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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結在深腸 她對別人盈盈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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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結在深腸 她對別人盈盈笑語。

蕭遮可喜同霞為他大婚搬回公主府居住, 說要辟一道門聯通兩府,果然極快就找來了匠人開始營造。同霞方從前門入府去見他,就被他興沖沖拉到了後園觀賞傑作。

“雖不用正門那樣, 六七人寬總是要的, 我原還想把我們兩處池子鑿通呢, 就是工程太大,要請旨讓工部來辦, 又恐怕陛下嫌我靡費, 這就不值了。”

蕭遮只管興奮地各處指點,說的話又直冒傻氣, 同霞卻不知他有沒有聽聞冊封之事, 想了想, 趁隙便道:

“陛下剛剛冊封了你大哥的幾個孩子,你這時候若為自家工事請旨確實不妥, 就好像也伸手向陛下討好處似的。”

蕭遮倒不意外,興味也頓時大減,指引同霞往園中水亭寬坐,一面才道:“陛下直接冊封大哥做太子才好呢, 我什麽好處也不想要。”

果然試探出他的底細,同霞只覺好笑, 道:“你和你娘一樣, 說來說去都是這些,可你娘在後宮為自保忍氣吞聲也罷,你既已出閣,就不能和她一樣了。”

見他面生疑惑,同霞便將昨日面見皇帝的情形說了一遍,又道:“陛下仍沒有立太子的打算, 你的處境還會如此持續。但裴昂現下是寵臣新貴,你與裴家結親,也算是有了一重依靠。”

蕭遮垂目思忖了半晌,忽卻反問:“那高齊光也封了爵,也是姑姑替我討好高家的麽?”

同霞稍稍一楞,想起他一直都認為自己嫁給高齊光是為了平衡利害,“駙馬封爵是常事,還有封國公的呢,他才一個子爵,你為什麽要這麽想?”給了他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轉口又道:

“你要是真明白我為你好,就去做一件事,我保你無虞。”

蕭遮從沒見過同霞此時的神情,憂不算憂,惱更不是,嚴肅而誠懇,目光中又帶出幾分無奈,真是覆雜,終究嘆氣點頭:“什麽事?”

同霞道:“入宮請旨。”

“你不是才說不可為工事請旨麽?”蕭遮驚疑道。

“不是工事,是為你五妹蕭嬋請封公主邑號。”

*

同霞交代完蕭遮後,便從其王府後門離開,乘一駕輕車往城外而去。這時才見駕車的人只是尋常小奴,並不是李固,而稚柳又是一副比說起冊封之事時還難堪的神色。

“李固病了麽?要不要緊?”同霞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稚柳垂首咬唇,近乎要跪稟,被同霞拽住才道:“妾也不知他去了哪裏。方才出來備車就看他心神不寧,忽然就跨馬走了,只留下話說稍待追來,再向公主請罪。”

李固從未有如此失態之時,但同霞並不至於氣惱。

雖說她日常出入只帶李固、稚柳兩人,但現在她只是要去城外的私宅游覽休閑。比之其他皇親貴胄在各處建造的園林宅邸,她那山居根本毫不起眼,就更不怕暴露她是為見周肅才如此。

同霞於是安慰道:“沒事,李固不會亂來。”只想起正事,又道:“七郎的奏章呈上去,陛下定會恩準,只怕用不了幾日,高齊光又要去處理肅王的牢騷了,那時也還須李固回城聽聽風聲。”

稚柳這才松緩下來,點頭道:“肅王得意,不會想起兄弟之情,但許王卻能顧念五公主,自然高下立見。陛下加一把火,公主就添一把柴,順水推舟。只是,肅王會不會懷疑這也是公主的主意?”

同霞不以為然:“我給了他這麽大的恩惠,他怎麽也該去懷疑裴昂。況且,陛下的兒女都是他即位後,才從東宮遷居鶴羽宮的。他們是親兄妹,我卻是那時才見到蕭嬋,這遠近關系,蕭遷豈會不知?”

稚柳不過為同霞多一層忖度,聽她解說,便放了心。

*

此後一路平順,只是路上終究沒見李固追來。等抵達南英山腳下,遣走了駕車小奴,天色也已向晚,稚柳便服侍同霞安歇。

當下驚蟄已過,山林別樣幽靜,不時有高低蟲鳴傳入耳內。同霞只覺猶如天然奏曲,別樣動聽,倚在窗下,不覺就入了神。稚柳端水進房,見她這般,以為還在深思,勸道:

“明日是十五,逢五之日,皇陵陵署都會遣人給周翁送食水用度,我們不便過去。公主就在這裏好好休養,近來未免也太辛苦了。”

同霞這才一笑擡頭,“若不是為躲清靜,我來這裏做什麽?七郎大婚還有一個月,我們就到前一日再回去。”

稚柳點點頭,為同霞挽袖凈手,忽然卻聽見外頭傳來馬蹄聲,驚覺是李固終於到了,“公主,妾先去看看!”

同霞也早已站起,辨析越來越近的動靜卻覺哪裏奇怪,說不上來,只好提醒她提上燈盞。

稚柳出門不久,聲音就停了。但山居本在平原空闊處,同霞想來,若他們說話也該是有些回聲,便疑惑著也走到門下——

“公主,快出來吧,看看是誰來了!!”

還不及啟門,稚柳異常雀躍的聲音就驚了她一跳,幾乎屏住呼吸才繼續推開門。一見,稚柳和李固左右站在廊下,而兩人中間還有一個相貌英武的男子。

原來,剛剛奇怪的馬蹄聲是怪在不止一人一馬。

“他是誰啊?”但同霞根本沒認出來。

稚柳一笑,上前扶持同霞,又叫李固將燈舉到那男子臉側,道:“公主再仔細看看?”

他們舉動如此不可思議,同霞倒緊張起來,但那人卻一直神情殷切,目光閃爍像是含淚,頗有些激動,“……我真的不認識你。”

稚柳這才與李固互遞了眼色,不願再為難同霞,然而那男子竟忽然跪地,前傾了身軀,又以手撥開了額頭包裹的襆巾,“臣是韓因啊,公主真的不記得臣了嗎?”

韓——因——

這個姓名尚未從同霞淹沒的記憶中浮現出來,他額上露出的一道手指長的傷疤,便在瞬間將一切舊故都勾起了:

“韓……因,韓因哥哥!你沒有死,你還活著?!”

*

侍禦史高齊光剛剛結束了一夜在禦史臺的值班,才一走出宮門,便有一個自稱來自許國公府的小奴上前相告道:

“高駙馬,家翁聽聞駙馬新封清河縣子,十分為駙馬高興,特在府中備下宴席,懇請駙馬過府一敘。”

齊光定睛看他半晌,依稀記起這張面孔曾在高家的內院見過,點了點頭,“好,下官也有多日不曾拜望老師了。”

小奴一笑躬身,便與齊光牽馬,將人帶往了高府。不久抵達府門,仍將齊光徑直引入高琰書房。

齊光入內看時,只見圍屏下一張席面飲饌齊備,卻不見高琰身影,正欲詢問,忽見兩婢女進來,服侍他凈手揩面,又要替他解帶更衣,被他退後阻止。這時才聞一聲朗笑:

“駙馬如此潔身自律,難怪公主傾心相酬,為你討得爵位。”

高琰從門外踱步進來,齊光忖度他的話音,仍從容一拜,笑道:“學生不敢在老師府上放肆。公主錯愛,學生也只能愧領了。”

高琰撫須頷首,又道:“只是我記得你早有一妾,公主也能寬容接納,竟也一直相安無事麽?”

齊光不防此問,輕一皺眉,很快答道:“不瞞老師,公主確實賢德,也曾說過不會將學生早年的一個妾室放在心上。但賤妾去歲生下一女,不幸夭折,她過度傷懷,學生已將其送還家鄉安置了。”

高琰初聞此事,眼中劃過一絲詫異,終作一笑,“既是賤妾之女,你也不必過於可惜。”便叫他就席,看他再三施禮告坐,才道:

“近日宮中喜事頻傳,先是肅王兒女得封,再是你,如今陛下第五女又封了始寧公主,這件事你可聽說了?”

五公主之封就是前兩日的事,齊光自然已經知曉,想了想,回道:“是,學生還聽說此事是許王上的奏章,大約是看陛下近來頗有立愛展親之心,就順便提起的吧。”

高琰搖了搖頭,提箸夾起少許羊皮花絲放到齊光盤中,道:“許王向來不問世事,為何此時忽有此舉?這五公主與許王並非一母同胞,陛下也並不重視。所以其中恐怕另有緣故。”

齊光恭敬謝過,隨即夾起一絲入口,方回道:“如今學生已隨公主遷居公主府,許王府緊鄰公主府,又在後園新開了一道聯門——但公主多日前就已出城游玩去了,學生倒並沒看見有何人造訪王府。不過老師這麽一提醒,學生倒覺得應該是許王的岳丈背後指點。畢竟,陛下對許王此舉大加讚賞,賜下了金銀財帛,就說讓許王為未來王妃添妝。”

高琰的試探之意,從那兩名婢女的舉動就能看出端倪了。高琰是懷疑深受皇帝寵愛,又與許王交好的同霞在這些皇家喜事中起到了穿針引線的作用,也是懷疑他平步青雲,折節異心。

齊光深深明白,高琰對他的信任從來不是牢固的,而肅王兒女獲封的所謂好處,高琰也不會輕易認為是得天獨厚。

公主對他的恩寵,實在是突兀,實在是將他置於火上——但這若是她對他的懲罰,他也會像吃她遞來的糖一樣,甘心情願。

“老師,陛下看來仍無心立儲,但陛下究竟喜歡看到什麽,卻也很明白了,不是嗎?”收斂動蕩的思緒,齊光一言蔽之。

高琰並沒一時回應,但見他起身敬酒,端量半晌,終究也承了他的情,“私下無人,你不必多禮,更不必多慮。”緩緩又道:

“你入禦史臺也有兩旬,可還習慣?”

齊光一笑道:“禦史臺設侍禦史四人,學生是年資最淺的一個,目下尚在摸索臺務之中。若逢單日便跟隨蘇侍禦前往院堂受事,雙日則在東閣值房理匭。”

高聽來若有所思,問道:“蘇侍禦?可是蘇幹?”見齊光確認,卻又笑嘆道:

“你不知,此人正與裴昂是同年登科,與他是臭味相投,一副脾氣。上回裴昂當街辱你之事我也聽聞,這蘇幹待你如何?”

齊光淡然道:“自是一副脾氣,但學生能入禦史臺,都是老師之功,學生今後但憑老師吩咐。”

高琰至此終於顯露幾分松弛的神色,與齊光舉杯邀飲,共享美饌。

*

齊光回到公主府已是午後,不料才到門側閽房,卻有一門吏追出稟告,說是肅王府已幾次來人相請。又不等他問明情由,一個面熟之人便隨後站在了眼前。

正是肅王駕前內臣杜讚,上月到昭行坊傳見的也是此人。

齊光便先遣走門吏,卻也不問這內臣緣故,直道:“大王之意,我已知曉。但高某新到憲臺,事務纏身,此刻無暇,你只轉告大王,平心靜氣便可。”

杜讚並不依從,又聞見他身上酒氣,反問道:“駙馬既已回府,還有什麽公務要辦?難道是要再去赴宴麽?”

齊光本已為高家這趟酒吃得心思郁結,再聽他竟有質疑之意,頓時怒起,斥道:

“這是公主府,不是肅王宅!你家大王尚且待我如上賓,你又有多少斤兩,膽敢幹涉我的事?”

杜讚只為自己半日之內已往返多次,心氣浮躁,這才發覺失態,忙下跪告罪,匆匆離去。

然而,齊光駐足原地,良久也不再入內。眉心攢起了幾道深痕,似隱忍,又似苦思,忽然又奔向門外,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

齊光第一次看見南英山,是上京之時路過此地。那時的他不會想到,還有今日特意尋來之時。

八十裏路快馬飛馳至山腳,也已到日落黃昏。所幸,她沒有騙他,那座沁水庭院並不難找,他聽見了她清靈的笑聲——

“韓因哥哥,你再也不要走了!”

也與笑聲一道,看見了她對別人盈盈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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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高齊光:我在老狗面前為老婆遮掩,我老婆卻對別的男人笑,我喝死算了,嚶嚶嚶~

下更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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