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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槐花婚書 一種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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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槐花婚書 一種結局

看了眼周圍, 是不熟悉的環境。潮濕,少光。

湯匙攪合了下, 透亮的湯上飄著幾個果子。

聞著香透了幾分,人一下就清醒了。

宋懷慎一張完美無缺的臉離她很近,呼吸可聞。

下一瞬就像能幹些什麽。

她心裏一慌,把他向後一推,沒想到這個質弱文人竟然紋絲不動。

“陛下是在怪我僭越之事?”

不知為何,連他的吐息都帶著讓人燥熱的因子。

她只能否認。

“那陛下討厭我麽,覺得我是個只會分走你江山的……”他湊近她耳廓,“…掠奪者。”

腦中很快一片空白。

她說的幹巴巴的,“朕沒有。”

手被牽著放在他的臉畔,猝然滴下淚來。“可您在拒絕我。”

淚水似乎是燙的, 李清琛本來清明的腦海瞬間迷糊起來。

這還是那個清清冷冷的宋大人麽。自他坦白一切後, 她一直都有點尷尬。

若說是伉儷, 她真的好奇以自己的德性, 能和一個人好好過日子?

更奇怪的是,她對他還真挺熟悉的。

潛意識都在告訴自己, 可以一再靠近他。

這是合理的……合法的。

視線落在他的唇上,那是飽滿的, 帶著點粉。

現在好像離得她只有幾寸之遙,身上的燥熱更加明顯了。

“你想幹什麽, 都是可以的。”

宋懷慎兩只眼睛宛若溫柔的深潭, 菩薩垂淚, 給人一種掉入其中,就再也出不來的錯覺。

都……可以。

她失控的擡手,像擺弄精致的小瓶子一樣碰上他的唇。

是溫熱的,年輕的。

年輕……這個字眼在腦中轉了一圈, 她好像記得……他是個年齡閱歷遠超二十歲的老怪物吧。

印象裏他永遠成熟的把控一切,為宋家謀亦或是為她,很少有越界的舉動。

包括一起溫書那段時光,邀他用膳,便只是簡單的備菜做飯而已。像一捧清泉,可遠觀,即便溫良不冰手,也不能湊近玷汙。

怎麽能和輕佻相連。

但現在他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腰,輕松把她抱到就近的一張矮桌上,屬於他的氣息瞬間完全籠罩在狹小的空間內。

下意識向後躲,後腦靠著的也是他。只能一手向後斜撐著穩住身形。手心裏全是他寫就的律法公文。

無一不在告訴她,她和他是合乎律法的。

公認的有情人,未來的伴侶。

連在叛軍中都要仔細劃清邊界才能將他們分開,利益都是共享的。

他們分不開。

可實際上,她和他甚至沒有一個擁抱。

他輕聲說,神情永遠包容,重覆說,“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她感覺有些憋悶,醉酒的感覺再次湧上來。仿佛要永遠醉在這裏,和他一起。

不知哪裏傳來了當啷聲,特殊的牢獄設計讓這道聲音從南到北的傳播著。

靜穆中帶著絲冷。

讓她打了個激靈。緩了下神,掙脫著看是哪裏來的動靜。

警覺如狡兔。耳朵是粉的,臉頰也是。

李清琛感覺耳朵突然被咬了下,力道很輕。她的眼神瞬間無辜起來。

“…你越界了”

獨屬於江南的溫軟腔調讓她沒有威懾力。

“可你今天不是訂下了婚期?告訴我,在哪一日好不好。”

“在…”

她回想起自己答應陸鳶的情景,掙紮著脫離他的禁錮。

腳尖觸地的那一刻都是半軟的,好久都沒有緩過來。

猝然的分開讓他怔楞住,而他這樣李清琛又覺得自己對不起他流的淚。

唉,人的劣根性,真想抓一百個美男子,挨個在她面前掉下珍珠般的眼淚。

“等朕充盈了國庫,就買……不對。”

她怕自己的本性嚇到這位芝蘭玉樹的公子,連忙把這些虎狼之詞吞入肚中。

轉而改為,“喝醉了,答應過什麽朕也忘了。”

宋懷慎恢覆了平常的模樣。

“不高興是吧。那好,朕也不高興。明日再談”

正好撞她的心頭上了,就此散夥,一別兩寬。

醉意上頭,她也有點不管不顧的意思。

“等等,”他拽住她的衣角。

掩在淡定皮囊下的是深切的不安。

宋懷慎臉色不是很好,但卻不松手,不開口。

她兩只手都放在裙擺上試圖拽回來。她的鎏金暗紋袍價值連城呢。

“我以為你很有把握。”

“其實沒有。你不打算要我了麽。”

任她拉到只剩最後一塊布料,長指往前又重新抓住。

“陛下,若是臣說有辦法扳倒宋家呢。”

嗯?說到心頭大患,她可就不裝傻了。

異響聲更大了。

叮呤當啷敲個不停。

她和他談攏後,想看這動靜自哪發出,尋了幾步就見陸庶人在惡狠狠瞪著她。

目光交匯間,醒酒湯的果味翻湧,讓她有點難受,扶著墻忍不住又吐了。

肚子裏沒什麽東西,只是幹嘔。

等壓下那陣惡心之後,她才直起了腰。

之前沒來過詔獄,沒有想到陸晏被關的是這兒。他有點潔癖,會不會嫌棄她吐他家裏了。

“咳咳……來人把這裏清掃幹凈。”

吩咐完後,她想著也不能讓某個庶人太得意,覺得自己在乎他。於是頭也不回向她的大宮殿走。

宋懷慎送她離開。怕她走得不穩,一只手一直在她腰後虛扶著。

走出那陰暗的地方,她的心才開始覆跳,心情沒有緣由的低落。

“需要我幫你解釋什麽嗎?”他問。

他竟如此大度。

“不用,我和他沒什麽關系了。”

剛剛陸晏那個視角,能把她和宋懷慎的親昵看得清清楚楚。偶有掙紮,特別激烈。

以前都是他給別人受氣,不在外人面前把她的嘴親腫就算好的了。

大度、包容二字和他更是不沾邊。連她和林婉君親近,他都看不順眼。

現在她把他關在簡陋的小牢房裏,動彈不得,看她做盡出格事。

這種無能為力的滋味是否好受呢。

誤會越滾越大,仇恨越積越多。就算想解開又能從何處開始。況且從前解釋那麽多,他接受的次數,驚人的為零!

反倒是明事理的宋懷慎更值得心疼一些。

或許,真正適合她的,就是這位處事波瀾不驚的宋公子。

她沈默許久,坐上皇位以來也有諸多不快,宋懷慎把她額前的發絲撚起別到耳後。

“念之,你要是不開心,我就把婚契解除的消息散出去。”

語氣輕得如鴻毛。

明明心裏也難受吧,在天下人面前承認再一次的分開。

不是因為死亡,而是她不愛。

他的懂事讓她搖擺的心多了幾分堅定。

“抱歉,我又越界了。”

他看著自己不自知又觸碰她的手,眸色黯淡下去。指尖無力到發白。

在他松手的瞬間,她牽住他。掌心相抵,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婚期在初春三月,槐花開時。”

整個宮道安靜到只能聽到呼吸和心跳聲。

“我不明白,念之,你說清楚一點”,他用力回握,像下一刻她就會消失一般,“好不好”。

李清琛覺得自己在抖,後來發現其實是他。原來他一直缺失的是安全感麽。

帶著上一世的記憶,是正宮的他卻被折辱為插足者。

“不是政治聯姻,等你娶我。”

或許這是她此生說過最溫柔的一句話。試著把自己永遠在飄蕩的心敞開。

自低人一等的賤民向上攀升,直至稱帝,每一步都艱辛無比。她汲汲營營,鉆研心計,大半時候身不由己。

師友是帶著目的結交的,身份皆沒有低於世家。動過心的馮元在權勢更大的陸晏面前,她也瞬間將其拋棄。

這一次,她終於安定。

“好。”他認真的眼眸裏,說不出的情愫滿溢,額頭相貼。

雪落無聲。

*

“不和你鬥了。”

宋懷慎行至太師椅前,指尖拎起袍角,順勢落下,人已閑閑坐定。略一欠身,尋個舒服的姿勢。周身輕松釋然。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

睚眥必報的本性在改,心魔消散。再回看與陸晏的爭鬥,彈指一揮間,便如灰塵撣去。

往事種種,皆如雲煙,他還能有心感嘆風景不錯。

陽春三月,江南清懷巷的槐花開了。留在那兒的仆從摘下鮮花,曬成幹混著茶葉,寄來了京城。

註入茶水清香撲鼻。

婚帖精致地疊著,含蓄的遮擋內容,只有燙金的“喜”字醒目。

展開後能聞到一絲槐花甜香。

剛從刑架上放下來的人腿腳不便,嘴唇血色全無。

宋懷慎幫他把婚帖展開,前後都展示了下,而後折起來。

三指放於其上,向前一推。

“你可以來證婚。”

想了想他又道,“這好像是你見她的唯一機會,你可以不要。”

刑期將至,她國事繁忙,還從沒來過刑獄。

既然已經釋然了,還是見一面好,以了卻殘念。

溫水觸及幹到裂開的唇角,陸晏上下抿了下。杯沿留下血痕。

“人太得意會栽跟頭的。”

“你是說你的底牌?”

宋懷慎輕輕笑了,屬於他麾下的天啟軍,上至統領下至小卒,都已收被編。沒有錢糧,為什麽還要聽他這個階下囚的呢。

還有改良過的軍火技術,民間已經絕跡,唯二的圖紙在自己手裏,她那裏也有一份。

如果陸晏在剛進監牢時,就發動南下的精銳反攻,未必會到這步田地。

“你已山窮水盡。”

而他和她柳暗花明。

“咳咳……”

消瘦太多的身子支撐不住太久,連起碼的對峙都維持不了,一聲聲咳出血來。

等他安靜下來,宋懷慎將手帕遞給他。

“咳咳……算算日子,該是孩子出世的時候。”

帕巾越染越紅,和那喜帖相互映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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