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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三 有個人是個卑劣的,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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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三 有個人是個卑劣的,小三

天啟之初, 南安人來人往的碼頭。

陸晏要和她算賬了。

明明上一秒還極為瘋狂地吻著她的人,眼神還能涼薄到那個程度, 穿過她直直刺向還未下木梯的貴公子。

蒼白的手背挑釁似地擦凈唇邊,再慢悠悠地向後一坐,在特意搬來的太師椅上,清算著一切。

手邊不止有香茗,還有一堆收繳來的信件。

碼頭上的風卷起許多官員的袍角,江南州長史馮俊,桐嘉書院馮院長,還有與財政州學有關的重要官員侍候在他左右。與此同時,收到信的主人愧對於當今天子,也在碼頭上低著頭請罪。

剛剛伏擊運糧船的軍用船艦靠了案, 登雲梯上慢慢走下來一肥胖臃腫、白須白眉的老人。前呼後擁地又帶來許多人。想來也是權勢滔天的人物。

他們向這邊走來。同時她身後也有另一波人慢慢靠近這裏的中心點。

陸晏一封封翻著, 認真看了每一行, 甚至還讀出來。

“慕夫子, 學生李清琛敬上。此行南下巴蜀游學,歸期未定, 勿念。”

讀完後扔掉,又拿起下一封。

“阿嫂, 念之今日以信拜別,願再次相遇還能吃您做的糕餅。”

揉成團扔掉。

“少爺。”空白的信紙上只有一個句號。被一下子拍馮家主懷裏讓他代不孝子好好看看。

就連一個句號都寫了, 他的侍女也收到了她的告別。

翻來翻去十幾封, 一個屬於他的都沒有。

十四歲的李清琛沒有對陸晏有那般似海深的理解, 只是本能地覺得該哄他了。

她用粗布袖口擦了擦水潤的紅唇,忽視那股酥麻與疼痛,半蹲下來和太師椅上的人保持比他低一個頭的高度差。正好夠他擡手撫摸她的發頂。

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如此親密舉動就仿佛把臉皮剝掉,很多視線都盯著她, 證實他是皇帝,她是侍妾。證實她被包養,被皇帝包養。

她臉色白裏透紅,像被風吹的,很不好意思,但是分得清輕重緩急。

周遭環境她都不在意,只是一味照顧他的情緒。她不告而別他當然生氣,解釋清楚這一點就好了。

李清琛用小指勾住了他的輕輕晃了晃,水潤的眸子直直盯著龍顏,她於這些勳貴中顯得那麽渺小卻又那般重要。

她輕聲說,“陛下神通廣大,草民深感自身卑賤,決心南下游學進修,學有所成時歸來更好侍候您左右。”

他的眼周有圈紅色,但面容卻是很淡定,盡在掌握的模樣。他雖然看著她,不如說是與她身後的人角力。

心思好像飄忽著,不在意她編的鬼話。

但聽到她的聲音出現在耳邊,身上還有他帶來的痕跡時,他的躁郁漸驅平穩。

“陛下……”李清琛陳列了五大點,每個大點分四小點說明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最後口幹舌燥,看到他身邊史官模樣的人都記下後,她緩了緩。

“嗯?”他的疑惑聲緊隨其後。

正經的說完,該說點不正經的了。她仍然勾著他的手指,飛快起身靠近他耳邊說了句話。他的呼吸瞬間粗重,註意力也全部集中到她身上,眼中驚怒羞紅不似假的。

得他這樣的反應是她意料之中,卻是第一次幹這種事,神色也開始躲閃了。默默拉開了距離,而白眉老人和身後的貴公子已經來到他左右,虔誠跪下見禮。

老人聲音浮華之中帶著尖細,“奴王海,請陛下聖安。”

貴公子聲音穩沈如玉,露出恭敬,“微臣宋懷慎,見過陛下。刑部述職報告已交由史官審查。”

隨著他們的下跪,現場也無人敢站著了,她在一合適的時機,不起眼地躲在陸晏身後淺跪著。

心裏掂量了下他們這兩人的輕重。一個是大名鼎鼎服侍過三朝皇帝的元老,現今左右朝政的權宦。其人亦正亦邪,暗地裏人人稱之一聲九千歲。

之前看陸晏的案頭少了點奏章,應該就是給了九千歲。他還有批紅權!

另一位公子模樣的人,品階不高不低,家世極好。有著足夠的實權和不低的地位,甚至能調用兵權護衛自己。名字也聽過幾回,叫宋懷慎。

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

李清琛慢慢忖度著,連膝蓋有些疼了都沒感知到。

再回神時其他人也還在跪著,她為了省力也跪得實了點。

不知是撩撥得太過的緣故,陸晏呼吸沈沈的,不管任何人,視線隨著她移動。看她稍有皺眉,自己的眉心也不自覺皺了起來。

她聲音放輕了問,“陛下?”

“你平身。”陸晏上下掃了眼她,視線在她的膝蓋上停留了幾秒,覆又恢覆了。

“待會兒再跪也不遲。”男人想到什麽,手中的茶都沒他的掌心熱,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床榻上軟一些。

待會兒跪……李清琛不想懂的,誰能想此刻她一半局勢一半床上那檔子事呢。

面紅耳熱的她慢慢起了身,神情卻格外正經嚴肅。主動擔起史官職責,拿眼睛記錄皇帝的一切。

這個高度讓她可以看清一眾人等的卑躬屈膝,遠處府兵攔著成群的民眾,碧波江上連船帆都卸下來安靜地恭迎禦駕。

徹徹底底的君臨天下。他的微服私訪徹底結束了。

江面上的風吹起衣角,讓腿上發涼。

一片靜默中,陸晏沒什麽表情問,“誰先動的手?”

這種慢條斯理的壓迫感,是那麽熟悉。不怪她之前膽子小,就算是權宦來了也得楞住一瞬。

宦官的表情漫上憤恨,向一旁呸了一口,極近私仇。但皇帝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時,他又恭敬起來訴苦,“陛下明鑒,宋大人私下面見晉王,到底所欲何為?”

意即運糧船上所有人目睹是他先用的火炮,他也是為了討伐逆賊。

李清琛拳頭硬了,近百條人命呢,這宦官輕飄飄就揭過去了。

身殘心也殘,嘴臉醜惡得狠呢。

要不是這裏沒她說話的份兒,她高低罵他幾句。

好在這裏證人夠多,不會讓這宦官攪和黑白。宋公子清風朗月,也不是個好汙蔑的主。

“你可還有狡辯?”陸晏冷淡的視線移到左邊的貴公子那裏,對著他說。

這一問讓她心下一驚,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怎麽會用到“狡辯”這個字眼,好像已經有了偏向似的。

萬歲和九千歲天生的敵對,陸晏還要幫右邊的不成?

“陛下心裏既已有了決斷,那麽運糧船上八十六張嘴,說什麽您也不會信。臣與晉王同游江南數日,即便問心無愧,在您眼中也是勾結。”

溫潤公子跪得有幾分倔犟,像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模樣。

李清琛看著看著,心裏著急起來,這不是妥妥的宦官逼迫文人士子的典型?

原來天啟之初的朝政混亂成了這樣,說不定整個朝野被宦官滲透了個底,唯有幾位有志之士堅持著還世間清明,對抗著腌臜之物。

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宋懷慎也不多為自己辯解幾句,淡色的眼眸失望地望著陸晏還有……她

他的視線停留在她身上幾息,等她註意到後眼眸低垂,投下一小片陰影,像一塊蒙了塵的璞玉。

她陡然間感覺到一陣心慌,猛然別過了視線。她現在自保都難,私自出逃就已是大罪過,怎麽還能指責陸晏的決定呢。

只是越不能幫,越能勾起在船上的記憶,他找到林婉君穩穩交付給她的手,那在冷箭火炮中堅定的背影。

他一定是個為百姓謀福祉的好官,她的心越來越沈,頭一次感覺自己的沈默是如此的卑劣。

動作有些大,引來了一道不容忽視的視線,陸晏看了她慌張的神色,眸底越來越冷。他的唇角還有著不易看見的瀲灩之色,那是剛剛纏綿過的痕跡。

也是這樣的唇上下一碰說,“謀逆大罪,以死謝過。”

毫無任何人情的八個字。

宋懷慎謀逆要判死刑。

腕上的菩提串珠突然冰了她一下。李清琛右手搭在腕子上,指尖用力到有些泛白。

她還沒有說什麽,還是沈默了。碼頭上半個江南的勳貴都在,她實在沒什麽說話的餘地在。可那道璞玉般的視線好像又落在了她身上。有些……失望。

刺痛了她的心,她扭過頭。

氣氛漸冷,變得冰寒徹骨。陸晏看著她的反應,眼底已經沒有任何的笑意。

“陛下萬萬不可啊,宋大人為人端正,怎麽會行謀反之事,定有冤情……”

“哈,陛下賞罰分明,對於謀反就該絕不姑息。”

你一言我一句的爭辯之句宛若狂風卷海浪,此起彼伏。

最後被冷不丁得掐斷,陸晏說,“你和他到底要眉來眼去多久。”

瞬間寂靜,針落可聞。

李清琛被點名了瞬間識趣地跪下來,臉上半紅半白。說得不卑不亢,“陛下,念之沒有。我與宋大人僅僅一面之緣。”

她感覺到不少視線都落在她身上,所幸一不作二不休,又順著皇帝的毛捋了幾把。

這樣的話穿插在三堂會審般的局面裏未免有些荒唐,可尊位上的人還是受用的。

薄唇慢慢拉扯至正常的弧度。

她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心裏慢慢松口氣。她沒有為宋公子辯護,很聰明地把兩人關系當著全江南的面挑明了。

包括她對著陛下芳心暗許。

她喜歡陸晏,喜歡到願意為了他做任何事。

言辭大膽奔放,很多人都會被這般熱烈的情話弄得紅了臉偏過頭。

他還是生她的氣的。但眼神越來越炙熱,像是能把人燙化,下一秒就拆吞入腹。好像他等她這樣子的無法無天很久了,而今終於等到。

他的手伸在她面前,拉著她起身來到身邊,離其他人都遠遠的。

最終嘴角些微上揚。

哄好了。

李清琛心中又長舒一口氣,手心捏了一把又一把的汗,被他蹭著,有潔癖的他好像還沒註意到,攥得死緊。

只不過輕松之色出現在臉上,他的視線肉眼可見地降溫。

她連忙憋住了,把另一手也搭上去,他才慢慢回溫。

“陛下天人之姿,人人稱之愛之。”她扯起一個笑容,眼睛都亮亮的。

“哼。”他沒有收回手。

呼……有好多人看著,她就繼續搭個橋拉攏個人吧。

她飛快地將自己的視線轉移到宋懷慎身上,說了句,“想必沒有人不是這樣想的,身心健康的正常人都該有這樣的態度。”

宦官插手朝政,殘缺之人,該打死。而這位宋公子該就著梯子往下爬了,她那麽努力了。

手冷不丁被摸著骨頭捏了下。

李清琛一個激靈,說完後飛快地在陸晏沈臉之前轉移到他的臉上,滿心滿眼都裝著他。

安撫皇帝情緒。

眾人瞧著她的這般操作,一下把聖怒熄滅得一點不剩,假的吧。

但一個多月來沒怎麽笑過的人現在嘴角一直上揚,是真的!

怎麽會啊。在場過半的迂腐文人都受不了了。他們祁朝,民風保守,以禮治國。

他們的陛下就該獨坐高臺,牽著國母的手,相敬如賓,為全天下做好榜樣。

而不是…而不是大庭廣眾拉拉扯扯,在討論謀逆案的時候說你怎麽在看其他男人這種話。

這…成何體統!

“唉,馮元你幹什麽,別動!”馮家主死死拽住神態暴怒的兒子,生怕他幹傻事連累了馮家和他的前途。這個潑皮馮家不要就不要了,給皇家吧。

馮家父子相爭,吸引了尷尬到無處可去的視線,有人就開始拉架。姓宋的也在其中,只是偏過頭的視線帶著濕意。

“李清琛!”馮元怒極,直呼她的名字,三分憤怒,七分委屈。好像是名義上的舅兄被抄斬了都沒這麽難過。

少年被攔著手腳,卻仍舊倔犟地盯住她,那些話本來都是屬於他的!他怎麽能不恨陸晏啊。

李清琛神經緊張起來,觀察著陸晏的神色有沒有異常。呼…還好,正常的。

非但沒有生氣,心情好像更好了。

她飛快看了一眼馮元,使勁眨了眨眼,試圖喚起他青梅竹馬的美好情誼。而後手掌心延伸至掌根都被輕捏了下。她又趕緊收回視線。

這一切只會讓所有人怒火中燒。

陸晏仿佛看不見外界對他的眼光和怒火,越是說他不拘禮數,越是對他充滿憤怒,他這個人心情就會越舒暢。給他一種一遍遍占有李清琛的快感。

溫潤的公子面臨皇帝的懷疑看起來也不慌不忙,反而帶著點笑看著她的背影。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對於明顯遞給他的臺階也不要,氣得她做到底幹脆為他求情。

李清琛切換得自然,“陛下,謀反一事還需仔細調查,馮太守似乎知道隱情,何不將事情移交州府而不是聽某些人一面之詞。”

宋馮兩家交好,人是今天關的,明天就能放。她這一通話約等於把宋懷慎放了。

馮俊是個精明的官吏,很快回轉了回避的視線,鄭重其事地承諾一定秉公執法。

心情很好的陸晏稍皺了下眉,竟然答應了。

宦官瞪大著眼,捏緊肥厚的手成拳,恍若被背叛了。仿佛他們本來是合謀,現在他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就拋棄了同盟。

“陛下此等大好時機,不除掉人更待何時!”

他尖細的嗓音不咋好聽,帶著情緒就更甚了。陸晏宛若未聞,連個眼風都沒給過他。只不容置疑地說,“行了”。

行了,什麽行了。到底將人的命拿走才是啊。

當初是誰高熱後一張口就是要把人家碎屍萬段的。是誰?

王海不敢相信陸晏竟牽著一人的手,和她一起剝開人群向清元巷方向走。走了。

和毅然決然離開龍椅,下江南時一樣。不遠萬裏,奔赴一個虛無縹緲的,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柴院。留著偌大的皇城不顧,小皇帝現在也是,丟下他的臣民不管。

只是牽著一人的手。

自上空來看,兩人好像一把劃開江面的利器,路上的人自覺為他們讓開一條道。

從學院師友到州官袍吏,都能看見。

江面波光粼粼,一閃一閃的,在他的江南春衫上,像渡了層金。像龍袍,卻又不那麽像。

與無數人目光交接,心跳都能同頻共振。見證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同路人。

直到身後有一句聲量不大不小的一句話,“小三”。

沒有指名道姓,卻霎時凍住了江面,凍住了離去之人的腳步。

聲音來源正是出自不緊不慢彈著膝上灰塵的宋懷慎。

他很是慢條斯理。

很是平淡。

可是那句話在視線聚集到他那裏時,還是能重覆一遍,

“小三”。

飽讀詩書的人應該有更多的表達,比如介入者,道德敗壞之人,可是這句口頭俚語還是被他念了兩遍。誰都能聽懂。

有個人是個卑劣的,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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