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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月明雲妨 是我的錯,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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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月明雲妨 是我的錯,對不起。

元渡回到昭行坊家中, 推門便見陸韶搬了杌凳坐在他書房門前,雙手抱臂,聽見動靜擡眼過來,冷冷就道:

“你回來得可不是時候。”

元渡已從荀奉口中聽聞昨夜情形, 只想她是急切所致, 到底是自己理虧, 賠笑道:“你又不是不知我做什麽去了, 我正要告訴你, 我見到她了, 而且和她……”

陸韶竟無耐心聽這話,哼聲打斷他,起身一指屋內, 沒好氣道:“高學士真是好瀟灑, 都叫人追到家裏來了!”

元渡這才發覺事情不對, 走近一看,自己書案上堆滿了大小錦盒, 猶如一座小山, 不必去打開, 也知都是貴重之物,愕然問道:“誰送來的?誰來過了?!”

陸韶瞪視他道:“你是明知故問,打量來的人會替你隱瞞?可她自己一上來就無所避諱——中書令戴淵的女兒, 小字朝岫,與你時常相見。”

元渡心中一驚,竟真是百口莫辯,一攥雙拳,指令荀奉道:“把這些東西都給我送回戴家!”

荀奉關上門後還不及回自己房中,忽見院中風雲變色, 早已目瞪口呆,此刻不敢不照辦,卻又一無頭緒,貼著墻根挪過去,小心問道:“公,公子,戴家在……在哪裏啊?”

元渡氣得發抖,似乎並沒聽見,看著陸韶又道:“她是戴淵的幼女,半年前隨戴淵上任進京,常在皇城外侍候她父親下職。有幾次我與戴淵一路出來,就是這樣見過,別的我一概不知!”

陸韶細看他舉動神色,一時情緒稍緩,仍不十分放心,“她不但找到這裏,一進來,打量幾眼便知我是你妹妹,脫口又稱我秦夫人,對你的家底如此清楚,實在是用心良苦。你若早半刻回來,她還在呢。”

她諷刺挖苦之意明顯,元渡平生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待人,即使心中明白緣故,又不免憋屈,反問道:

“一個被廢的駙馬,誰不知道我的事?誰有心打聽,還打聽不著?恐怕戴淵也不知她女兒如此作為,你又以為戴淵會容許?他是太子的業師,又為陛下看重,斷不會把擇婿的眼光放在我身上!”

陸韶咬牙看他,心裏堵得慌,卻也再無可質問,“……反正你不能留她的東西。”

元渡哪裏是與她賭氣,見她松口,怒意也散了大半,舒氣一嘆,便將昨日的事情主動說起,終了又道:“阿韶,你放心就是!”

陸韶聽來心驚不已,眼中鼻內皆覺酸澀,偏過頭去,半晌才問道:“她的病真的都養好了?你看她面色神氣如何?如今天氣,可又貪涼貪冰了沒有?”

元渡微微一頓,道:“尚好。”

*

幾日後,皇帝仍無旨意宣召,元渡如常閑居家中,卻是秦非從宮中休沐歸來,尚不知外頭的事情,風風火火就說道:

“今早殿前換班,我剛要離開,就聽一陣碎瓷聲。殿中並無旁人,就只陳內官侍應,陛下近來心情也還愉悅,朝中更無大事。

我便納悶是誰在此時觸了龍鱗,再等我更衣離宮,夾道上就聽人傳開了——陛下降旨申斥了東平郡主,說她逾制乘用公主車駕,還縱容女兒乘用張揚,不思悔過前事,又變本加厲,直接廢了她的爵位,將她夫婿鄭信貶作永州參軍,命她一家今天就離開繁京。”

他自顧說得聲情並茂,只差重現當時景況,元渡靜靜聽來,與站在門下,同時觀看他演繹的陸韶相視一笑,點頭道:“嗯,全篇無一廢言,說得不錯。看來禦前任職,是有長進的。”

秦非這才註意到身後有人,轉頭看去,先咧嘴一笑,“阿韶!你來了怎麽不出聲呢?”見陸韶神情奇怪,又只走到元渡並肩,四目一起端量他,不解問道:

“你們有事瞞著我?”

陸韶舉手擊掌,讚道:“你真是大有長進!”

秦非臉色一頓,渾身松垮下來,撇嘴道:“長不長進的,都沒有你們長進,拿我當猴看!”

陸韶噗哧一聲笑出來,擡手戳了戳他臂膀,見他悻悻瞥了一眼,到底是將連日緣故告訴了他,又道:“所以,真是誇你,你來得及時啊,我們都在等這消息!”

秦非聽得早已忘了自己委屈,眼珠一轉,咋呼道:“我就說陛下為何這般重罰,畢竟是先帝之女,不過是乘車的事。若去細查,這些宗室貴胄,哪個是全然遵照禮制的?但要是有小公主這麽一層緣故,就很說得通了。”

轉對元渡一笑,又道:“你下手也是真不留情,那個鄭氏尚未出嫁,如今傷了容貌,不得休養療治便要遠走,看來一輩子是無望了!”

元渡知道他是促狹,輕哼一聲,道:“是她自己站不穩,偏摔在臉上,與我何幹?”

秦非自也明白他的心情,抿了抿嘴,不再多說,卻又見陸韶一臉憂色,蹙眉問道:“那他們會不會認為這是臻臻做的,狗急跳墻再行報覆?”

此事元渡早在那夜動手前就已想過,很快搖頭道:“他們或會懷疑,甚至也可揣測陛下用意,但絕不敢此刻再生事。陛下已經嚴懲,若再把鄭氏侮辱臻臻的事挑到明面上,陛下難道反而會寬宥?”

陸韶這才想明白,為自己無可奈何的多慮輕嘆了聲,“那你們說話吧。”

秦非見她出門,無趣地看了眼元渡,根本不想再與他多待,匆匆就追了上去。元渡不過白了一眼,繼續坐下看書。

“阿韶你等等我!”他兩步已經將人攔下,嬉笑又道:“我跟他都說完了,你做什麽去?我幫你啊!”

陸韶不大信任地打量道:“去後廚啊,引綠舒朱在備飯,你能幫什麽?”

秦非雖然一無廚藝可言,心中卻只想逞能一試,“我會用刀,殺雞殺魚,都可以!”

陸韶早看見他面上劃過一絲窘迫,一笑道:“你那點俸祿,可供不起天天雞鴨魚肉,今天只有……”

話才說到一半,忽見他傾身撲來,將自己攏在了身下,又聽他吃痛叫了聲,竟不知突發何事,忙掙脫出來,問道:“怎麽了?!”

秦非揉著腦袋,齜牙咧嘴地搖搖頭,彎腰撿起了地上一支竹筒,“不知道是誰扔進來的,差點砸到你!”說著又去開了門在巷口查看,並未見人蹤跡,才又退回來。

陸韶不禁慚愧,正要說什麽,已見元渡快步走來,一把抽去了秦非手中的竹筒,打開就只一張信箋,寫了兩字:懷貞。

“這是給你的?什麽意思啊?”秦非湊近看了,除了認識字,只覺頭痛。

*

懷貞坊屬繁京城南,與元渡落腳的昭行坊相距不遠。而第五橫街東首的這座宅邸,同霞到了才知,原來早已荒廢。大門雖還勉強完整,門額卻已殘缺,無從得知主人是誰。

同霞雖然好奇,只想李固已去送信,元渡應該很快就會出現,便也沒有著急進去探看,就坐在大門斜對的一棵樹下靜候。暑氣蒸人,樹蔭下也沒有風,左右觀望間,額上一滴汗珠滾到眼睛裏,酸得她急忙低頭揉眼——

“戴娘子究竟要跟蹤高某到何時?!”

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聲調,擡起頭來,被揉得模糊的視線緩緩才在樹後的街角尋到了一番景色:那人果然到了,但馬側還跟著一駕小巧繡車,車簾半掀,露出一張少女粉面,饒是那人冷眼肅容,也只是盈盈巧笑。

“高學士不要生氣,你肯同朝岫說一句話就好,說完了我就走。”少女仰視高騎馬上的漂亮學士,頰上紅暈早已不止是胭脂色,卻無關羞澀,只是純情仰慕而大膽觀瞻:

“朝岫上回送去的禮物,你都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是沒有喜歡的?那你喜歡什麽?”

高學士惱煩一嘆,道:“戴娘子果然不知自重,高某只好登門拜訪戴相公,向他討教娘子的作為了!”

少女被他此言恐嚇住,到底露出懼色,低了低頭,眼中已見淚光:“朝岫只是傾慕學士的才德,學士為何如此刻薄相待?”

高學士似乎難以招架,冷笑一聲,忽道:“高某不喜歡戴娘子,更不喜歡不知分寸的人,不論娘子做什麽,高某只會覺得厭惡!”

少女如遭棒喝,臉色驟然蒼白,呆滯片時,終於憤然離去。高學士望著她的車駕直至消失,緩緩下馬,神情猶不見舒緩。

同霞仍坐在樹下,只是早已調轉了方向,像足了一個旁觀熱鬧的路人,這才揮起手,呼喚道:“高學士,日頭不曬嗎?”

元渡聞聲渾身一僵,一頓一頓地調轉脖頸,臉色亦一點點褪成了灰白。

*

寥落的荒院被夏季瘋長的雜草近乎埋沒,檐下風過,便可聽見斷瓦墜落的聲響。一棵粗壯的高樹早已死去,枝幹仍然挺立,猶可想象當年豐茂。它並不是需要人力供養的嬌花,卻也隨主人的逝去而徒存屍骨。

同霞心中沈重,不再去看,眼睛轉到那人:“你不如先說說怎麽找到了這個地方?”

元渡這才停止了已經說到第三遍的解釋,咽了咽幹燥的喉嚨,頹然一嘆,“這原本是臣的家,臣出生在這裏,直到七歲那年。”

同霞毫未想到,難堪語塞,半晌才抹開嘴唇:“我只知道崔家在城西的府邸早已並入了一片游園,什麽都沒有了。”不必他接口,旋即又改作正色:

“我今天叫你來,就為那天答應你的事——稚柳絕無問題,問題出在宮中掖庭局。”

元渡既覺突然,又感驚訝,張口半晌才道:“請長公主明示。”

同霞自然便將心中推想說給他聽,見他並沒再質疑,只是若有所思,又說道:“你既然懷疑稚柳,卻還是要來接近我,若她真是細作,必然也會將此事告知背後主人。我明白你是想要打草驚蛇,可驚了之後又如何?還不如學他一樣躲在暗處,按圖索驥。”

元渡凝視著她,終究點了點頭,“鄭家的事,長公主想必已經聽聞,時機正好。但長公主從此可以入宮暗查,臣卻不能介入內廷之事。臣有些擔心。”

同霞似不察覺他言下之意,目光擡向院中枯木,說道:“你也有你的事,那份奏章到底寫了什麽,還是你查起來方便些。只是不知你有沒有忘記一個人——”

“蔣用。”兩人異口同聲。

元渡蹙眉一笑,繼續道:“長公主從前就多次與臣提起蔣用,其中深意卻未曾明言。臣後來細想,以他的年資,顯元年間便已在朝為官,定是親見永貞七年之事。他又常年供職司法,大約也比常人知曉得更多些。一直到如今,不論朝事起伏,他單憑不黨不爭就可規避風雨,實在也讓人好奇。”

他已盤算得這樣清楚,同霞不禁點頭,拂去一眼,道:“我不算有什麽深意,因為我也只是知道,永貞七年他任侍禦史,就是他向先帝呈上了那封匿名的奏章。”

元渡一驚,失態地一把扯住同霞,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同霞不算被嚇到,只覺他下了十足力氣,被挾制的手腕鈍痛,一面掙脫一面喊道:“我知道的原本就比你多,我提醒你只是為了我們的合作,你休要胡攪蠻纏!”

元渡這才回過神來,雖然松手,仍難以鎮定,又道:“我不想要這樣的合作,這連利用都不算!”

他雙眼漲紅,似有淚光,一副難以置信又失落的模樣,同霞撫著尚未恢覆血色的手背,只淡淡道:“我要說的都說完了,要怎麽想,怎麽做,都隨你。”

她說話間已向院門擡腳,元渡卻又追到路前,想要再次拉住她,手伸出一半又垂了下去,以哀求的語氣問道:

“你是不是生氣了?我不解釋了,是我的錯,對不起。”

同霞定定地看他,眉心微皺,忽一笑嘆:“我是看到了,從你們說話我也知道她是誰了。但這不值得我多費心,更與我們的合作無關,若你還要鉆研,就請自便吧。”

她還是繞開他,走過院門,徑往剛剛來時,他領她進入的宅邸後門離去。門外是條幽深的窄巷,他又跟了上來,日光將他的身影投在她的影子上。她沒有回頭,也不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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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同霞:還有時間勾搭小姑娘

元渡:我???我拒絕多狠啊

秦非:為什麽你倆見面,被砸到的是我?

李固:不好意思,盲盒盲扔,你太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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