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借風 溫公子折在這裏，我怕是要難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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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借風 溫公子折在這裏，我怕是要難過一……
溫序收起簪釵, 跟上姜明舒：“不過，姜姑娘為何要教我劍招？”
“為了避免上次在山洞被方黎逼得無處可退的情況，畢竟我們是盟友, 我可不想我的盟友沒有自保能力。”姜明舒說著, 停下腳步, 轉身盯著溫序。
“怎麽了？”溫序被姜明舒看得心裏一陣緊張。
“有一件事，困擾我許久了，這些天一直在忙著查案, 都沒來得及問你。”
溫序：“什麽事？”
“你和方黎, 是什麽關系？”姜明舒湊近, “還有上次她說的交給你的任務，是什麽？”
“她說自己是長冥之境的創造者, 還說我是她創造的，讓我聽命於她, 她交代我一定要將遇到的怨氣都引入你的體內。”溫序也沒隱瞞, 直接開口道。
“引入我體內？”
“是，她說你是承載怨氣的最佳容器, 而她則需要怨氣來重塑真身, 原本我並不想理會她，但有一次她甚至沒有出手，我便被她的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也就是在那次, 我才假意答應和她的合作。”
“……直到後來，你告訴我我們綁定了同心契, 一方受傷，另一方也是受傷，我才反應過來我那時之所以吐血是因為姜姑娘你受傷了, 並不是因為方黎的威壓。”
姜明舒一楞：“什麽時候？”
“應當是我們上島的第二日，那時我與方黎在紅綃閣，而你們則在齊王府，那天晚上你施法替王府驅邪，結果被慎刑司的人打斷，他們還將齊王府世子趙淵抓了去，你可還記得？”
姜明舒回憶了一番，那天她剛剛吸收完玉佩中的怨氣，還沒能徹底恢覆，晚上動用靈力驅邪時被怨氣反噬，確實受了傷。
“那天晚上我確實受了傷，也是我第一次發覺同人綁定了同心契。”姜明舒喃喃道。
“不過，其實在你第二次動用吐真符審問崔道士時，我便已經有些察覺了，因為那次的疼痛感同方黎威壓我的那晚是一樣的，”溫序說著叉起腰，“說起來，姜姑娘可得好好謝謝我，要不是我能分擔些傷害，姜姑娘怎麽能在短時間內使用兩次吐真符？”
“那還真是多謝溫公子了，”姜明舒順著應道，隨後又問，“不過你既然答應了方黎，怎麽沒見你行動？”
“何須我行動，那怨氣見了姜姑娘就仿佛回家了般，直往姜姑娘心口鉆，更何況我一開始也是有私心的，我自己也吸收了些怨氣，包括這次陳知生體內的怨氣，我也吸收走了。”溫序說著有些心虛。
姜明舒瞇起眼：“原來，陳知生體內的怨氣是被你吸了去，我就說那次醒來時總感覺怨氣的反噬減輕了，原來是根本沒有。”
“凡是修行之人，皆對怨氣避之不及，你要怨氣做什麽？”姜明舒問。
“我的靈力不如旁人，在這長冥之境中，武力越高就越有生還的可能，不是嗎？”溫序如實答道，“只可惜，我似乎並不能徹底煉化怨氣。”
姜姑娘擡手探入溫序心口，體內怨氣很平穩，與她體內浮躁的怨氣大不相同：“以往借怨氣修行的人也不少，但都會遭到反噬，包括我也是，你竟然不會遭到反噬嗎？”
“我也不清楚為什麽會這樣，所以我便在想這會不會代表著我可以使用怨氣修煉？”
姜明舒抿了抿唇：“許是你體質特殊吧，應該可以試一試。至於那個方黎，她應該別有目的，畢竟我和溫公子可是在界外就曾見過，又怎麽會是她創造出來的呢？”
說到這裏，溫序突然有些心虛，他看向姜明舒：“那個，姜姑娘，其實我說我曾在你去祭奠家人時見過你，這是騙你的，我是用了馭心術，給你制造了假的記憶。不過，那是因為當時他們都懷疑我的來歷，所以我才出此下策的，我……”
“不是假的。”姜明舒開口。
“什麽？”
“那段記憶不是假的，我們是真的曾在界外見過，我遭受怨氣沖擊後是會恢覆部分記憶的。”
“啊？”溫序一楞，他隨便編造的假記憶竟然是真的。
“畢竟你也是失憶了，下意識編造的記憶也有可能是真的，不是嗎？”姜明舒沒再多說，轉身往前走去，“走吧。”
二人來到了李氏口中的那處礦洞。
“這礦洞我和賀先生曾經來過，並沒有發現有任何異常。”溫序率先走進洞內，看了看四周。
姜明舒擡手，掌心凝聚起一簇金光，照亮了礦洞內的景象，只見周圍的巖壁呈現出暗紅色，似乎曾被大量的鮮血染紅過，只不過因為時間久遠，鮮紅已經變為了現在的暗紅。
二人一路沿著巖壁向深處走去，也沒有遇見聞呇口中的坑洞。
“這聞呇，會不會撒謊了？”溫序皺著眉。
“她沒有撒謊的必要，況且這詭異的血砂礦絕對不簡單，那便只有一種可能了，”姜明舒停下腳步，“這坑洞裏定然是被施了障眼法，聞呇應當是誤打誤撞才進入的。”
說罷，姜明舒並指喚出命劍，劍身通體流轉的金光霎時照亮了整個洞穴，霜明劍在她身周盤旋化出一道法陣。
“霜明，凝輝！”
法陣轟然落地，姜明舒握劍下刺，劍尖直抵陣心。
“破——！”
金光如漣漪蕩開，不遠處露出一個幽深的坑口，二人對視頷首，同時縱身躍入。
待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坑口，一道黑影自暗處走出，那人緊盯著坑口，輕笑一聲：“上次沒能殺死那個小丫頭，這一次我都施了障眼法了，你們還窮追不舍，既然你們這麽想送死，那我便陪你們好好玩一玩。”
只見他腕間刀光一現，鮮血順著手腕浸入地面，四周的血砂仿佛突然被註入了生命，竟開始浮動起來，血光籠罩著礦洞。
“想救那些妖？”黑影逐漸融入血光之中，聲音裏滿是戲謔，“先從我的幻境裏活著出來再說吧。”
*
溫序感覺自己下墜了許久，終於落在了地面上，他站穩腳跟，只見四周淩冽的山風裹挾著大量的怨氣撲面而來，吹得他的衣訣獵獵作響。
“姜姑娘？”
溫序沒有瞧見姜明舒的身影，而他此刻正站在懸崖之上，腳下是翻湧不息的怨念。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手中的長劍，隨後迅速揮劍朝著纏繞上來的怨氣斬去，劍光閃過，怨氣被猛然劃開，然而只是散開一瞬，便又以更洶湧的氣勢聚攏而來，效果微乎其微。
看來尋常的劍招是難以應付這些怨氣的。
就在這時，溫序身後的一團怨氣猛然襲來，他轉身避閃不及，突然一道白色身影從旁竄出，義無反顧地替溫序擋住了那一擊。
“噗——！”
那道白色身影被重重擊飛，滾落在地，溫序轉頭看去，那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小貓，只見它在地上翻滾了一圈，隨後白光一閃，化作了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男童。
溫序下意識地沖過去，將那貓妖扶起。
“主人，是十一沒用，才會被人抓住，否則主人也不會為了救十一被困在這兒了。”
溫序看著懷中完全陌生的男孩，大腦一片空白，他不記得自己見過它，更不記得有一個名叫十一的靈獸。
“十一……”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溫序幾乎是下意識地，擡手催動體內靈力，試圖將其渡入十一體內。
“主人，沒用的，十一在這裏被折磨得太久了，這下終於可以解脫了，”十一輕輕搖頭，鮮血染紅了他的嘴角，但他仍努力地扯出一個笑容，“要是……要是能再見一次陽光就好了……”
話音漸漸低弱下去，十一緩緩閉上了雙眼，他的身體從邊緣開始逐漸化為點點血燼，隨後如同火星般被風吹散，最終徹底消失在空中。
一滴溫熱的淚毫無預兆地從溫序眼角落下，砸在他的手心。
“十一……”
他看向手心，喃喃道，聲音沙啞，帶著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悲痛。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鼓掌聲從暗處傳來，一個身著藍衣的少年緩步走出，他的語氣中帶著故作惋惜的輕佻：“我的好師弟，你說這又是何必呢，現在好了，你的靈獸死了，你一定很難過吧？”
溫序聞言站起身，緊緊握住劍柄，看向那藍衣少年。
“你是誰？” 溫序厲聲喝問。
那少年卻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的問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可我偏偏又為你帶來了一個更難過的消息呢，你被困在這裏的這些時日，我成親了，你可知道是和誰？”
“我沒功夫管你的破事！” 溫序心中那股因貓妖之死而引起的暴戾情緒似乎找到了宣洩口，他擡起劍，劍尖直指藍衣少年，“雲清子，別演了，我知道是你設下的幻境，只是你以為這些編造的幻境就能騙過我嗎，還不快出來！”
話音未落，溫序已一劍斬出，劍風淩厲，直劈向那藍衣少年。
少年身形輕輕一晃，便輕而易舉地避開了這一擊：“師弟，不是師兄偏要為難你，你不是可以吸收怨氣嗎，只要你能將這裏的怨氣通通吸收了，你便能出去了，不是嗎？”
“還在演，我實在沒心情看你們道觀裏師兄弟的那些恩怨。” 溫序冷聲道。
既然尋常劍招難以突破這幻境，那便……
溫序閉上眼，摒棄雜念，順著借月的劍訣，身隨劍走，然後猛地揮了出去。
劍光穿透了那藍衣少年，果然，那少年的身影一陣扭曲，如同水中月被石子打散般，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隨即徹底消散不見。
幻象破除了。
溫序微微喘息，持劍而立。
然而，他預想中的幻境破碎並未到來，周圍的怨氣依舊濃稠，盤旋不去，山風仍在狂嘯。
他擡起頭，望向天空，那裏只有一片混沌的虛無，灰暗、壓抑，別說月亮，連一絲星光都尋覓不到。
沒有月，他根本無法斬出借月的十成劍意。
溫序用力閉了閉眼，強行將心中煩躁的情緒壓下。
“雲清子……”他低聲念叨，牙關緊咬，“你想用這種虛假的記憶亂我心神，休想！”
可是現在不能借月，那又該如何？
溫序環顧四周，天空是無盡的灰暗，無月無星，濃郁的怨氣在不斷地翻湧，他似乎無力可借。
等等……
有風。
溫序擡起手，衣袖翻飛，這風，是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既然無月可借，那便……借風！
溫序想起，姜明舒在傳授借月之訣時，曾經說過劍意之根本便在於借和引，在於自身意識與天地之力之間的共鳴。
月華是清冷皎潔之光，可照破虛妄。而風，是無形流動之力，可吹散、可穿透、可無孔不入，還可滌蕩乾坤。
他心念一動，不再執著於頭頂的那片虛無，而是將全部的心神沈浸於周身流動的風中，他感受著那風的軌跡。
“袖納風雲，劍引風徐。”
他緩緩擡起手中的長劍，逐漸開始與這懸崖上的山風融為了一體。
“無形無相，扶搖八荒。”
劍勢展開，劍風開始主動吸納，牽引著周遭的風流，以其之力，壯其之勢。
“意乘風起，劍破九霄。”
溫序的身形陡然變得飄逸難測，怨氣試圖凝聚攻擊，卻總被他的劍風提前攪亂，打散。
“席卷六合，滌蕩乾坤！”
隨著最後一句劍訣喝出，溫序周身氣勢暴漲，他不再是被動地感受風，而是成為了風的中心。長劍揮出，不再是單一的劍光，而是由無數淩厲的劍氣構成的風柱。
他竟然領會了借風的劍意。
一時間，劍風以溫序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那些濃稠的怨氣，在風柱的撕扯下迅速消融潰散，整個幻境開始劇烈扭曲，面前的景象如同蛛網般裂開。
風嘯劍鳴之中，溫序持劍而立，衣袂翻飛：“雲清子，你的把戲，該結束了！”
*
姜明舒睜開眼，環顧四周，這裏明顯不是坑底，看來自從他們進入礦洞後，便一直有人在監視，他們破開障眼法找到坑口，便也順勢進入了那人布下的幻境中。
而且，她現在應當是和溫序去往了不同的幻境。
“阿舒？”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
姜明舒聞聲望去，面前站著一位少女，她看見姜明舒似乎很是高興，急忙走過來握住姜明舒的手：“竟然真的是你啊，我剛才遠遠地望過來，就覺得像你。”
“茯瑩？”姜明舒一時間沒能認出來，畢竟上次在夢境中，茯瑩的態度似乎還很是冷漠，而現在的茯瑩看起來對她很熟的樣子。
茯瑩沒管姜明舒的疑惑，自顧自地說起來：“你怎麽會來暗影樓，可是你也有要拜托我們來殺的妖？”
聞言，姜明舒這才反應過來，她此刻正站在一座高樓旁，而這高樓被團團黑氣圍住，看不清它的具體樣貌，四周除了這樓便是一片虛無。
茯瑩看了看姜明舒，繼續道：“不過，我可同你說好了，若是來找人殺妖的，你可不能找旁人，我們之前畢竟一起經歷過生死，也算是摯友了吧，你可只能來找我。”
經歷過生死？
什麽時候？
難不成是那次客棧之後，他們在歷練時又遇見了茯瑩？
姜明舒看著面前的茯瑩，她自己心裏無比清楚，這裏是幻境，所有的一切都應該是假的，設下幻境之人想要通過她記憶中的場景，來將她困住。
可是這裏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威脅，姜明舒不動聲色地走向暗影樓，她在心裏暗暗思索著，這次是要慢慢找到幻境最薄弱的地方，還是直接武力解決為好。
想要找出幻境最薄弱的地方，則需要順著幻境中的人和事，最為費時間。
可若是直接強行沖破……
姜明舒抿了抿唇，她上次吸入了王氏的怨氣，也不知道現在動用太多的靈力，會不會繼續遭到反噬。更何況，她還不清楚溫序在何處，還是先不要輕舉妄動了。
茯瑩走上前，將右掌放至門柱上，隨後“砰”的一聲，大門從裏面被打開。
“阿舒，走吧，我先帶你去錄事堂，你只需將你要捉的妖登記在冊便好，”茯瑩邊說邊回頭叮囑著，“不過你可千萬別忘了，一定要指定我，否則錄事堂就會將你分配給旁人了。”
姜明舒笑了笑，點點頭算是應答。
茯瑩見姜明舒終於開始理睬她了，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二人一路穿過曲折的回廊，又搭上了升梯來到頂樓，姜明舒跟著茯瑩走了出去，入眼是綿延不絕的山峰，方才在外面姜明舒沒有註意到，這暗影樓竟然是依山而建。
姜明舒不近不遠地跟在茯瑩後面，二人順著山路往上走去。
“錄事堂究竟在何處？”姜明舒終於問出了口。
“快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姜明舒總覺得茯瑩的態度淡了許多，不過反正也是雲清子變幻出來的假象，姜明舒也沒有太過在意。
二人又走了許久，久到姜明舒都已經逐漸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仿佛她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往前走，順著山路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腳被磨破，走到血都流盡，走到地老天荒，走到世界崩塌。
“到了。”茯瑩停下腳步。
姜明舒猛地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然亂了心神，她擡眼望去，她們現在正站在山巔之上，腳下是萬丈懸崖，周圍怨氣翻湧，一股陰森之氣撲面而來。
“這裏是錄事堂？”姜明舒皺了皺眉，不知怎的，她仿佛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阿舒，我還一直沒問你呢，從前總是站在你身邊的那個師兄呢？”茯瑩轉身，她站在臺階之上，俯身看向姜明舒。
姜明舒立在臺階之下，她知道茯瑩口中的師兄便是阿序：“我不知道。”
“哦，他失蹤了是不是？”茯瑩的語氣中有些幸災樂禍，“那麽好的一個師兄，怎麽會無緣無故失蹤呢？我看得出來，你們之間有情，而我作為你的摯友，自然是不會見你傷心難過的。”
“瞧，”茯瑩側過身，“我找到你的師兄了。”
姜明舒擡眼望去，這才看見茯瑩的身後竟是一座刑臺，刑臺中央正跪著一個少年，那少年被層層禁制壓制著，渾身是血，周圍的怨氣時不時地刺穿他的身體，他卻一聲不吭。
“溫序？”姜明舒認了出來，她連忙跑過去，半跪在溫序身前：“溫序！你怎麽樣？”
“阿舒，快走，我傷得太重了，你帶著我出去終歸是拖累。”溫序咧嘴笑了笑，額頭卻因為劇痛而滲出了冷汗。
姜明舒擡手渡了些靈力給溫序。
溫序搖搖頭：“阿舒，沒用的，我已是強弩之末，你快些走吧，你我之間總歸要活著走出去一個。”
姜明舒輕笑一聲：“溫公子這般仗義凜然，若是真的折在了這裏，我恐怕要記掛一輩子了。”
“好一對情深的人啊，我看著倒有些感動，”茯瑩拍了拍手，感嘆道，“不如這樣吧，阿舒，若是你自願奉上你的神識，我便放你的師兄走，如何？”
溫序連忙道：“不要，阿舒，她是騙你的！”
姜明舒垂眸一笑，原來費這麽大一圈，就是為了她的神識啊。
“砰——！”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山崖上開始刮起狂風。
姜明舒身形一頓，是借風。
她擡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能夠獨自參透借風的人只有阿序，而現在在這幻境之中的人，除了她便是溫序。
所以，溫序真的是阿序。
“阿舒？”面前的“溫序”試探地喊了一聲。
既然溫序那邊已經破除了幻境，那她也沒有必要再繼續演了。
姜明舒喚出霜明，熊熊烈火包圍了整座山崖：“雲清子，陪你演了這麽久，的確已經夠了，還不滾出來嗎？”
“砰——！”烈火吞噬了一切。
溫序剛趕到時，便瞧見了這樣的一幕，姜姑娘一身黑衣從漫天火光中走來，身後是源源不斷翻湧的怨氣。
“姜姑娘，”溫序迎了上去，“你這邊怎麽樣，我那邊遇見了一只貓妖和雲清子的師兄，不過這幻境太過虛假了，我一眼便識破了。”
“我看見了受傷的你，他們是想要我的神識，不過被我識破了。”
“姜姑娘怎麽識破的？”
姜明舒拿著劍往前走去：“因為你並不會叫我阿舒。”
溫序一楞，隨後跟了上去：“我也覺得我叫姜姑娘，太過於生疏了，不如換一種叫法吧？”
“生疏嗎？我怎麽不覺得？”
“生疏啊！”溫序猛地點頭，“你看，就連雲清子的幻境都覺得我不應該叫你姜姑娘。”
“那這麽看的話，確實生疏。”姜明舒微微點頭。
溫序一聽，連忙道：“那我以後便叫你明舒吧，如何？”
“隨你。”
“那就這麽定了！”
二人在混沌中走了片刻，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閃過，再睜眼時，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座道觀前。
“幻境還沒結束，不過這裏倒像是雲清子自己的記憶。”溫序環顧四周。
姜明舒也握緊了劍：“看來是我們都各自沖破了幻境，這才來到了幻境主人的記憶裏。”
“那不正好，我倒要看看這雲清子在搞什麽鬼。”溫序正欲上前推開道觀的門，門便自己打開了。
少年時的雲清子被幾位弟子趕了出來。
“師父當真是心軟，他害死了那麽多師兄弟，竟然就只是把他趕出去。”
“是啊，你們說該不會傳言是真的吧，雲清子不會是師父的奸生子吧？”
“我看說不準，哈哈哈……”
雲清子滿臉怒意：“不許你們汙蔑師父！”
“你一個罪人還有臉來管我們，沒殺了你都是我們仁慈了！”其中一位道士正欲揮手打去，便被一股強力給制止住了。
“住手。”
“師父。”鬧事的弟子見到無憂散人紛紛避讓開來。
無憂散人看向雲清子：“你走吧，你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應當由為師替你擔罪，是為師管教不嚴。”
“師父，我知道錯了，我願意接受一切罪責，您哪怕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只要您別趕我走，求您了。”
無憂散人對著其他人道：“你們先都回去吧，為師還有些話要和雲清子說。”
“是。”其他弟子雖不願，但還是退了回去。
無憂散人看向跪在地上的雲清子，微微嘆了一口氣，道：“雲清子，為師知道你煉制煞氣，是為了成為為師的親傳弟子，為師不怪你。”
雲清子一楞，擡頭看向師父：“師父，這是什麽意思？”
“為師之所以趕你走，是為了托你外出去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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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時候，幻境之中，真真假假，誰又能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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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序收起簪釵, 跟上姜明舒：“不過，姜姑娘為何要教我劍招？”
“為了避免上次在山洞被方黎逼得無處可退的情況，畢竟我們是盟友, 我可不想我的盟友沒有自保能力。”姜明舒說著, 停下腳步, 轉身盯著溫序。
“怎麽了？”溫序被姜明舒看得心裏一陣緊張。
“有一件事，困擾我許久了，這些天一直在忙著查案, 都沒來得及問你。”
溫序：“什麽事？”
“你和方黎, 是什麽關系？”姜明舒湊近, “還有上次她說的交給你的任務，是什麽？”
“她說自己是長冥之境的創造者, 還說我是她創造的，讓我聽命於她, 她交代我一定要將遇到的怨氣都引入你的體內。”溫序也沒隱瞞, 直接開口道。
“引入我體內？”
“是，她說你是承載怨氣的最佳容器, 而她則需要怨氣來重塑真身, 原本我並不想理會她，但有一次她甚至沒有出手，我便被她的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也就是在那次, 我才假意答應和她的合作。”
“……直到後來，你告訴我我們綁定了同心契, 一方受傷，另一方也是受傷，我才反應過來我那時之所以吐血是因為姜姑娘你受傷了, 並不是因為方黎的威壓。”
姜明舒一楞：“什麽時候？”
“應當是我們上島的第二日，那時我與方黎在紅綃閣，而你們則在齊王府，那天晚上你施法替王府驅邪，結果被慎刑司的人打斷，他們還將齊王府世子趙淵抓了去，你可還記得？”
姜明舒回憶了一番，那天她剛剛吸收完玉佩中的怨氣，還沒能徹底恢覆，晚上動用靈力驅邪時被怨氣反噬，確實受了傷。
“那天晚上我確實受了傷，也是我第一次發覺同人綁定了同心契。”姜明舒喃喃道。
“不過，其實在你第二次動用吐真符審問崔道士時，我便已經有些察覺了，因為那次的疼痛感同方黎威壓我的那晚是一樣的，”溫序說著叉起腰，“說起來，姜姑娘可得好好謝謝我，要不是我能分擔些傷害，姜姑娘怎麽能在短時間內使用兩次吐真符？”
“那還真是多謝溫公子了，”姜明舒順著應道，隨後又問，“不過你既然答應了方黎，怎麽沒見你行動？”
“何須我行動，那怨氣見了姜姑娘就仿佛回家了般，直往姜姑娘心口鉆，更何況我一開始也是有私心的，我自己也吸收了些怨氣，包括這次陳知生體內的怨氣，我也吸收走了。”溫序說著有些心虛。
姜明舒瞇起眼：“原來，陳知生體內的怨氣是被你吸了去，我就說那次醒來時總感覺怨氣的反噬減輕了，原來是根本沒有。”
“凡是修行之人，皆對怨氣避之不及，你要怨氣做什麽？”姜明舒問。
“我的靈力不如旁人，在這長冥之境中，武力越高就越有生還的可能，不是嗎？”溫序如實答道，“只可惜，我似乎並不能徹底煉化怨氣。”
姜姑娘擡手探入溫序心口，體內怨氣很平穩，與她體內浮躁的怨氣大不相同：“以往借怨氣修行的人也不少，但都會遭到反噬，包括我也是，你竟然不會遭到反噬嗎？”
“我也不清楚為什麽會這樣，所以我便在想這會不會代表著我可以使用怨氣修煉？”
姜明舒抿了抿唇：“許是你體質特殊吧，應該可以試一試。至於那個方黎，她應該別有目的，畢竟我和溫公子可是在界外就曾見過，又怎麽會是她創造出來的呢？”
說到這裏，溫序突然有些心虛，他看向姜明舒：“那個，姜姑娘，其實我說我曾在你去祭奠家人時見過你，這是騙你的，我是用了馭心術，給你制造了假的記憶。不過，那是因為當時他們都懷疑我的來歷，所以我才出此下策的，我……”
“不是假的。”姜明舒開口。
“什麽？”
“那段記憶不是假的，我們是真的曾在界外見過，我遭受怨氣沖擊後是會恢覆部分記憶的。”
“啊？”溫序一楞，他隨便編造的假記憶竟然是真的。
“畢竟你也是失憶了，下意識編造的記憶也有可能是真的，不是嗎？”姜明舒沒再多說，轉身往前走去，“走吧。”
二人來到了李氏口中的那處礦洞。
“這礦洞我和賀先生曾經來過，並沒有發現有任何異常。”溫序率先走進洞內，看了看四周。
姜明舒擡手，掌心凝聚起一簇金光，照亮了礦洞內的景象，只見周圍的巖壁呈現出暗紅色，似乎曾被大量的鮮血染紅過，只不過因為時間久遠，鮮紅已經變為了現在的暗紅。
二人一路沿著巖壁向深處走去，也沒有遇見聞呇口中的坑洞。
“這聞呇，會不會撒謊了？”溫序皺著眉。
“她沒有撒謊的必要，況且這詭異的血砂礦絕對不簡單，那便只有一種可能了，”姜明舒停下腳步，“這坑洞裏定然是被施了障眼法，聞呇應當是誤打誤撞才進入的。”
說罷，姜明舒並指喚出命劍，劍身通體流轉的金光霎時照亮了整個洞穴，霜明劍在她身周盤旋化出一道法陣。
“霜明，凝輝！”
法陣轟然落地，姜明舒握劍下刺，劍尖直抵陣心。
“破——！”
金光如漣漪蕩開，不遠處露出一個幽深的坑口，二人對視頷首，同時縱身躍入。
待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坑口，一道黑影自暗處走出，那人緊盯著坑口，輕笑一聲：“上次沒能殺死那個小丫頭，這一次我都施了障眼法了，你們還窮追不舍，既然你們這麽想送死，那我便陪你們好好玩一玩。”
只見他腕間刀光一現，鮮血順著手腕浸入地面，四周的血砂仿佛突然被註入了生命，竟開始浮動起來，血光籠罩著礦洞。
“想救那些妖？”黑影逐漸融入血光之中，聲音裏滿是戲謔，“先從我的幻境裏活著出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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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序感覺自己下墜了許久，終於落在了地面上，他站穩腳跟，只見四周淩冽的山風裹挾著大量的怨氣撲面而來，吹得他的衣訣獵獵作響。
“姜姑娘？”
溫序沒有瞧見姜明舒的身影，而他此刻正站在懸崖之上，腳下是翻湧不息的怨念。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手中的長劍，隨後迅速揮劍朝著纏繞上來的怨氣斬去，劍光閃過，怨氣被猛然劃開，然而只是散開一瞬，便又以更洶湧的氣勢聚攏而來，效果微乎其微。
看來尋常的劍招是難以應付這些怨氣的。
就在這時，溫序身後的一團怨氣猛然襲來，他轉身避閃不及，突然一道白色身影從旁竄出，義無反顧地替溫序擋住了那一擊。
“噗——！”
那道白色身影被重重擊飛，滾落在地，溫序轉頭看去，那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小貓，只見它在地上翻滾了一圈，隨後白光一閃，化作了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男童。
溫序下意識地沖過去，將那貓妖扶起。
“主人，是十一沒用，才會被人抓住，否則主人也不會為了救十一被困在這兒了。”
溫序看著懷中完全陌生的男孩，大腦一片空白，他不記得自己見過它，更不記得有一個名叫十一的靈獸。
“十一……”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心頭，溫序幾乎是下意識地，擡手催動體內靈力，試圖將其渡入十一體內。
“主人，沒用的，十一在這裏被折磨得太久了，這下終於可以解脫了，”十一輕輕搖頭，鮮血染紅了他的嘴角，但他仍努力地扯出一個笑容，“要是……要是能再見一次陽光就好了……”
話音漸漸低弱下去，十一緩緩閉上了雙眼，他的身體從邊緣開始逐漸化為點點血燼，隨後如同火星般被風吹散，最終徹底消失在空中。
一滴溫熱的淚毫無預兆地從溫序眼角落下，砸在他的手心。
“十一……”
他看向手心，喃喃道，聲音沙啞，帶著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悲痛。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鼓掌聲從暗處傳來，一個身著藍衣的少年緩步走出，他的語氣中帶著故作惋惜的輕佻：“我的好師弟，你說這又是何必呢，現在好了，你的靈獸死了，你一定很難過吧？”
溫序聞言站起身，緊緊握住劍柄，看向那藍衣少年。
“你是誰？” 溫序厲聲喝問。
那少年卻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的問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可我偏偏又為你帶來了一個更難過的消息呢，你被困在這裏的這些時日，我成親了，你可知道是和誰？”
“我沒功夫管你的破事！” 溫序心中那股因貓妖之死而引起的暴戾情緒似乎找到了宣洩口，他擡起劍，劍尖直指藍衣少年，“雲清子，別演了，我知道是你設下的幻境，只是你以為這些編造的幻境就能騙過我嗎，還不快出來！”
話音未落，溫序已一劍斬出，劍風淩厲，直劈向那藍衣少年。
少年身形輕輕一晃，便輕而易舉地避開了這一擊：“師弟，不是師兄偏要為難你，你不是可以吸收怨氣嗎，只要你能將這裏的怨氣通通吸收了，你便能出去了，不是嗎？”
“還在演，我實在沒心情看你們道觀裏師兄弟的那些恩怨。” 溫序冷聲道。
既然尋常劍招難以突破這幻境，那便……
溫序閉上眼，摒棄雜念，順著借月的劍訣，身隨劍走，然後猛地揮了出去。
劍光穿透了那藍衣少年，果然，那少年的身影一陣扭曲，如同水中月被石子打散般，只留下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隨即徹底消散不見。
幻象破除了。
溫序微微喘息，持劍而立。
然而，他預想中的幻境破碎並未到來，周圍的怨氣依舊濃稠，盤旋不去，山風仍在狂嘯。
他擡起頭，望向天空，那裏只有一片混沌的虛無，灰暗、壓抑，別說月亮，連一絲星光都尋覓不到。
沒有月，他根本無法斬出借月的十成劍意。
溫序用力閉了閉眼，強行將心中煩躁的情緒壓下。
“雲清子……”他低聲念叨，牙關緊咬，“你想用這種虛假的記憶亂我心神，休想！”
可是現在不能借月，那又該如何？
溫序環顧四周，天空是無盡的灰暗，無月無星，濃郁的怨氣在不斷地翻湧，他似乎無力可借。
等等……
有風。
溫序擡起手，衣袖翻飛，這風，是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既然無月可借，那便……借風！
溫序想起，姜明舒在傳授借月之訣時，曾經說過劍意之根本便在於借和引，在於自身意識與天地之力之間的共鳴。
月華是清冷皎潔之光，可照破虛妄。而風，是無形流動之力，可吹散、可穿透、可無孔不入，還可滌蕩乾坤。
他心念一動，不再執著於頭頂的那片虛無，而是將全部的心神沈浸於周身流動的風中，他感受著那風的軌跡。
“袖納風雲，劍引風徐。”
他緩緩擡起手中的長劍，逐漸開始與這懸崖上的山風融為了一體。
“無形無相，扶搖八荒。”
劍勢展開，劍風開始主動吸納，牽引著周遭的風流，以其之力，壯其之勢。
“意乘風起，劍破九霄。”
溫序的身形陡然變得飄逸難測，怨氣試圖凝聚攻擊，卻總被他的劍風提前攪亂，打散。
“席卷六合，滌蕩乾坤！”
隨著最後一句劍訣喝出，溫序周身氣勢暴漲，他不再是被動地感受風，而是成為了風的中心。長劍揮出，不再是單一的劍光，而是由無數淩厲的劍氣構成的風柱。
他竟然領會了借風的劍意。
一時間，劍風以溫序為中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那些濃稠的怨氣，在風柱的撕扯下迅速消融潰散，整個幻境開始劇烈扭曲，面前的景象如同蛛網般裂開。
風嘯劍鳴之中，溫序持劍而立，衣袂翻飛：“雲清子，你的把戲，該結束了！”
*
姜明舒睜開眼，環顧四周，這裏明顯不是坑底，看來自從他們進入礦洞後，便一直有人在監視，他們破開障眼法找到坑口，便也順勢進入了那人布下的幻境中。
而且，她現在應當是和溫序去往了不同的幻境。
“阿舒？”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
姜明舒聞聲望去，面前站著一位少女，她看見姜明舒似乎很是高興，急忙走過來握住姜明舒的手：“竟然真的是你啊，我剛才遠遠地望過來，就覺得像你。”
“茯瑩？”姜明舒一時間沒能認出來，畢竟上次在夢境中，茯瑩的態度似乎還很是冷漠，而現在的茯瑩看起來對她很熟的樣子。
茯瑩沒管姜明舒的疑惑，自顧自地說起來：“你怎麽會來暗影樓，可是你也有要拜托我們來殺的妖？”
聞言，姜明舒這才反應過來，她此刻正站在一座高樓旁，而這高樓被團團黑氣圍住，看不清它的具體樣貌，四周除了這樓便是一片虛無。
茯瑩看了看姜明舒，繼續道：“不過，我可同你說好了，若是來找人殺妖的，你可不能找旁人，我們之前畢竟一起經歷過生死，也算是摯友了吧，你可只能來找我。”
經歷過生死？
什麽時候？
難不成是那次客棧之後，他們在歷練時又遇見了茯瑩？
姜明舒看著面前的茯瑩，她自己心裏無比清楚，這裏是幻境，所有的一切都應該是假的，設下幻境之人想要通過她記憶中的場景，來將她困住。
可是這裏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威脅，姜明舒不動聲色地走向暗影樓，她在心裏暗暗思索著，這次是要慢慢找到幻境最薄弱的地方，還是直接武力解決為好。
想要找出幻境最薄弱的地方，則需要順著幻境中的人和事，最為費時間。
可若是直接強行沖破……
姜明舒抿了抿唇，她上次吸入了王氏的怨氣，也不知道現在動用太多的靈力，會不會繼續遭到反噬。更何況，她還不清楚溫序在何處，還是先不要輕舉妄動了。
茯瑩走上前，將右掌放至門柱上，隨後“砰”的一聲，大門從裏面被打開。
“阿舒，走吧，我先帶你去錄事堂，你只需將你要捉的妖登記在冊便好，”茯瑩邊說邊回頭叮囑著，“不過你可千萬別忘了，一定要指定我，否則錄事堂就會將你分配給旁人了。”
姜明舒笑了笑，點點頭算是應答。
茯瑩見姜明舒終於開始理睬她了，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二人一路穿過曲折的回廊，又搭上了升梯來到頂樓，姜明舒跟著茯瑩走了出去，入眼是綿延不絕的山峰，方才在外面姜明舒沒有註意到，這暗影樓竟然是依山而建。
姜明舒不近不遠地跟在茯瑩後面，二人順著山路往上走去。
“錄事堂究竟在何處？”姜明舒終於問出了口。
“快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姜明舒總覺得茯瑩的態度淡了許多，不過反正也是雲清子變幻出來的假象，姜明舒也沒有太過在意。
二人又走了許久，久到姜明舒都已經逐漸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仿佛她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往前走，順著山路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腳被磨破，走到血都流盡，走到地老天荒，走到世界崩塌。
“到了。”茯瑩停下腳步。
姜明舒猛地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然亂了心神，她擡眼望去，她們現在正站在山巔之上，腳下是萬丈懸崖，周圍怨氣翻湧，一股陰森之氣撲面而來。
“這裏是錄事堂？”姜明舒皺了皺眉，不知怎的，她仿佛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阿舒，我還一直沒問你呢，從前總是站在你身邊的那個師兄呢？”茯瑩轉身，她站在臺階之上，俯身看向姜明舒。
姜明舒立在臺階之下，她知道茯瑩口中的師兄便是阿序：“我不知道。”
“哦，他失蹤了是不是？”茯瑩的語氣中有些幸災樂禍，“那麽好的一個師兄，怎麽會無緣無故失蹤呢？我看得出來，你們之間有情，而我作為你的摯友，自然是不會見你傷心難過的。”
“瞧，”茯瑩側過身，“我找到你的師兄了。”
姜明舒擡眼望去，這才看見茯瑩的身後竟是一座刑臺，刑臺中央正跪著一個少年，那少年被層層禁制壓制著，渾身是血，周圍的怨氣時不時地刺穿他的身體，他卻一聲不吭。
“溫序？”姜明舒認了出來，她連忙跑過去，半跪在溫序身前：“溫序！你怎麽樣？”
“阿舒，快走，我傷得太重了，你帶著我出去終歸是拖累。”溫序咧嘴笑了笑，額頭卻因為劇痛而滲出了冷汗。
姜明舒擡手渡了些靈力給溫序。
溫序搖搖頭：“阿舒，沒用的，我已是強弩之末，你快些走吧，你我之間總歸要活著走出去一個。”
姜明舒輕笑一聲：“溫公子這般仗義凜然，若是真的折在了這裏，我恐怕要記掛一輩子了。”
“好一對情深的人啊，我看著倒有些感動，”茯瑩拍了拍手，感嘆道，“不如這樣吧，阿舒，若是你自願奉上你的神識，我便放你的師兄走，如何？”
溫序連忙道：“不要，阿舒，她是騙你的！”
姜明舒垂眸一笑，原來費這麽大一圈，就是為了她的神識啊。
“砰——！”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山崖上開始刮起狂風。
姜明舒身形一頓，是借風。
她擡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能夠獨自參透借風的人只有阿序，而現在在這幻境之中的人，除了她便是溫序。
所以，溫序真的是阿序。
“阿舒？”面前的“溫序”試探地喊了一聲。
既然溫序那邊已經破除了幻境，那她也沒有必要再繼續演了。
姜明舒喚出霜明，熊熊烈火包圍了整座山崖：“雲清子，陪你演了這麽久，的確已經夠了，還不滾出來嗎？”
“砰——！”烈火吞噬了一切。
溫序剛趕到時，便瞧見了這樣的一幕，姜姑娘一身黑衣從漫天火光中走來，身後是源源不斷翻湧的怨氣。
“姜姑娘，”溫序迎了上去，“你這邊怎麽樣，我那邊遇見了一只貓妖和雲清子的師兄，不過這幻境太過虛假了，我一眼便識破了。”
“我看見了受傷的你，他們是想要我的神識，不過被我識破了。”
“姜姑娘怎麽識破的？”
姜明舒拿著劍往前走去：“因為你並不會叫我阿舒。”
溫序一楞，隨後跟了上去：“我也覺得我叫姜姑娘，太過於生疏了，不如換一種叫法吧？”
“生疏嗎？我怎麽不覺得？”
“生疏啊！”溫序猛地點頭，“你看，就連雲清子的幻境都覺得我不應該叫你姜姑娘。”
“那這麽看的話，確實生疏。”姜明舒微微點頭。
溫序一聽，連忙道：“那我以後便叫你明舒吧，如何？”
“隨你。”
“那就這麽定了！”
二人在混沌中走了片刻，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閃過，再睜眼時，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座道觀前。
“幻境還沒結束，不過這裏倒像是雲清子自己的記憶。”溫序環顧四周。
姜明舒也握緊了劍：“看來是我們都各自沖破了幻境，這才來到了幻境主人的記憶裏。”
“那不正好，我倒要看看這雲清子在搞什麽鬼。”溫序正欲上前推開道觀的門，門便自己打開了。
少年時的雲清子被幾位弟子趕了出來。
“師父當真是心軟，他害死了那麽多師兄弟，竟然就只是把他趕出去。”
“是啊，你們說該不會傳言是真的吧，雲清子不會是師父的奸生子吧？”
“我看說不準，哈哈哈……”
雲清子滿臉怒意：“不許你們汙蔑師父！”
“你一個罪人還有臉來管我們，沒殺了你都是我們仁慈了！”其中一位道士正欲揮手打去，便被一股強力給制止住了。
“住手。”
“師父。”鬧事的弟子見到無憂散人紛紛避讓開來。
無憂散人看向雲清子：“你走吧，你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應當由為師替你擔罪，是為師管教不嚴。”
“師父，我知道錯了，我願意接受一切罪責，您哪怕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只要您別趕我走，求您了。”
無憂散人對著其他人道：“你們先都回去吧，為師還有些話要和雲清子說。”
“是。”其他弟子雖不願，但還是退了回去。
無憂散人看向跪在地上的雲清子，微微嘆了一口氣，道：“雲清子，為師知道你煉制煞氣，是為了成為為師的親傳弟子，為師不怪你。”
雲清子一楞，擡頭看向師父：“師父，這是什麽意思？”
“為師之所以趕你走，是為了托你外出去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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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時候，幻境之中，真真假假，誰又能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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