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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風雨 那樣也是美事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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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風雨 那樣也是美事一樁

出發去富春酒樓前, 城北造訪了一位大人物。

昭和公主鸞駕停在院落前。過於狹窄的空間只能容下一半的儀仗隊。

宋懷慎從屋內出來,有著早起習慣的他已經穿戴整齊。不過在殿下眼中, 他穿的估計都不如她身邊的仆人。

細看眼尾好像有一圈紅印,好像休息得不好。

“記得在殿下面前美言我幾句”

她扯著笑,故作輕松的離開,沒敢再看他的反應。

只是到了拐角的時候,他在身後喚了她一聲。

音量不大,她還以為是幻聽。

“李清琛。”

“昂”,她停住背對著他。她突然感覺一直以來都挺對不起他。

他的聲音有些沈悶,“幫我看看殿下身邊有沒有其他人。”

他不是有很多暗衛麽,用得著她麽。李清琛心裏想著,還是依言轉身踮腳看。

綠色的植物攀爬入室, 遠處藍天萬裏無雲, 雍容華貴的儀仗一眼望不到頭。

有沒有其他人……她在心裏嘟囔著, 眼睛邊搜尋邊看。

這不都是人嘛。

過了會反應過來, 他說的人可能是同樣具有顯赫身份的人?

堂堂公主殿下,看望孩子會帶的人, 能是誰呢。

清新的氣息鉆進鼻子裏,她一側目, 他已經到了身邊。

好像無論怎麽落魄,他都是這般寵辱不驚的樣子。總是把一切都收拾的很好。

“是一個姑娘。”他說。

李清琛喉哽了下, 母子兩個那麽久沒見, 帶一個姑娘來……

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了。很快懂了他的意思。

有些尷尬地回, “我再看看。”

踮起腳尖望得更遠了。

仔細從後往前看,又從前往後數,都不見第二個有身份的人。

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她吐出一口氣, 完成使命般,“沒有,只有殿下一人前來。”

不想再停留了,她放下撐著的手,腳著地。

欲走時突然發現平常溫和有禮的他都沒說謝謝,心裏有些奇怪。

視線落在他身上時,只見宋懷慎嘴角揚起,露出了一個很輕很淺的笑。

一下就晃了她的心神。

自她搬來這裏,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的笑容。

是那種輕松的、帶著一些謝意的笑。

京城有傳言說,宋家郎一笑,千金難買。

果真如此。

“這樣就好,謝謝。”他點點頭,轉身離開。

沒有那個姑娘就讓他如此高興麽。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些落寞。

胡思亂想了會兒,被李楊提醒,如果再不走可能會被長公主殿下的護衛當成此刻,她一驚立刻轉身下樓。

離開前還在想著宋懷慎的事。

郁郁寡歡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了富春樓包廂裏。

葉文在一旁放下自己的佩刀,點好菜後讓侍從小廝什麽的都退下。

而後直入主題,“說吧,找我什麽事?”

自上次江南一別,她和他在陸晏立冠之禮上碰過面。後來他引了她去右金吾的衙署,指了片很寬闊的地方,說她可以在這裏上值。

前挨禦廚小竈,後臨太醫院,甚至離養心殿都比一般的殿宇近。

但是李清琛不想當這個虛職了。

本來就是陸晏給她隨便造的牌子,她一來不是壞了別人的晉升麽。

葉文是有自己看好的後輩的,她就不摻和了。

不過拒絕他後,武官又求了幾句。

她因為心思雜亂,也沒管。徑直出宮,而後再見面就是現在。

他是陸晏的走狗,這一點仍然未變。

葉文見她繃著臉,抱胸的不滿神情,竟然覺得有些久違。

不管她,自顧自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菜放碗裏,就著特意要來的大米飯,一起刨進嘴裏。

李清琛看著他這樣有點難言,給他要了盞茶。

“你慢點吃,又不是吃不到了。”

本來只是普通的關心,沒想到武官動作一頓。粗黑的臉上流下舍不得的眼淚。

這可把她嚇了一跳。要知道,他可是連腦袋著地都不會掉一滴淚的鋼鐵人,怎麽會被她一擊即中。

“至於麽,憑你我的交情,你就算弄倒了那麽多家店膈應我,我還能說你什麽?”

葉文對著富春江擦眼淚,好像這樣就會比較瀟灑似的,其實並沒有。他說,“老夫會因為這些事哭?”

李清琛:“……”

好好好,算她白安慰。虧她還擔心過他。

這樣倒好,省得她試探了。

該死的葉文,不體面的陸晏。

她討厭他們。

“我要調到新晉定遠侯部下,當副領軍,二品官。”

他說完又掩著袖子。

這下子就有點不厚道了,升官了哭什麽。害她白高興一場。

李清琛咬牙切齒,“恭喜你啊”

“你不用安慰我,離京三千裏,茫茫黃沙掩盡歸家路。我怕是今生再難回到故土。”

他語調悲愴,眼睛裏裝著憂郁,既有戍邊的決心,又有與親人訣別的痛。

她一時也不知道如何開口,怎麽就突然……

但她的李副將應該就能算從二品了吧,她也升官了。

真不錯。

嘿嘿,看來那塊副官的牌子還不能扔。

葉文哭完後繼續吃飯,她在一旁倒酒慶祝,嚷嚷著也要喝酒。

被他有暗示的奪下,“自己什麽酒量自己清楚,往後沒有上官在身邊,你去投靠左金吾的尚武,雖然我和他不合,但他人不賴……”

她被搶了酒杯,只當他臨走還要膈應她一次,又聽他嘟嘟囔囔的,嗤笑了聲。

至於他的暗示,壓根不在意。

武官眼神使勁往隔壁廂房使,她半點沒接收到。

小廝這時候突兀的進來開始收空盤子,很快他也不敢說了。

李清琛沒喝到酒還是有點可惜的。酒足飯飽後她本想直接走,腳在廂房門口進進出出,還是心軟繞回來。

“你在京城的家產我給你打理,每年營收連同俸祿一起寄送給你,保準日子過得比其他將士都好。”

替人管財是很吃力的活,他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好在葉文喝多了,眼睛睜大,“都送給你!”

他真是喝醉了。

“行,都給我”,她有些哭笑不得,給隨侍塞了點錢。

“我命你徒弟來接你吧,我就不專門回皇宮一趟了。”

暈乎倒地的武官聽別的沒有反應,聽這句突然喊,“對,不要靠近皇宮,尤其是……你,李清琛”

徒弟隨叫隨到,很快來了。同時也喚了她一聲師父。

好不容易拖他上車,兩個人都累的不行。

趁機和徒弟攀攀交情,以後好辦事。

“老葉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唉。”

她搖搖頭,狀作惋惜。

徒弟果然比師父還要單純,也跟著嘆氣,“北邊的李將軍立了大功,得封定遠侯。按官場規矩,得有數個三品官作配,師父就被選去……”

李清琛身體慢慢僵掉。

李……是她想的那個姓氏嗎?

按理說平日裏很少見姓“李”的望族。

她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個讓李家發揚光大的人呢……

“師父,你怎麽了?”

路邊流淚實在是不體面的事,她擡袖擦了擦眼角。

“沒事,我想問問李侯爺的姓是李樹的那個……”

“他是您父親啊,我以為您知道呢。”

這一句話直接把她轟在原地。

一時用袖子擦已經擦不幹凈了。

徒弟一時找不到帕子,連忙舉刀欲砍下一片簾子給她擦,被她連忙阻住。

當街拿刀,不被參一本算好的了。

“我當然知道,等著。我寫封舉薦信讓他對老葉好點,你先別走。”

她抹掉眼淚,飛身迅速跑回在頂樓的包廂。不放心,走一層樓都要在觀景臺邊上看一眼,確認他們沒走。

徒弟見她一眼也傻乎乎的招手。

因為太著急,她撞倒了沿途許多人,裝著精致菜肴的器皿打碎了兩三個。

“對不住,我要寫一封家書……對不住”

淚水模糊視線,把最後的信紙暈出一團團的墨字。

七八年沒見,她要向他展示自己的才情與筆力,爭取做到他看了就悔不當初,痛哭流涕,痛罵自己不是人。

“……娘親亦安好,和孫太醫感情甚篤,喜事將近。簽完和離書後,你即和李家無關,記得寄回,勿忘。”

這樣寫定能讓老父親心頭寬慰不少吧。

兀自欣賞了會兒,她又抓緊寫給葉文求待遇的信。

“葉將軍人敦實,性莽撞,但勝在忠誠不二,心細如發。你可重用。”

停筆,她折了又折,思量這樣兩封信會不會有沖突。武夫要是看了家書後,會不會氣得不辨是非,給葉文穿小鞋?

那樣也是美事一樁啊。

她用風雨不透的油皮紙封裝好,信沿用蠟滴上去仔細封住。

耐心程度不知比平日高了多少倍。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送來晚風,靜謐的雨聲響起。

隔壁廂房好像有門推動的聲音。

李清琛一擡頭就見到了另一個老熟人。嚇得心臟一停。

這不是陸晏是誰。

他就在附近用膳,該死的葉文也不提醒她。

果然,就該讓混蛋給混蛋穿小鞋。

心情一起一落,她覺得要開副方子調理調理。晚了藥鋪就關了。趕緊跑吧。

在書桌正對面的男人好像坐了有一會兒了。之前一直看著她寫家書,都沒吭聲。

察覺到她的視線後,周邊的空氣好像都變得凜冽。

一跨兩個季度,半年未見。

他還是這個樣子。傲慢,冷漠,強硬。

她猝然挪開了視線,轉身欲走。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嗤,“這般欣喜雀躍的樣子,你從未因我產生過。”

“這麽久沒見,你心是真狠。”字字句句好像從冰窟窿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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