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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維士與女 你不恨我——你還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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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維士與女 你不恨我——你還喜歡我

他的笑意猶如芒刺紮入同霞脊梁, 令她耳面漸熱,心火驟起,難忍罵道:“你是不是以為我非要與你合作不可?你太自信了些!太輕狂了些!至今也不改此惡習。若你膽敢壞我的事,我有的是叫你後悔不及的辦法!”

元渡定定看著她, 分辨她話中意味, 羞惱、逞強、警告, 層層關聯, 最終擰成了一股強烈的怨憤。他不明白, 也不甘, 沈聲問道:“臻臻,你恨我嗎?”

同霞緊抿著唇,深深吸了口氣, 道:“無關的事, 休要浪費時間。”

元渡搖頭輕嘆, 苦笑道:“臣不是與公主說笑,只是覺得如今幾路不通, 唯有蔣用可以一試, 不論他有無幹系, 茲事體大,他一定是不敢宣揚的。”

他生硬地轉回正題,同霞卻不想再與他說下去, 徑向院門走去,只留下話道:“既然事情不順,你我近日就不要再見了。”

元渡不由心切,追去幾步問道:“那何時再見?”終究沒有得到理睬,眼見她身影消失,頓步原地, 卻又一瞬輕笑,自語道:

“臻臻,你不恨我——你還喜歡我。”

*

蕭遷垂手靜立在皇帝禦案之下,所稟告的事已說完許久,皇帝卻只在他說話時擡了幾眼,至今朱筆未停,金口未開。一旁陳仲雖頻頻與他目光示意,不過是請他稍安靜候,到底無法明言。

正待二人眼神又有交錯,天子卻陡然置筆,看向陳仲道:“你不如就代朕發落了便是。”

這話雖是不溫不火的語氣,也頓叫兩人驚惶跪地,蕭遷告罪道:“臣萬死,請陛下息怒。”

皇帝下視片刻,示意陳仲將太子扶了起來,唇角微微牽動,道:“她既然自己不肯來見朕,也未必願意叫你特意告訴朕。況且朕知道,你一向是不算與她親近的,又何必多管?”

蕭遷所奏便是昨日遇見安喜長公主之事,此刻聽皇帝語帶試探,卻並無嫌怪,正合了他早前揣摩,便放了心,從容回道:

“回陛下,長公主雖是臣的姑姑,卻比臣年小數歲,臣到元服之後才第一次見她,此後出閣開府,確實很少與她親近。但陛下素重家人之情,臣自幼及長,深受教誨。臣昨日見小姑姑,眉目間大減從前神采,心中痛惜。想她畢竟是天家血胤,只是為人情之事,縱然有過,卻遠不至罪,所以臣才鬥膽求見陛下。”

他一番話一氣連成,情理皆備,皇帝不由面露驚訝,輕輕一嘆,這才道:“你見到她,她還說了些什麽?”

蕭遷答道:“臣不敢隱瞞,小姑姑就是執意與臣見禮,說完便匆匆離去。只是臣認出小姑姑身影時,她正在池邊救一條鯉魚。那魚兒是雨後漲水誤蹦上岸的,小姑姑慈心,想送它回去,但弄得渾身沾濕,也沒有抓得起來。臣怕小姑姑不慎溺水,不得已才叫身邊人前去幫忙,倒也驚了小姑姑一驚。”

蕭遷剛剛稟告時不曾說得這樣仔細,皇帝聽得這樣一段典故,一時只覺哭笑不得,再三克制,到底是從眼角漏出幾分笑意。輕咳了幾聲,飲了陳仲及時端來的茶,半晌才又道:

“她就是這樣無法無天的性子,你還說什麽眉眼間減了神采,這可不像失魂落魄之人能做的事。”

蕭遷心中愈加可喜,垂目一笑,“陛下說得是,小姑姑正值青春,天性不泯,但臣確也不敢欺騙陛下。”停了停,拱手又道:“陛下既然如此深解姑姑性情,就請陛下開恩,重新厚待她吧。”

皇帝微微一頓,似乎尷尬,端量有時,叫了蕭遷起身,“罷了,你的心意朕已知曉,先去吧。”

蕭遷不敢不遵,不過擡頭看了看皇帝神色,很快告退而去。

皇帝看著長子離殿,目光久未轉回。陳仲忖度應是還有下文,含笑道:“臣聽聞,主器者莫若長子,陛下英明睿哲,太子仁愛惠和,這實在是國朝大幸。”

皇帝是先帝長子,太子是皇帝長子,他一句話就做足了排場,皇帝竟少見他如此賣乖的時候,哼笑道:“朕英明,太子賢明,都不如你一人精明!”

陳仲撩袍下跪,賠笑道:“臣妄言,臣不敢。”

皇帝搖了搖頭,無意再說笑,隨手一揮道:“你打算跪到幾時再去去承香殿?”

陳仲立馬領會過來,驚喜叩首,小跑而去。雖然有些距離,不到兩刻已經返回,卻不再是先前喜色,稟道:

“陛下,臣去遲了一步,娘娘說公主才已出宮了。”

皇帝聞言皺眉:“這個丫頭究竟要鬧到什麽時候!”

陳仲卻並沒說完,急忙又填補道:“但公主留下了一封請罪書,娘娘還不及轉呈陛下。”說著雙手奉上書稿。

皇帝已有些糊塗,緩緩接過,展開一看,只有寥寥數言:妾蕭同霞請降封戶為五百,並減奴婢二百,以贖前罪。

*

聖旨明文,高庶人的葬儀依照二品命婦的禮制,但同霞親眼看見才知,不過是一處平曠的野地裏突兀地修了一座孤墳。大約是因戴罪之人不可受祭,墳碑之前也無供奉,抔土未幹卻已呈現年湮世遠的面目。但這到底不是常人的墳墓,又在皇家內寺的後山,下臨宮苑,四周尚有幾隊禁軍往來巡守。

同霞掩在一棵樹後細細觀察,目光時而起伏,正有所思量,不料忽有一股強勁力道攔腰將她帶倒,滾入一側斜坡。不等她驚慌掙紮,已被此人緊緊掩住嘴唇——

“別怕,是我!”

此人面貌只叫同霞更添驚愕,雙目圓睜,奮力掙脫。然而全身都在他控制之下,兩手難以出力,雙膝也被他抵住。他竟還笑得出來,輕輕噓聲,向坡上擡了擡下巴:

“他們過來了。”

頂上果有說話聲,是衛士換防,同霞只得暗暗切齒,隱忍半晌,終於見他松手,憤然起身,卻又被他握住手腕,一直拽到了遠處僻靜的山道間。

“好了,可以放心罵了。”他昂著臉,坦然得像是邀功。

同霞憤怒已極,擡起一腳狠狠蹬在他腿上,斥道:“你竟敢跟蹤我?!我上次的話你沒有聽清嗎?!”

元渡就如他身後林木,紋絲未動,凝視她道:“臣聽明白了,沒有去找蔣用,但臣剛剛若是不在,公主必為人發現,不也是‘壞了事’嗎?”

同霞大吐了幾口氣,雙手攥得發顫,想要反駁,嗓子裏卻如堵滿了幹草一般。元渡見她臉色已變得青白,心底一顫,不忍道:“臣今後什麽都聽公主安排,只求公主不要拋下臣一人獨行。”

這話並非他第一次說起,同霞咽了咽幹澀的喉嚨,又回看高庶人墳塋方向,終於開口:“我現在也和你說不了什麽,你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

元渡松了口氣,問道:“那公主為何要來此地?”

他勢必求根問底,同霞也再無法回避,低沈道:“前幾日我故意在太液池邊等候太子,但發現他換了近侍,不再是那個杜讚,是一個叫邵庸的。於是忽然想到,就如陛下身邊的陳仲,高庶人也有一個叫羅興的親臣。高庶人被廢,他定也跟隨去了報德寺,如今也應按制在此守墓。我今天就是想來會會他。”

頓了頓,看他一眼,又道:“當日高家大廈傾倒,符厭之禍,高庶人之廢,接連而至,來得太過及時——甘露殿事發前後的情形,羅興應該是最清楚的。”

雖說高家不是禍首,但千絲萬縷都牽連著高氏,如今各處受阻,重新細究高氏,卻也是另辟蹊徑。元渡靜靜聽來,欽佩不已,嘆笑道:“臣愚昧,遠不如公主。”

同霞毫不在意這些多餘的話,目光偶然劃到他袍擺上自己的腳印,很快避了過去,“你現在可以走了吧?”

元渡動了動腳下,道:“公主不是還沒見到羅興嗎?”闊步上前,與她擦肩,又道:“來都來了,臣在前頭給公主探探路也好,若是再碰到人,還可以……”

“你還想幹什麽?”同霞嫌惡問道。

元渡向前瞭望片時,回首道:“天氣熱,此處山林倒是涼風送爽,風光雋秀,偶有游人不足為奇。但若只有一人,難免奇怪,臣與公主同行——維士與女,伊其相謔,這就很妙了。”

同霞分明感到他說不出什麽好話,竟鬼使神差多問一句,此刻又氣又悔,卻見他已徑自走向深處,只好咬牙追去,“狗嘴吐不出象牙,狗眼也分不出男女!”

她但凡私行,皆穿男裝,元渡自然早見,停步等她上來,瞥她一眼,道:“狗眼不分,臣的眼睛第一次見公主就分出來了。”

*

徐氏冊妃以來,家人雖然同享恩榮,卻也因禮制所限,鮮少與她相見。此日一早,徐氏正於鏡前理妝,忽有宮人入殿通傳,言是徐府遣人問安。徐氏聽來驚喜,隨即將人傳了進來。一見其人,正是服侍她母親何夫人的一個侍娘。

徐氏含笑免去她一應禮節,見她手中攜帶了一個食盒,問道:“那是什麽?”

侍娘答道:“回太子妃,是夫人親手所制的烏梅綠豆飲。”說著便開了盒蓋,雙手呈給了前來接應的初菡。

雖然不能相見,偶與家人賜賞,或受家中贈賀倒是可行。況且這道飲子正是徐氏自幼最喜,不待初菡仔細奉上,她便自行端了出來,連飲數口方停下,說道:

“宮中什麽都不缺,這東西也尋常,但都做不出家中的味道。”她略顯激動,眼眶泛紅,搖頭一嘆方又道:“府裏可都好麽?父親母親的身體也安康吧?”

“太子妃慢著些!”侍娘見她動情,忙先勸了聲,果見她平靜些許,才放心說道:“咱們府上成了太子妃的娘家,哪有人敢不敬著?家翁和夫人每日心氣舒暢,豈能不安康?只是如今三公子也大了,家翁正盤算他的婚事。”

徐家子女眾多,但唯有她與三弟是一母所生,感情更不同些。再思量這侍娘的話音,大約就是專為此事而來,不由問道:“是有了什麽人選,父親母親也拿不定?”

侍娘道:“三公子與太子妃一條血脈,生得儀表堂堂,讀書也好,早幾年就有想要攀親的,如今更是數不過來。”一笑伏低了身子,斂聲又道:

“但家翁的意思,咱們府上雖然富貴,到底沒有一個實職,三公子要入仕,朝中也須有人扶持,將來也才好為太子妃出力。所以,家翁就看中了中書令戴家的娘子。”

徐妃微微一驚,想起戴家與東宮的淵源,蹙眉道:“這是戴家自己願意的?”

侍娘搖頭道:“戴家與咱們素無往來,家翁是想先請了太子妃示下,他便親自登門求親。”

徐妃沈默半晌,喚了她起來,只囑咐道:“你回去吧,叫父親不要著急,沒有我的話,千萬不可擅自行事。”

她面露冷色,侍娘難辨喜怒,到底不敢再問,告退離去。初菡將人送到殿外,回來時見她神色凝滯,忖度著上前為她推了推鬢邊花釵,小心問道:

“那碗飲子還是冰的,太子妃吃得急,又還沒有用早膳,可是胃裏不適?”

徐妃卻苦澀一笑:“我竟不察,三郎也有二十歲了,是該娶妻了。”又問她道:“中書令是殿下的業師,若能與我家結親,那殿下一定會多眷顧我一些吧?”

初菡略感為難,想想答道:“太子妃不是這樣想的,所以才沒有答應家翁。”

徐氏點了點頭:“那位戴娘子,我在宮宴上見過一回,確實嬌俏可人,聽說還是中書令唯一的女兒,已經十六歲了,卻還沒有許配人家。我猜——她大約是要進宮來的。”

初菡日夜跟隨侍奉,卻是頭一回聽她說起,驚訝問道:“太子妃如何得知?這是陛下的意思,還是殿下的心意?”

徐氏一一否認,轉對銅鏡,緩緩卻道:“高家雖倒了,昔日也為殿下出力不少。但如今朝堂上,殿下並沒有十分可用的親臣。三郎固然需要扶持,可殿下好了,才算是真正的長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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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元渡:老婆查案我秋

同霞:誰能有你臉皮厚

大家覺得徐氏的腦子能辦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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