竟。
公交車在站點停靠時，陸德馨差點沒下車。
看了電子秘籍，她產生了氣感。
多玄妙的感覺啊，多奇幻的遭遇啊，只要兩塊九的電子秘籍居然是真東西！
次日，電視上，網絡上，專家教授呼籲大家警惕武功詐騙，武功是虛構概念，不可能練成，售賣武功秘籍的全是謀財害命的騙子，遇到要舉報。
他們還說，遇到危險要冷靜，要報警，不要想著自己解決問題。
陸德馨對此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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