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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松何郁連 她開始慶幸,她沒有這樣的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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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松何郁連 她開始慶幸,她沒有這樣的煩……

同霞離開蕭遮職房時, 時辰也不到晌午。總要見裴涓一面方算周全,便欲尋人問問內院情形,迎面遇見董靜,便叫他問道:

“你主子到現在還沒起來?我今天來得早些, 園子都逛了兩遍, 又不好直接去擾他們夫妻。”

董靜見同霞獨自過來, 也沒聽有人報與他知曉, 立馬請罪道:“長公主恕罪!府裏的人想也是太過懶散, 見長公主仁慈, 就……”

“好了,我沒生氣。”同霞自然沒去園子,先前也是刻意避人, 便點到即止, 另道:“他們要是真的不便, 就算我來得不巧了,你就替我知會王妃一聲也罷。”

董靜也知同霞與他主子從來要好, 暗松了口氣, 眼睛轉了轉, 忽卻用手半掩嘴巴,神秘道:

“長公主,其實是因為我家王妃已經懷娠, 身上正有些不適,大王這兩日親自照料,院門都沒出過。”

“什麽?”同霞一驚,即而轉為欣喜,“有多久了?怎麽連我都瞞著!”

董靜嘻嘻一笑,道:“王妃前幾日入宮看望德妃娘娘, 誰知忽然發暈,娘娘便趕緊叫胡醫官為王妃看診,這才知曉王妃已有娠月餘。娘娘自然高興,忙傳了大王也入宮。只是臨別時也叮囑了,先不必張揚,要王妃安靜保養過三個月才罷。”

同霞倒也聽過有孕過三月方算穩固的說法,又想起德妃近來的處境,便也理解,笑道:“這孩子來得真是時候,是大喜,想必陛下知曉也會賞賜的。”

既然當真不便攪擾,同霞亦另有心事,囑咐道:“那你就代我恭賀王妃吧,叫她善保千金之軀,不必記掛我來了。等她身體好些,我定備上厚禮親自送到她跟前。”

董靜殷勤點頭,“其實長公主現在過去也無事,大王與長公主哪裏分彼此呢?”

同霞仍搖了搖頭,含笑轉身離去。

她臉上的笑意直至走到兩府聯門前方散去。站在門下,她又遲遲不曾邁步,心中悵然而決然地想:就在數月前,她也想過能與元渡有個孩子。但現在,她開始慶幸,她沒有這樣的煩惱。

“霞兒,楞著做什麽?”

她想得正深,元渡忽然出現也沒有叫她嚇著,“我只是在想要送什麽禮好呢?”

元渡不解,先上前將她牽住,只覺她雙手冰涼,皺眉攬住她,道:“什麽禮要在這風口上想?想到了也被風吹走了。”

同霞笑笑,隨他走去,便將裴涓有孕之事說了,又道:“按這情形,想必裴昂還不知,你傳信給他就是。七郎敦厚,德妃寬善,裴涓嫁給七郎,雖是你們意料之外,倒也不算太壞。”

元渡默默聽完,輕嘆了聲方一點頭:“裴公起初確有擔心,後來我也幾次私下告訴他你們相處的情形,他是放心的。若再知曉此事,定然也會高興的。”

同霞看他神色略顯消沈,又不像是值夜後的疲倦,細心忖度,想到了什麽。待回到郁金堂,夫妻圍爐取暖,才問起他道:“你是不是去過北院了?”

元渡稍稍一頓,仍托著她的手在爐前烘熱,道:“霞兒,你何必再見她呢?府上婢仆閑言,你也不和我提。”

同霞果然猜中,手動不了,用肩拱了拱他,笑道:“你叫荀奉去查探她有沒有說謊,我就想再單獨問問她,你們都不在跟前,她也放松些。可是她還是那副說辭,就罷了。”

湊到他耳邊,輕聲又道:“可你難道心虛了?怕她再說些我不知道的事,比如你在兗州也曾有過一段良緣?”

元渡已覺她想要取笑,遲疑片時果然就被她得逞,氣得哼聲一笑,展臂穿過她腰間,將人提到了面前,鼻尖相抵,道:“那你呢?一早跑到許王府,難道也順便看了看高惑?”

他是借她上回在王府後園約見高惑的舊事回敬,同霞並不怕他起疑,打了個哈欠,滿不在意地歪在他肩上,“我累了,等我睡了,你自己去問問高惑就是了。”

元渡自然不是較真,看她真的合了眼,一時再也無心其他,將人抱送到榻上,替她蓋好了被子,柔聲勸道:“已經是十月了,天這樣冷,你不必為難自己,起得過早,容易傷神,也易受寒。”

同霞一直閉著眼,伸手摸到他後背,道:“你熬了一夜不累麽?上來同我一起睡。”

元渡本就不會離開,見狀只覺心中綿軟,隨即起身褪下外袍,拉下簾帳,躺到了她身側,“這下可好?睡吧。”

不及他幾個字說完,同霞已鉆進了他懷裏,呵呵笑道:“已經是十月了,應該就快下雪了吧?”

元渡立馬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攏住她道:“快了,很快我們就可以去南英山壘雪人了。”

同霞軟軟地“嗯”了聲,終於安心睡去。

*

高惑從小便看不懂父親的神情,哪怕窮盡心思參悟,也不過能略知父親當時一刻的喜怒。但當父親目光轉向他時,無論喜怒,卻都會在那一瞬變得淡漠。

此時此刻,父親正用這一貫淡漠的神情望著他,許因時間長了,這份淡漠竟也渾濁起來,變得陰郁,變得輕蔑。而他自始至終都以為,父親聽他揭破自己的陰謀,至少會有一絲惶恐。

但再一想,這才是父親的樣子。

他就跪在父親腳下,是父親觸手可及的距離,或許又會有一掌劈下,他也做足了準備。“所以公主之言都是真的,對嗎?父親。”他覺得問過公主的話,也須例行再問父親一遍。

高琰神色未改,忽而擡手,卻只是撫了撫幼子修整的鬢發,一嘆道:“你一向是不會說謊的,果然是公主在暗中舉薦你,所以她才會讓你當這個信使。”

高惑無意再諱言,坦然道:“但兒若非信使,換成別人,或直接就是公主自己,父親就真的不會心慌麽?”

高琰淡淡一笑,竟是將他扶起,道:“為父一直認為,公主是陛下用來與我對弈的棋子,但現在才明白過來,公主也是與為父背後博弈的高手。”

又道:“她就為一心隱瞞駙馬的身份,做到這個地步,為父似乎也該心慌。但,我並不覺得這是壞事,就如她所言,她還不足以贏過我,而高齊光的身份,恐怕也更是難見其深。”

高惑深深皺起眉頭,心中震驚又絕望:“高齊光不能死!父親已動不了他了!”情急又呼道:

“父親何不先遣人去清河郡一探,到底查明他的身份再議?!不管公主如何,他一向也沒做過不利父親之事,不是嗎?!”

高琰只是輕輕搖頭:“公主既然早知,難道不會替他抹平一切?高齊光什麽都沒做,不也到如今地步了?為父最大的疏失,便是遲了這許多時候。”

沈沈一嘆,又萬般真摯地說道:“傻孩子,你是晚出生了幾年,你祖父風光蓋世時,你尚不明事,祖父的面孔,恐怕你也沒有記住吧?”

高惑不知這算不算是推心置腹,搜盡枯腸也沒想起來父親有與他如此敘舊的時候,於是只有不解,小心問道:“父親為何說這些?祖父的音容,兒還是記得一些的,他抱過兒一次。”

高琰笑了笑,竟無奈至極:“可你祖父已去了——我們高家也已今非昔比了。”

高惑像是聽到了一句極其晦澀的話,失神半晌,忽然想起安喜長公主說的那句“你的父親即將失勢,你們高家即將不存”,心口便猛一陣驚悸,毛織厚料的衣袍竟至片刻間汗透。

他仍無言答對,卻又聽父親拍著他的肩膀道:“若說你祖父在世時有何遺憾,便是雖有妻妾幾人,卻唯有為父一子,獨木難支啊!可為父不同,有你與你大哥——尤其是你,並不是無益之子。”

無益之子是他對自己有生以來的總結,父親似是默認的,可為什麽……高惑顫抖地喘了幾口氣,口幹舌燥,聲音嘶啞:“父親是這樣看兒的?!”

高琰看得懂他的驚詫,又補充道:“只要你記得,有高家在一日,才有你的路。”

高惑猛一洩氣,跌跪在地,心中迷迷蒙蒙間似可見底,終究又無力沖破,“父親……”

高琰不再扶他,亦不再看他,最後言道:“安喜長公主正值青春妙齡,若是喪夫,陛下必不會讓她獨守空閨的。”

*

一連三日,天氣都是陰沈的,檐下枝頭也掛起了冰淩。風又冷了許多,人禁不住窗前稍站,便覺寒入肌骨。應該是快要下雪了。

同霞便與元渡約定,於他旬休前日先去了山居待雪。抵達不久,新燃炭火還未散開熱氣,韓因便飛馬而至。聽到稚柳的稟報,她只是系緊了尚未褪去的氅衣,也乘上了一匹馬,與韓因雙雙往密林馳去。

但看望周肅並不是此日的急事。

行至密林深處,她忽然勒馬,韓因稍有不及,沖前幾步方才回轉,問道:“公主可是冷得緊?不如臣陪公主下來步行吧?”

同霞搖頭笑笑,搓了搓手,捂住迎風吹僵的兩頰,道:“我叫李固約你相見,其實也有話要囑咐你。”

韓因與李固都是口緊的性子,凡事依從同霞而行,從不問因由。只是聽到這話,倒很不解她為何不等到了竹塢再說,或者方才在院中就先交代了。遲疑片刻,只頷首道:

“公主說吧,臣必謹記在心。”

同霞驅馬靠近了他一些,問道:“折沖營中可還平穩?高懋自上表請罪之後,還有什麽動靜麽?”

韓因道:“按照公主與駙馬的安排,臣在暗,秦非在明,一向平穩。如今營中六七成的衛士都向著高氏,餘者有看不慣的,不過背後發發牢騷,也有與臣一樣出頭頂撞的,但臣會控制著,沒有大事。至於高懋,這段時日倒是收斂許多,沒有什麽失當之處。”

營中平穩,高懋亦轉了性子,這似乎都是合理的,但同霞不得不心存疑影。她向高琰派去的信使目下還沒有回音,即使高琰並不敢有大動作,也難保他會警醒高懋與秦非疏遠,或至也演起戲來。

畢竟,相安無事便無跡可尋,也便掀不起風浪。

“公主在擔心什麽?是臣哪裏出了差錯?”久見同霞沈思,韓因幾乎自省起來。

同霞卻沒走神,擡頭一笑,道:“沒有,我只是從沒聽你說過,都是駙馬告訴我的。”頓了頓,又道:

“其實我畢竟有許多不便周全之處,軍中的事你要多聽駙馬的——你要把他的話當成我的話一樣遵從,他今後若叫你做什麽,你斷斷不能遲疑。”

見韓因面露怔色,了然又道:“韓因哥哥,等以後報了仇,你還是回雲州去,你參與過這樣的事,總要避一避鋒芒。我會讓李固和稚柳也隨你去。李固一身武藝,也不該做一輩子馬奴。等你們在雲州安了家……我就和駙馬去看你們。”

韓因悵然若失,尤其是聽到最後一句,似有微微的克制,不解道:“臣沒有想過再離開公主,弟弟和阿柳也更不可能願意離開。如今大事未見分曉,公主為何先作此論呢?”

同霞深吸了口氣,放眼四顧,冬日的山林雖然蕭索,卻有松柏郁郁相連。汩汩長風自峰頂沖擊而來,激起陣陣松濤回蕩不歇,聲浪清越,令人無限清明。

“這是我早就想好的,事情再重要,也沒有人重要。你們既然叫我一聲主子,我自然也要為你們長遠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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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同霞:開始蓄力憋個大招

元渡: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韓因:看不懂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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