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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朝榮暮落 此處不是叫知槿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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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朝榮暮落 此處不是叫知槿閣嗎?

“奉儀不要久站, 恐要勞累了。”

東宮奉儀高氏聞言轉過身來,朝提醒她的侍女雪明淡淡一笑,雙手仍搭在玉闌上,又將眼睛轉回闌外花圃。其中遍栽木槿花, 粉紫與純白兩色皆有, 如飛霞映殘雪, 好不清絕。

“你來看看, 這木槿開得有多好, 我竟不知有這處好地方。”

雪明伴她入宮也近三月, 還是第一回見她露出悠閑的笑意,心中可喜,上前相扶笑道:

“奉儀寢院便稱作知槿閣, 自然是有栽種木槿的。奉儀來時是四月, 還不到季節, 現在正是木槿花期呢!奉儀既這樣喜歡,奴婢以後就多陪奉儀過來坐坐。”

高奉儀含笑點頭, 目光又將一圃花卉拂過幾遍。雪明見她興濃, 機會難得, 又從旁道:

“只是這花也有些賣乖,大約自知美貌長久,每日都是早晨開得最盛, 至晚間就躲了起來,像是怕人看多了,就不愛惜了。”

高奉儀聽見這話笑意微微一頓,頷首認同道:“是,所以古人詩言——莫恃朝榮好,君看暮落時。”

雪明並不很知詩書, 卻可感知她面色稍變,正疑惑時,忽聞身後有人接話道:“花草習性本來千奇百怪,倒不可過於寄情。”

此人短短一句話音未落,主仆二人已回身拜倒。高奉儀口呼道:“妾拜見太子殿下!”

皇太子蕭遷不過一笑,親自將她扶起,繼續道:“這木槿麽,有人說它朝生暮落,便也有人說它是夕死朝榮,其實都是一樣的木槿花,何必只認其可悲,不見它可期?”

高奉儀早已無心論花,雙手交握腹前,恭敬垂首道:“殿下說得是,妾受教了。”

蕭遷嘴唇半啟,似乎還有可說,見她態度反而結在舌上,眉心漸露一道淺折。隨從蕭遷而來的東宮內常侍邵庸察見此狀,向侍女雪明示意一眼,前後退離。

花園中只剩了昔日夫妻,高奉儀這才稍稍擡眼,一瞬又避了下去,看向廊下所設的小席,只有清茶與兩盤小點,無一是他喜愛的脂香金乳酥,“殿下這時過來,妾沒有準備,請殿下恕罪。”

蕭遷將她種種細微情態盡收眼底,忽而卻一嘆,“慈兒,已經這麽久了,我們不能好好說話麽?”將她雙手牽過,微抿一笑,又道:

“明日是陛下的萬壽節,不到五鼓我便要去外朝大殿隨陛下接受百官朝賀,還有一日的宴飲,不知幾時才罷,就不能來見你了。但我今日過來,也是有東西要給你。”

皇帝即位以來第一次慶壽,自然禮儀繁重,事體緊要。高奉儀既知太子必要按制陪位,也很明白,自己是東宮裏唯一不必出現的太子妾妃。便沒有想到他會著意解釋一句,更不曾想,他還別具心意。

她終於緩緩擡頭,柔順地說道:“請問殿下,是何物?”

蕭遷欣然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狹長的函盒,其上封泥已經裂開脫落。高奉儀並不置喙,然而心中已有猜測,開函一見,果真是幼弟從兗州寄來的家書。

見她看得仔細,蕭遷卻也坦蕩道:“他從前就是謹小慎微的性子,這麽遠送了信,就寫些問安的話,也不說他自己如何。但你不用擔心,待你回信,我叫親從送去,必定照料他周全。”

確是一封言之無物的家書,但高奉儀全情只在弟弟的字跡上流連,如方才賞花般看過數遍,仍原物交還,欠身行禮道:

“妾替弟弟謝過殿下恩典,但這樣就夠了。妾沒有什麽可說,他早已成年,不必妾替他操心了。”

蕭遷覆一蹙眉,直問道:“你是嫌我事先看過了?”

高奉儀搖頭道:“妾沒有這樣想,妾的一切都是殿下的,一封家書又何必與殿下分彼此?妾只是實在不願多事,更不願為這些小節,徒令殿下受人議論。”

她仍然很有分寸,但言辭態度卻不可謂不真切,蕭遷緩氣一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只是高惑畢竟不是罪身,你更不是,他若願意,今後還是可以參加春闈。這也都是陛下的恩典,無人敢說什麽。”

高奉儀微微一笑,眉目卻向他身後移去,提醒道:“殿下,太子妃想必有要事與殿下商議。”

蕭遷這才察覺,轉頭看去,果見徐氏身邊的初菡站在階下,一皺眉揮手遣開了那侍女,但腳步也已調轉,“慈兒,已過辰時,風也熱了,再賞玩下去恐要害暑,還是回去歇著吧。”

高奉儀頷首謝恩,再三欠身相送,“妾恭送殿下。”

太子伸手將她托起,終於含笑離去,闊步走出花園,見邵庸迎上來,卻不待他稟告初菡之事,便道:

“就算是太子妃的人,孤與奉儀說話,也不許放進來。東宮內常侍該怎麽做,還需要孤教你嗎?!”

邵庸自接替杜讚,辦事說話還未被太子責怪過,此刻不免臉色一白,再不敢多提別事,躬身低頭連聲稱是。跟從走到知槿閣外,又見太子忽然頓步,指令他道:

“把那些木槿都移走,換成桂樹,知槿閣改作浮玉閣。”

*

天子的萬壽聖節,太子妃與皇太子夫妻一體,自然也有後宮的典儀需要列席。

然而如今領袖後宮的德妃卻是許王生母,從前諸事,兩家畢竟尷尬;再則,太子妃先前也並非太子正妻,不過是母憑子貴,拾級而上,如此人物聚集的場合,也恐行差踏錯。

徐氏想來心中不安,一早便叫初菡去請太子,或商議或請教,總想見一面才好。誰知等待良晌,只見初菡一人回來,失落問道:

“殿下昨夜獨寢嘉德殿,難道已經入宮去了?”

初菡自然是要解釋:“奴婢到嘉德殿時,殿下就已去了知槿閣。奴婢便又去知槿閣請殿下,但殿下正與高奉儀說話……”

太子對往日王妃的態度,自半年前起便驟然轉變。徐妃越發揣摩,越發焦慮,不由打斷道:“那你是沒有與殿下說了?可知道殿下與高奉儀說了什麽?”

初菡哪裏不知她的心情,正要繼續稟報,殿外忽報太子至,主仆皆未料到,急忙斂容相迎。然而一見其人,倒是面含微笑,徐氏這才暗松了口氣。

“急著見我,是怎麽了?”蕭遷免她行禮,走到殿上坐下,接過初菡奉茶,直飲下大半盞方又擡頭,掃視徐妃上下,微微皺眉:“難道是阿琬,還是熙郎病了?”

徐氏一笑掩飾,執扇上前,柔聲道:“孩子們都好。只是殿下為陛下聖壽用心勞神,妾已多日未見殿下了。明日妾也要去後宮參加典儀,但妾畢竟年輕,心中倒有些惶恐。”

東宮與王府自然天差地別,他們彼此的身份也有了霄壤之別,蕭遷雖然明白,此刻只又蹙眉問道:

“入宮已過半載,你怎麽還沒有習慣?明日諸事自有司禮女官提點,你不是也學了許久了麽?你是太子妃,誰又敢輕慢你?”不待她分辯,又道:

“袁良娣出身儒官之家,一向深知禮儀,或者還有承徽齊氏,她父親正是禮官。你大可叫她們來問問,豈不是近水樓臺?”

袁氏是她昔日最親近的同僚,如今冊為良娣,矮她一等,待她也添了恭謹。而齊氏卻是太子新立時,皇帝指婚的新人,另還有五六人,都不如齊氏有寵,目下正懷有身孕。

於是,徐氏臉上的笑意早已僵住,打扇的手也悄然垂下,卻不敢表露什麽,緩緩點頭道:

“妾知道了,妾只是怕大事不錯,反在一些小事上疏忽。妾也想到袁妃與齊妃兩人,只是照郎是個頑皮性子,已經讓袁妃操了不少心,而齊妃身子不便,妾也不忍勞動她。”

蕭遷耐煩聽她說完,也不知再說什麽,輕輕“嗯”了一聲便起身要走。徐氏卻思忖他一早繁忙,應該還不及用膳,正欲開口,又聞他駐足轉頭道:

“對了,孤已經吩咐邵庸,將知槿閣改作浮玉閣,你也要知會眾妃和宮人,以後不要叫錯。”

徐氏一楞,脫口問道:“東宮殿閣的名稱都已延用幾朝,知槿,地方與名稱般配,十分清幽,難道高奉儀不喜歡?”

蕭遷並不料她會反問,奇怪道:“你今天是怎麽了?總說些不合身份的話。”搖了搖頭又道:“不過是處偏院的名字,又不是你這承恩殿,孤做主改,也就改了。”

話落再不多留,徑直離去。徐妃再不必強顏,心中洩氣,腳下險些不穩,被初菡趕來扶住:“殿下近來事忙,天氣又熱,想必脾氣煩躁些,太子妃別往心裏去。”

徐氏無力搖頭,腦中只在想那“身份”二字。

她如今是正妃,將來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後。然而半年來,統領東宮內政,受眾人禮敬,卻並不覺想象中的風光——從前的高慈就是這樣,她以為她會不同。

“阿琬和熙郎想是醒了,在做什麽?”沈默片時,她再度支起一個溫婉的笑意。

初菡遂去遣人往便殿詢問,少時回來稟告道:“東萊郡主和淄川郡王是已起身,保母正在侍奉用膳。太子妃也還沒有用膳,不如移駕前往,與郡王郡主一道用吧?”

太子新立後,太子的兒女也各按制晉封,袁妃所生的蕭照也晉了昌化郡王。只是宮人們每日這樣滿口地叫著,徐氏有時竟會恍惚,他們叫的是誰?是自己的孩子,還是別人的孩子?

但她很清楚,來日方長,東宮裏的郡王和郡主只會越來越多。

“不了,去請袁良娣過來,就說我有事請教。”徐氏端起身軀,微擡下顎,神色平靜地說道。

*

朝賀的禮樂之聲,同霞站在相隔無數殿閣的東宮小道上也能聽見。果然那處萬眾矚目,此地便四下安靜。雖然偶有宮人對面行來,也無人註意到,這位垂首行路的綠袍女官會是安喜長公主。

仰賴自小與蕭遮的情分,同霞雖是初次踏足東宮,大致也知曉其中格局。同天子的宮城一樣,中軸一線都是大殿,皇太子夫婦的正寢分布前後,而其餘庶妃的殿閣都在內宮深處。

奉儀高氏的寢院則設於內宮最無人來往的盡頭。

“動作都快些,別驚擾了奉儀安歇!”

大約已經臨近高奉儀的居所,卻忽見一宮監模樣的內臣站在道旁,神情緊迫地指令一幫小內臣搬運花土樹木。同霞耐心看了片時,確定這地方不錯,只是看不懂是何情形。

來都來了,總要露面,早一些又何妨?

她這樣想來,索性昂首走到那宮監面前,直白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指著接連被運出的花草,又道:“這些木槿花還好好的,是高奉儀不喜歡才叫挪走的?”

此人一楞,原本細長的眼睛陡然圓瞪,半晌也沒認出同霞,只當這小小女官膽大包天,罵道:“哪裏來的丫頭,這是你說話的地方?!什麽事由得你打聽?!”

她許久沒有入宮,哪怕是後宮新來的宮人也不會認得她,何況是這東宮,毫不生氣,哼笑一聲,道:“高奉儀知道我從哪裏來——你去稟告,就說安喜長公主來了。”

內臣雖果然不識長公主的面貌,對其名號卻是如雷貫耳,惶然大驚,竟至跌坐在地,“臣……臣……”

他再說不出一字,連滾帶爬而去。同霞輕巧一笑,撣了撣衣袖,餘光忽然劃到什麽,一頓擡頭。這時才見,前方院門上是一塊嶄新的門額,雲紋雕刻,漆金大字,所題三字是“浮玉閣”。

此處不是叫知槿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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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徐氏:什麽毛病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蕭遷:皇室男子的嘴你也信?

高慈:煩死了,只想獨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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