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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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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晚安。”

平安夜的 黃昏,工作室其他成員都已提前下班回家,享受假期,只留下庭婷幾人,和被迫來加班的Leo。

裴然把一疊草圖釘在畫板上,指尖落在最核心的女士長裙上,聲音平靜地跟大家介紹。

畫板上的草圖,線條利落又帶著東方的柔和,核心元素是蘇繡枝纏蓮紋樣,碎片化的點綴在長裙的領口與裙擺處。

裴然化的細致,仔細看還能看清針線的紋路,leo率先給出自己的看法:“傳統工藝打開國內市場,我覺得非常合適。”

庭婷幾人也無不讚同,只是有些憂慮蘇繡的事情。

庭婷大步走上前,指了指裙擺處的蓮花:“高密度的蘇繡會讓裙擺變得很沈重,失去了本身的靈動感,若是更換更加輕盈的布料,有會顯得有些突兀。”

此話一出,眾人都陷入沈思,這的確是個問題。

章談亦沈吟片刻,想到辦法:“調整一下針腳呢?我記得,蘇繡裏面有平針繡的方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留紋理,也能減輕負重。”

“可以考慮。”裴然點頭,在草圖上又添幾筆,“年前我去一趟蘇城,庭婷為我聯系一下當地的繡娘,確認一下方法可行性。”

Rechal對東方傳統技藝不太懂,聽的有些茫然,見大家已經決定,便說:“白坯樣品我會盡快出,優先制作女士長裙。”

會議結束,外面已經夜幕高掛,裴然見幾人又回到工位上打開電腦,於心不忍:“平安夜大家就不加班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庭婷和rechal當機立斷約好一起去逛街,章談亦嘻嘻哈哈地加入,leo見狀也想跟著一起去。

“然哥,一起去唄?”庭婷見裴然一個人背影孤寂,臨走前出聲邀請。

裴然擺了擺手,笑著讓他們去,“玩的開心,明天可以找我報銷。”

四人熱熱鬧鬧地走了,工作室裏陷入安靜,裴然定了定神,繼續埋頭工作。

裴然心裏藏著事,工作也不專心,沒幾下就停筆,拿出手機,依舊看著那串數字發楞。

眼見著只剩最後半小時,平安夜就要過去,裴然心一橫,閉上眼睛點了點撥通鍵,旋即屏息凝神,內心騰起一股隱秘的期待。

嘟嘟——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通,熟悉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落到裴然耳朵裏有些失真。

“哪位?”顧臨川似乎心情很愉悅,兩個字在唇邊溢出都仿佛帶著勾人的笑。

裴然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雙手攪在一起,輕聲回他:“顧先生,我是裴然。”

“哦,裴然。”顧臨川重覆了一次他的名字,但又惡劣的不接下文。

裴然怕他又記不清自己是誰,補充道:“我們幾天前,見過的,你還記得嗎?”

顧臨川又說:“嗯,然後呢?打電話給我做什麽?”

“我有話要對你說。”裴然鼓起勇氣,講完後羞得臉頰泛紅,“平安夜快樂,顧先生,願你不止今夜,往後歲歲年年,都平安順遂。”

顧臨川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心臟猛地縮緊,拿手機的手明顯一頓,擡頭看著工作室亮起的燈光,明知故問:“在哪裏?”

裴然如實回答:“工作室。”

顧臨川嗓音沙啞,對他說:“方便下來嗎?”

裴然心念一動,仿佛心有靈犀一般,朝窗口望了望,小跑著下樓:“我馬上下來。”

掛斷電話,在這裏陪顧臨川等了一晚上,被寒風吹到凍僵的工具人合作商搓搓手,嘿嘿一笑,“顧總,您看這個時間也不早了,我那個方案?”

顧臨川大發慈悲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我會考慮的。”

合作商大喜過望,沖上前想和他握手,但顧臨川剛好擡手喝了一口咖啡,手懸在半空他也不覺得尷尬,迅速收回了來,朝顧臨川告別。

合作商前腳剛走,裴然後腳就到了,看見桌子上擺了兩杯咖啡,以為他還約了別人,於是站著不敢坐。

顧臨川擡頭看了他一眼,朝他解釋:“剛剛約了人談工作,現在已經談完了。”

“把我叫下來,是有什麽事情嗎?”裴然放心下來,在他對面坐下。

“只是剛好在這裏談事情,碰巧你給我打電話,就順手把你喊下來,一起喝一杯而已,你不要想太多。”顧臨川像是不懂他為何感到疑問,“再說了,我是你恩人,喊你作陪,不需要理由。”

裴然聽他前面解釋那麽多,心道他哪敢多想啊,總不可能顧臨川是故意在這裏等他吧,他還沒有那麽自作多情。

裴然疑惑地重覆:“恩人?”

顧臨川理所當然地輕哼一聲,神情矜貴又高傲:“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但我忘了,不與你計較,可不就是你的恩人?”

裴然被他這說法逗樂,隨即笑容收斂些,壓低聲線小聲問他:“你忘記了所以不計較,那你要是以後想起來了,可不可以也不和我計較?”

“你不要撒嬌。”顧臨川皺著眉,眼眸微瞇,像一匹蟄伏在黑夜裏的狼,“所以你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我沒有。”裴然一楞,朝他解釋,隨後字斟句酌:“我離開的時候,沒有告訴你,甚至還騙你。”

顧臨川呼吸粗重,手指在看不見的地方捏緊,問他:“那你還會這樣做嗎?”

“不會了,我發誓。”裴然立刻舉起三根手指,比在太陽穴附近,“如有違反,就天打……”

顧臨川打斷他:“夠了,不用說完。”

裴然乖乖閉嘴,沒把那句天打雷劈說完。

顧臨川站起來,見裴然脖子上空蕩蕩的,便把旁邊的圍巾遞給裴然,“看在你是第一個和我講平安夜快樂的人的份上,帶你去個地方。”

裴然很驚喜,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真的嗎,枚燁和戚賀昀沒有跟你講嗎?”

“他們都是中國人,不愛過洋節。”顧臨川慢慢悠悠起身往前走了幾步,見裴然楞在原地,又停下來等他,“跟上。”

裴然如夢方醒,把圍巾整齊地掛在臂彎,擡腳跟上,這一次撞上了顧臨川的胸膛。

裴然三番幾次撞到他,這次更是投懷送抱,裴然差點都自我懷疑,後退一步趕緊解釋:“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低沈無奈的嗓音在頭頂響起,顧臨川把圍巾往他脖子上套,“你要扮演雪人嗎?”

裴然半張臉都被圍在圍巾裏,露出亮晶晶的眼,笑起來濕漉漉的,就這麽直勾勾盯著。

顧臨川伸手擋住他的眼睛,聽到他不解地嗯了一聲,也不解釋,手一松就徑直往前走,身後的裴然小跑跟上。

夜色如墨,蘭博基尼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黑色猛獸,在盤山公路上呼嘯而過,城市的霓虹早已被甩在山腳下,雲開霧散,頭頂的星空也越來越清晰。

盤山公路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觀景臺,順著觀景臺繞圍欄,有一處缺口,缺口外沒有石階,只有被人踩出來的一條小草徑,順著下坡,就是一片沒被開發過的天然草地。

草地上掛著夜露,混合著泥土與草地的清冽氣息,草地邊緣落著幾塊巨大的巖石,被山風磨得圓潤。

顧臨川徑直走到最大的那塊巖石旁邊,坐了下去,裴然學著他的動作,也跟著坐了下來。

觀景臺工作人員送來小火爐,放在兩人身前,熱意源源不斷地傳來,抵消了料峭山風的寒意。

頭頂的星空毫無遮攔地鋪開,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絲帶,橫亙在墨色的天幕中,小火爐燃燒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城市的繁華一覽無餘。

“賽車,你是什麽時候學會的?”裴然盤腿規規矩矩坐著,偏頭輕聲問他。

顧臨川擡手枕在頭下,隨即躺在巖石上,思索了幾秒:“上大學的時候吧。”

“為什麽突然想去開賽車了?”裴然眼底映著跳躍的火光,看向他,“今年這場車禍之前,還受過傷嗎?”

顧臨川聲音混在夜風裏,顯得很輕:“因為刺激,在那種風馳電掣中,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活著——又隨時可能會死掉。”

事實上,裴然離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幾乎喪失了對外界的感知,像行屍走肉,平淡普通的感情已經無法再觸動他,他需要極致又瘋狂的情緒,來壓制心底的痛苦。

不止賽車,這些年他嘗試了很多極限運動,大大小小的事故把安保公司弄得殫精竭慮。

裴然低著頭,不說話了,眼角似乎濕潤起來。

“怎麽又哭了?”

“沒有哭。”

顧臨川感到苦惱,怎麽又是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抽出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徹底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後,說不出話了。

裴然一出聲,帶著幾分哽咽,“給我講講,可以嗎?”

顧臨川一時不知道從何講起:“你想聽什麽?”

裴然思考了幾秒,看著他小臂上露出來的一條猙獰的疤痕,“從它開始,好嗎?”

顧臨川低頭,才發現袖口不知道何時微微上滑,露出了一點傷痕。

這個傷口是他去南美洲攀巖時,在巖壁上劃傷的,當時精神亢奮,腎上腺素飆升,幾乎都沒察覺到。

傷口不算很深,但是治療不及時,加上他本人並不註重,便留下了一條疤痕。

說著,他想起裴然手上的傷,讓他給自己看看,裴然聽話地伸出手,手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新生的嫩肉漸漸長出來,應該不會留疤。

顧臨川見他聽的認真,便坐起來,又講起自己在爬雪山的經歷,裴然感到很好奇,坐的端端正正認真傾聽。

過了一會兒,裴然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頭一歪,靠在顧臨川的肩上。

顧臨川呼吸一滯,頓時不說話了,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到在自己懷裏,眼神赤裸毫不掩飾,肆意地盯著裴然。

裴然睡著了顯得很聽話,像一只毛茸茸的貓咪,對著主人信任地袒露肚皮,捧在手裏又軟又熱。

顧臨川把他打橫抱起來時,腦海裏只剩一個念頭,怎麽這麽輕,他在英國都不吃飯的嗎?

酒吧初見時,他就覺得眼前人瘦了很多,棱角分明,臉頰上的肉也沒了,鎖骨更深了,顯出幾分脆弱感。

他把裴然輕放在副駕駛座,俯身為他調節座位高度,裴然恰好在此時翻身,他險些被撞倒,急忙伸出一只手撐在座椅上。

裴然此刻的呼吸全打在他臉上,胸膛隨著呼吸起伏,顧臨川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落下輕柔一吻。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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