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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登基 隆冬大雪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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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登基 隆冬大雪紛飛

隆冬大雪紛飛。

太和殿前, 做工極精的龍袍拖行在百級玉階上。

禮官左右侍立。這條路上連遮雪的人都擁擠到站不下。

只能她一人獨行。

加冕之禮如常開始。

誓死不冠二王的白謹此刻後腰抵著火銃,細長的手指翻著禮典, 念到最後,

“今日禮成。”

李清琛看了一眼他身後之人,解除了他的威脅。

堂堂一代帝師,身形不穩,一膝著地,頗有幾分狼狽。

話音伴隨著喘息,“禮崩樂壞…禮崩樂壞……”

她微傾身把他扶起來,他幾度掙脫不過只能順著她起身,一同面對天下萬民。

宋趙馮王幾個大姓家族恭敬跪地,齊聲恭賀, “女帝陛下, 萬歲千秋!”

“女帝陛下, 萬歲千秋!”

“女帝陛下, 萬歲千秋!”

“願奉陛下,永綏四海!”

她頭戴十二旒冕冠, 身著玄色袞服,登臨太極殿。當她轉身坐上龍椅的那一刻, 鐘鼓齊鳴,聲震九霄。

那聲音穿透了宮墻, 也穿透了千百年來男子為尊的鐵律, 回蕩在天地之間。

錦托在陸晏手中, 上面的傳國玉璽泛著血橙暖玉的光。

就在一年前,龍椅上坐著的人還是他。現在情形倒轉,仍是他們二人爾。

當時她心傷到一句賀語都沒說。

現在他眸中似古井無波,沈沈看著她, 一字一句下詛咒,“大廈將傾。”

李清琛莞爾一笑,“呈上來吧。”

權力交接時,他腕上有鐐枷磨刻出來的血痕,在單薄的衣衫下清晰的露出來。

在他離得最近時,李清琛輕搭上他的腕子拉近,一瞬間呼吸可聞。

“呼……李清琛!”

表面上的平和露出了破綻。她知道他沒放任何心思在今天的,只要他想就可以做到。

但她想讓他明白。

李清琛咬字清晰,“知道在我眼裏你是什麽麽?”

他面對眾人的冷漠外殼絲絲皸裂,追尋兩世的答案呼之欲出,他胸膛起伏著,時至今日他仍是想知道。

可他冷哼一聲,反而回答主客體完全相反的答案,“你是奸臣,從頭到尾皆是。”

說完還自嘲了聲。

大徹大悟之時,一滴血淚滑落。這次她終於看清了他流的淚。

李清琛笑著擦凈他堪稱絕色的臉,端量了好久他這副破碎的樣子,最後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說的心滿意足。

“小貓。”

在難以跨越的深仇大恨上,這個吻談不上任何溫情,甚至像雪花落向冰湖,連消失都那般輕佻。

她是把他當褻玩的對象,連人都不算。

嫉妒占有,張牙舞爪,銳利敏捷這些修飾都沒有,他在她眼裏只單單一只貓而已。

原來偏執到最後,得來的只是這麽點微不足道的東西。

人怎麽能荒唐可笑至此。

李清琛松開臉色慘白的人,李楊上前詢問。

“繼續關起來。”她道。

廢帝住進監牢已有一段時日,此番得見天日只是為她加冕而已。之前送親還是她特準的。

成者為王,敗者賊。塵埃落定,命危矣。

李楊帶人下去時,恰好與長公主派來的人擦肩而過。

“長公主讓屬下提前把賀禮帶來,她說不想耽誤吉時。”

她的兒子不日和李清琛完婚,此舉用意為何人盡皆知。

要維持住體面和地位。因為那個微不足道,不該給他的吻。

李清琛笑容滿面,“朕收下了。”

“可笑。”

漸行漸遠,漸行漸遠……

猛烈的咳嗽帶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雪地。

模糊記得,某人曾發誓要一輩子對他好。

李楊攙扶著他,等候了會兒。卻始終沒等到他停止。

……

白謹不忍目睹自己的學生如此模樣,轉身跪下說出了自己最後一句忠告,

“不要有子嗣。”

“就當是為了這個國家好。”

可以預想到截然不同的忠告會引來什麽,可他顧不得了。

“一並帶下去。”

諸事繁雜,李清琛感到有點煩了。命人把這教書先生帶走後,猶嫌不夠再補了句,“你就只知道這點事了,那明年孩子出世就交由你教導。這輩子也別想告老還鄉!”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越來越遠的咳嗽聲又大了些許。

*

“咳咳……咳咳咳”

詔獄一號牢房咳聲不止,只聽聲音可知他的身體在慢慢虧空。

李楊把他送進去後,沒什麽感情的說,“好好待著。”

整間牢房算不上臟亂。幾層幹草上有張竹編席可供休息,除此之外還有一張簡陋的桌子,一盞油燈,一盤棋。

很多大人物都住過此“清雅之地”,若是李清琛失敗了,大抵也是住在這裏的。

李楊要務在身,叮囑下屬提防“他殺”、“自殺”的可能性後,就準備走了。

出去前看到陸晏端坐在一小片幹凈的葦席上,不沾半分枯草。袍袖被理得幹凈。

咳出來的血都在巾帕上,攥成一團扔在枯草裏。

果然一個人骨子裏的高傲到哪都不變。李楊想了會還是道,“別給我找事,床是可以睡的。”

意料之中沒有任何回應。

他過了會出去取了個暖手的爐子,回來放陸晏腳邊。

“地牢陰濕,陛下讓我給您添點禦寒之物。”

不知哪個字眼讓這尊大佛掀開了眼皮,淡淡看了眼那手爐,薄唇上下一碰,輕笑了聲。

隨後毫無預兆的拿起拋擲而出,李楊身手矯健,輕松躲開。手爐剛好碎在一人腳下。

“大人小心!”

常安提劍劃開突襲之物。香灰粉末滾了一周後堪堪停下。

芝蘭玉樹的公子面色平淡,被精心養護著,寵辱不驚。手中捧著的亦是相同制式的手爐。某人擔心他的安危,配了隨侍不下十位。

相比於宋懷慎,被拔除了所有爪牙,清掃了所有底牌的陸晏像個一無所有的賤民,連體面也無法做到。

宋懷慎隨手將暖爐放在那張木桌上,淡淡道,“無礙。”

自扶持完女帝上位後,他就在一直淡化自己的影響,功成身退,安心做個刑部侍郎。

登基大典也沒去,只待在刑獄裏整理舊案卷宗。碰巧就是陸晏在位期間誅殺一眾人等的案子。

同時還有,先帝死亡的真相。

這位廢帝的手上血跡斑斑,德行有虧又庸碌無能,致使民不聊生。為救萬千黎民於水火,今女皇降世,挽大廈於將傾,扶狂瀾於既倒。

這便是現在外界眼中,陸晏的名聲,也是他想讓所有人認定的事實。和前世汙她為奸臣的手段何其相似。

宋懷慎提審犯人到另一處,面色如常的卷著鐵鏈,把犯人的腕子和腐朽的木架綁在一起。

為防他掙紮,另一邊則由曾今堅定的保皇黨尚武將軍代勞。

叮鈴當啷的聲音,在擺滿刑具的牢房裏異常清晰。

陸晏薄唇拉成一線,沒有明顯掙動。

今日李清琛握住的便是他的傷處,她是知道宋懷慎是怎麽樣施加酷刑於他的。

可她什麽都沒有做。

或許是宋侍郎還有維護她正統地位的用處,或許是包庇著她即將完婚的夫君。

“朕真想知道,你命怎麽那麽好。”陸晏慘然的笑著,拷在刑架上微仰著頭。心傷到極致是沒有淚的。

他明明可以說李清琛這個女人認權不認人,俗氣花心又爛好人,惹上她算是倒了兩輩子的黴。

可直至現在,他那要突破胸腔的情感卻是——她不要他了。

他明明是要說宋李二人始終為夫婦,是天煞裏的孤星,命裏犯的死忌。這樣讓仇人不爽快的話,卻轉而成了別人命好。

他想犯忌,想被噩運纏身,他想她想到快要發瘋了。

“命運有償,陛下前世也是這麽對我的。”宋懷慎心裏沒什麽浮動,佯裝不懂。

作為人,就該相信天道輪回,就該認命。

“懲世間罪惡,還無辜者公道,是我刑部之責。現在回答本官問訊……”

冗長的審訊沒有慘叫,也沒有沖突。

“懷慎,你不覺得不公平嗎?對朕這個九五至尊不公啊”

犯人拒不受審,宋侍郎也得暫時脫身,用自己的私人情感回答他,“柏勳,若是上天真的不公對待,你不算在列。”

“呵……可笑,朕乃天子怎麽會在意那麽個虛無的東西。”他真的有點瘋了,“是她!只有她敢這麽對朕”

“是她李清琛。你沒發現麽,你永遠改不了對我的尊稱,而她只用了三個月。”

宋懷慎的瞳孔微微放大,陸晏的尊稱放在哪種場景裏都不會引起他的警覺。不得不承認,真有人把尊貴刻進了骨子裏。

但這是他的過失,如若讓當今的新皇聽了,會有災禍。

反應過來後他恢覆如常,承諾著,“以後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後又補充道,“那虛無縹緲的東西待她不公,你心裏苦悶就多想想這點吧。總不至於真瘋了。”

世間冷酷之最,這間牢房竟集齊了三位。

李楊抱胸在刑訊牢房外看了會兒,饒是再鐵石心腸也留下了個種子。

“宋大人,”他突兀的出聲,引來註意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別把人弄死了。”

“當然。”

得了確定答覆後,李楊就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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