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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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落地機場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蘭嘉言拖著三個行李箱打車緊趕慢趕,終於在大巴車開走的前一分鐘抵達。

大巴車司機正蹲在行李架那邊一邊抽煙一邊吆喝:“去沙野的還有沒有。”

他扭頭看見蘭嘉言,掐滅煙趕忙起身上去招攬:“小姑娘去不去沙野?”

“去。”

大巴車司機黝黑的臉一笑,就露出兩排格外白的牙,主動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彎腰往架子裏放:“這個給我就行,車上還剩下一個位置,位子上有二維碼,一個人二十五。”

大巴車是肉眼可見的臟,上面都是灰。但網友說,來這裏不坐大巴車可惜了。蘭嘉言道了謝,扶著車門上去。她摩挲了下指尖,車上的人不少,她看見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是空的,但是旁邊的人好像一直在看她。

蘭嘉言近視,上飛機前摘了隱形後再沒戴,所以她看不清那個人長什麽樣,直到她走近。

蘭嘉言腳步一頓。

是李瀾。

李瀾的眼睛很黑,像夜晚的天空,有種吞噬人的魔力。他就坐在套著布套的座椅上,平靜的看著她。

是從什麽時候看的?

蘭嘉言想不明白,所以身體率先做出反應,她轉身就要離開,手腕卻被李瀾緊緊扣住,她聽見李瀾問:“怕我,還是躲我?”

哦,他還記得她。

大巴車司機坐上駕駛座,喊了聲:“走了。”

蘭嘉言回頭看他,她不走了:“麻煩讓一下。”

李瀾松開手,站起身讓開路,蘭嘉言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她坐進去,李瀾也跟著坐下。

蘭嘉言還記得要掃碼,她拿出手機掃碼付了錢,然後扭頭看向窗外。

大巴車裏不亮著燈,所以看外面的景色就格外清晰。這裏沒有城市的高樓大廈,一眼看見的都是山,還有漂亮的夜空。仿佛每一顆亮起的星星都是一個世界。

像極了梵高的那副夜空。

他們說畫家都是俗人,只有死了才是名人。說實話,因為她沒死,所以她品不來梵高的畫,但是梵高死了,所以世人能品出他的畫。

畫畫這個東西,只要有人想誇,怎麽都能誇。

畫的像,他們就說求真似活,畫的不像,他們就說這是虛無藝術,畫的半像不像,他們就說是畫家獨特的理解。

可是畫不需要別人來評價,每個畫家心中都有自己的評價體系,每一個創作者的出發視角都不一樣。

所以她覺得惡心。

大巴車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停下,這輛車上的人全是去沙野的,沙野鎮。

蘭嘉言等著李瀾下了車,才起身往下走。她等著前面中年夫妻搬出行李,才過去把自己的行李箱全搬出來。

大巴車停在山腳,她訂的民俗叫風來,就在半山腰上。

這裏夜晚的風吹來還是有些冷,幸好蘭嘉言穿了長袖外套,她瞇著眼朝山上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麽也看不見,但她知道該往這個方向走。

蘭嘉言攏了攏衣服,拖著行李箱往上走。周圍有幾個人看著也像是游客,都在拖著行李往上走。剛走了沒兩步,右手的兩個箱子就被一只手拿走。

蘭嘉言扭頭看去,是李瀾,李瀾拿著她的兩個笨重的行李箱問:“去風來?”

她這才註意到李瀾只背了一個黑色的登山包,不過裏面鼓鼓囊囊的應該是裝了不少東西。蘭嘉言嗯了一聲,說:“謝謝。”

李瀾沒看她,他又大步朝著前面的那對夫妻走去。那對夫妻拿了兩個行李箱,男人拉著一個,女人也拉著一個,但都顯得很吃力。蘭嘉言看見李瀾追上去,用右手接過女人的行李箱,說:“你們也是去風來的吧,我幫你。”

那夫妻道了謝,便隨意拉著他嘮了兩句,見他不是愛說話的人,也就點到即止。

李瀾已經長成了男人的模樣,高大的體格讓背著一個書包、拎著三個行李箱的他看起來毫不費勁。

蘭嘉言站在原地靜靜看了一會兒,這才拖著小行李箱跟上去。

這條山路不算陡,但走起來也很費勁,一行人走走停停,硬是走了快一個小時才上去。

風來是個小二樓的房子,看著像是自己家裝成的,沒有酒店的冷冰冰,充斥著當地的特色,門口還掛著紅色的旗子,或者說是布條。

一樓裏坐著一個年輕的漢子,那漢子膚色也是黑的,但五官卻俊朗大氣,他聽見有人來了,便起身招呼,用不太熟練的普通話:“這一路不太好走,辛苦你們了,有預定嗎?”

“有,這是我的身份證。”

蘭嘉言拎著行李箱進去,見前面有人在訂酒店,便坐在旁邊等著。李瀾把行李箱給她放下後就去一旁坐著了,蘭嘉言看了一眼,他在低頭看手機,好像是在給什麽人回消息。

蘭嘉言就又收回目光,她看著前面兩個人訂完,這才起身把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

那漢子在電腦上敲敲打打,然後遞給她一串鑰匙,指路說:“你從這裏上去,最裏面掛著202的牌子就是你的房間,裏面有我的電話,要是有什麽需要的給我打電話就行。”

蘭嘉言接過鑰匙,道了聲謝,那漢子見她拿的行李箱不少,便說:“我幫你擡上去。”

“不用,我來。”

李瀾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蘭嘉言的身後,聲音裏帶著笑意:“你先忙其他人。”

那漢子這才註意到他,眼睛頓時一亮,喊道:“瀾哥!你怎麽來了!”

李瀾說:“一會兒聊。”

那漢子趕忙點頭,目光熱絡的送李瀾離開,這才給後面的那對夫妻辦理入住。

李瀾對這裏很熟悉,他拎著兩個行李箱輕車熟路走到202門口放下,然後看著蘭嘉言說:“到了。”

蘭嘉言又說:“謝謝。”

李瀾嗯了一聲,轉身離開。

蘭嘉言沒有回頭,只是把鑰匙插進去,轉了兩圈,然後拖著行李箱進去。房間不小,有獨立的浴室,有一張大床,床旁邊是一個桌子,桌子緊挨著窗戶,站在窗戶前往下看,能看到遠方分散又聚合的房子。

很漂亮。

但是蘭嘉言暫時沒興趣,她需要冷靜一下。蘭嘉言從行李箱裏翻出自己帶的一身睡衣進了浴室,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沒讓她冷靜下來,反而讓她心底又翻湧出淡淡的煩躁。

蘭嘉言站在三個行李箱中間,咬著手指,最終她打開行李箱開始組裝畫架,她覺得大巴車上看到的風景不錯,她想畫下來。

-

一樓。

李瀾把那對夫妻的行李箱也幫忙拎上去,再下來,就看見拉木已經倒好兩杯水等著他了。

拉木說:“瀾哥。”

李瀾走過去坐下,一樓客廳就他們兩個人,他說:“你怎麽在這裏?沒去讀書?”

拉木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打算先掙點兒錢再去,他們去北京陪孩子了,說兒媳婦兒懷孕去幫忙,這個店就交給我照顧,一個月能有兩千呢。”

他說完自己,問李瀾:“你呢,你怎麽突然回來了?你不是在國外嗎?”

“不是突然,之前就定好的。我打算回國發展。”

李瀾喝了一口水:“穩定下來就回來幫忙,山上現在不是正缺老師嗎?我會在這兒待一個月。”

拉木有些高興:“那你是要住在這兒嗎?”

李瀾說:“嗯,宿舍住滿了。”

拉木又問:“你是不是沒和他們說,之前每個老師來,他們都會下來迎接的。”

李瀾說:“沒必要,我明天上去拜訪一下,順利的話,明天就上課。”

突然,一只白色的小狗從外面跑進來,汪汪叫了兩聲,主動把頭湊過去在拉木的掌心裏蹭了蹭。

李瀾說:“你養的?”

拉木說:“我在學校附近撿到的,那會兒才剛出生,血淋淋的,我覺得養不活,但又想試試,就帶回來餵著,沒想到還真餵活了。”

那小狗挺靈性的,主動湊到李瀾身邊,李瀾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問:“叫什麽?”

拉木搖了搖頭:“我沒起名,就汪汪的叫它,我也不知道該起什麽。”

李瀾說:“汪汪。”

那狗的尾巴就搖的更歡快了。

李瀾靜靜看了一會兒小狗,這才對拉木說:“缺錢的話就和我說。”

“瀾哥你這是怎麽話。”

拉木不樂意接受別人的幫忙:“我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還不至於到那個地步。”

李瀾就笑了,他擡手在拉木的額頭上敲了一下,說:“長大了。”

拉木也笑了:“瀾哥,國外好不好?”

李瀾想了想,說:“好啊,高樓大廈的誰不喜歡?”

拉木很是貼心:“那你喜歡嗎?”

李瀾又笑了:“這裏才是我的根。”

拉木聽不懂,覺得李瀾應該是喜歡的,或許李瀾都喜歡吧。

李瀾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拍拍拉木的頭,說:“時候不早了,早點兒休息。”

拉木點頭,把鑰匙扔過去:“還是之前的屋子。”

李瀾應了一聲,從二樓上去,右拐到205房前,打開門進去,把書包往地上一放,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他目光一掃,放在桌上的手機安安靜靜的,他這才意識到,是另一個屋子裏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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