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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私心 你身邊從來不缺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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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私心 你身邊從來不缺其他人

這日宋懷慎再來時比以往晚了些, 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匆匆趕來時原本以為她會如枯木般坐在那裏,無聲地處理政務。

可是沒有。

再讓人搜尋相府可有丟失的匕首時他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他看著空蕩蕩的太師椅, 文氣的雙手緊緊交疊,等待著宣判。

時間每流逝一分,他覺得自己的全身的溫度就冷一分。等到查到並無任何兇器丟失時,他的手已然冰涼徹骨。

而讓他提心吊膽一整天的人姍姍來遲。她解下身上的背挎之物,一身輕松。

“你去哪了,下次提前和我說一聲好不好。”宋懷慎那淡色的眼眸配合著無雙的容顏,滿頭冷汗,讓她多看了他幾眼。

看完後她隨口道,“去了養心殿俸筆。”

“……”

宋懷慎簽字的手頓住了。很快又恢覆如往常,把那份文書整理好遞給她。

他忍了好久才繼續問道, “今天感覺怎麽樣, 心情有好點嗎?願意和我說話嗎?”

他的嫉妒情緒一閃而過, 她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雙水眸湊近了看他, 似乎要看進他心裏。

她還是不想多說。

宋懷慎知道自己要掩蓋好情緒,不能在這個時候讓她感受到壓力, 他不能罵她不清醒,也不能說她愚忠……不能!

但關心一些細節總是沒錯的, 因為她是他的妻子。

他不知道自己口中的關心不如說是質問。“這樣啊。陛下是一個溫和待下的人,他一定對你很好吧。”

他把文書遞給她, 她擡手欲接, 他好像施加了力道讓她輕易拿不到。李清琛緩眨了下眼睛, 看著他,“我不喜歡抄書。”

她似乎是想到了些以前的事,輕聲和他說,“我小時候被罰抄都是別人幫我寫的。那人你也認識, 工部的馮大人。”

“你更喜歡自己寫一些東西。”他點點頭,說他記下了。

默了默後他又說,“那就推辭好了。祁朝並不缺為皇帝抄書的人,但是祁朝缺你。”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似是知道了他此番話包含著難堪的私心。不過她像費心考量了一瞬,而後就沒想法了。

宋懷慎哽了哽,想說她身邊雖然有很多人,但真正在乎她,了解她的只有他宋懷慎一個。陸晏對她如何連她不喜歡抄書都不知道。

“陛下說會赦免驃騎將軍的罪過,而且放權給他統率更廣闊的西北疆域。”

她難得和他說了這麽些話,只是都是他不太想聽的。

“他還說會給平民免除一年的賦稅。”

光是聽她的話就能想見陸晏那漫不經心的語氣,和緊攥著她的充滿占有欲的眼神。一定是邊說邊打量她的反應,而後十分滿意她的情緒因為自己而產生波動。

“你身邊從來不缺其他人。”宋懷慎平靜地陳述著。

李清琛最終抽走了他手心裏的文書,沒理他。

所以她會去養心殿俸筆,幹她不喜歡的事情,會得到獎勵。

溫潤公子眼底點上兩點幽火。

隔天他就搞出了點動靜讓陸晏忙了一天,讓皇帝明白,人不能既要又要這句話的真正含義。畢竟他處於最高位,顧此失彼,破綻太多。

這一天她回來得就很早,而宋懷慎也不滿足於只在快散值的時候來找她。他提早了很多。

在她揉著眉心時很輕聲地勸,“既然不喜歡就不要幹了。你覺得他不會索取些什麽嗎?”

他不想她在這種狀態下幹任何一丁點兒自己不願意的事,但是也埋下了醋意的種子。

她頓住了動作,嘴唇上下一合,有些顫抖,“好。”

他們喝了酒,只是到第三杯時他就不讓她喝了。想扶住她的肩將她送回家。嗯,也是他的家。

太和殿宮道漫漫,他走的也很慢,像是一輩子都不想走完一樣。

她釀釀嗆嗆的,為了走穩抓住他的腰帶。滿身醉態,遇見和她見禮的人下意識覺得有些丟人拉住他的手遮住臉。

*

最近宋李二人走的很近。葉文的調查也出了結果,陸晏的猜測好像在被一點點證實。驃騎將軍回京前後,皇城被安頓得連蚊子都安分了不咬人。

真正讓那武夫牽腸掛肚的,可不就是自己要嫁人的妹妹麽。

李清琛和李念或許就是同一個人,那天的背影就是她。他應該堅持到底的,掀開紅綢,在她和別的男人的婚榻上睡她。

讓她深深刻刻地記住,她是誰的東西。

骨子裏的邪肆與偏執在叫囂著無數想法,都瘋狂地超出世俗容忍的最低限度。

既然這樣,那天新婚夜向他告白的就是那個武夫了。

真是可惡!

男人手背上青筋蜿蜒綿亙,延伸至龍袍裏側,看起來充滿著暴虐的美。

他和宋懷慎不一樣,他的容忍限度低得很,而且沒什麽人要敬的。李清琛就算只是拒絕了他一次俸筆的要求,他都會渾身難受,想她想到心臟發疼到難以忍受。

他連女扮男裝、另有所圖,危害江山社稷什麽的都丟至一旁。他已經失去了理智。

“陛下?”她剛來就感覺到一股極其不舒服的感覺,就像有只惡貓蜷縮著尾巴緊緊攬住她,讓她每一口呼吸都靠它施舍。

她本能地退了一步。

皇帝覺得自己從始至終沒有這麽不理智過,他眼中只有被欺騙而起的怒火,和自己竟然不能控制時間回去幹那件驚世駭俗的事那種惋惜。她退後的一步就是最後引爆的導火線。

可是這些她都不知道。他只是很冷淡的說,“哦?你坐吧。”

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一片寧靜。

李清琛面色很是不對勁,她胸膛起伏了下,盡量保持平靜地說,“陛下,臣最近在想是否能勝任首輔一職,改革大業我……”

“什麽?”陸晏像是沒聽清,本就血紅的眼眸突然定定地看著她。

有什麽聯系一點點地斷裂,千絲萬縷的糾纏被她無師自通地割斷。君臣關系好像來到了質變的關鍵節點。男人本來厭煩的僅止步於君臣關系,現在也要斷了。

他的怒火沒有目標點。

李清琛這個當臣子的肩頸顫抖著,這是她奮鬥了很多年的事業,沒誰比她還愛。可是正是因為太愛了,當自己狀態不對時,或許就該放手,安排她看好的其他人繼任。

畢竟偌大的天下,不止她李清琛一人有抱負,有才華。面對那些困擾自己一輩子的心魔時,她也扛不過。

像白謹退位時只說了句“吾事已畢”。那天陽光灑滿了太和殿,他在群臣之中,輪廓柔和。

她知道他問心無愧,他看好祁朝最終會成為縱橫天下的強盛帝國。而他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蕩平了新皇登基路上的一切阻礙,扶持了宋懷慎上位。

陸晏給予了他足夠的禮遇,自始至終都很冷靜和理智。

她如今好像也走到這個階段了。她看好陸晏這個明君會讓整個天下變得更好。只是她不會再有機會在他身邊共同見證了。

她可能會回到江南的安那個貧民窟,翻新一下清元巷那個柴院,衣錦還鄉。在桐嘉書院當個體面的教書先生。

又或者回歸女子的身份,找一個對她很好的男人,簡單過完下半輩子,普普通通的死去。

或者拿把刀了結了無法忍受從神壇上跌下來的自己。如果不是非要走這條難走的路,她的一生還有很多可能。

陸晏聽她匯報了那麽多次,光是聽她說個開頭就能知道她最終的目的是什麽。他覺得憤怒侵蝕掉了每一絲骨頭,才反應過來,她竟然想離開他。

竟然連簡單地和他一起治理天下都不要了。

到底是憑什麽啊。為什麽他還沒有發作她就要在他的心口又插一刀。就算他是個沒什麽底線的人,即將幹很多混賬事,那能不能等他幹了再說。

還有,能不能提前和他商量,讓他有點準備是會死麽。其實無論如何李清琛用書面還是口頭和他稍微提及告老還鄉這件事,他都會是這種什麽都沒準備的反應。

他簡直沒有任何抵抗力可以忍受她的離開。她一點點這樣的想法都不能有。她回去幹什麽?到一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就以為沒人像他這般纏著她了嗎?

她以為隱匿於人群之中就可以擺脫掉他麽,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她就算住貧民窟裏,他這個皇帝也要搬到她家旁邊,惡狠狠地盯著她還能做出什麽傷害她君主的事情。

他終究是無法做到對任何人辭官離去都保持淡然的態度,此刻怒火攻心,理智全無。別人傷害他一分,他一定要千百倍地還回去。

他向來把什麽事情都掩藏在心底,連在腦海中翻湧的想法都會欺騙著他。才能在王海扔掉唯一和她有聯系的畫像時那般懵然無助。非要趕著老宦官和他整夜不合眼地去找回來。

此刻他也是如此,因為李清琛並沒有真正離開他。

他覺得她真是好啊,好的很。

她以為他很想聽她整日說著什麽天下為公嗎?那些枯燥乏味的東西從她的紅唇裏吐出來真是太糟蹋了。

他的視線緊盯著她的唇,仿佛要把叼走整日咬含輾磨,才不枉費她生得這般勾人。

“陛下,你…”李清琛終究是太痛苦了,沒能繼續說下去。只想等他來告訴結果,給她致仕還鄉的一些銀兩,和死後的一些謚號什麽的。

“你什麽?”他覺得自己每吐一個字就心如刀絞,幽深的眼睛此刻紅透了。任誰都知道他此刻不正常,可是他不會允許自己處於任何可能的弱勢地位。

“你覺得朕很好騙,朕的養心殿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

“陛下的居所敞開著當然能走。”她面色俱白,那種被緊緊攥住的感覺愈發強烈了。她簡直不能呼吸。如果這時候她手裏有刀,她會毫不猶豫讓自己結束這種痛苦的。

可惜,她忘記帶了,她要回去拿。最近總是找不到趁手的利器,得費些時間。

她渾噩地欲什麽都不理逃也般離開,可是那道極其涼薄的聲音響徹在耳邊,是對別人說的。

“準備些幹凈的衣物和湯池。之後沒朕的允許都不許靠近後殿半步。”

之後是怎麽都沒想到的一句,“李清琛,沒有你今夜朕都不知道該怎麽過。”

他的聲音染上冰冷的笑意。

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那種窒息感在她猛然回身時達到了頂峰,他真如哥哥所說,喜歡她?

其實她可以接受任何一個人喜歡她,畢竟她從來不缺。但是陸晏不可以。

李清琛知道陸晏要做什麽都是效率極高的,有可能眨眼間的功夫她就要被生吞活剝了。她立馬回身跪下,盡管離得他很遠,但她還是很虔誠和敬仰的那種表情。

“陛下,念之從未後悔邁上這一條路,臣也從未後悔遇見過您。”

她好像又在說遺言了。只見她臉側滑下兩行淚,“好聚好散。”

他來到她身旁,擡起了她的臉。那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讓她很難受,很沒尊嚴。

她不知何時就與他變成了這副模樣。

冷白的指骨蹭了蹭她的眼角,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擦凈後又湧現出新的。

可他有著千萬般的耐心,帶著些力緩緩蹭去那些礙事的東西。

“好聚好散?”他重覆這四個字。

“嗯。”她盡管是跪著的,說的話卻一直像挺直腰板格外有底氣那樣。

他以前有多喜歡這樣的自信的她,現在就有多討厭。

“你還敢答應!”

陸晏指尖的溫度堪比死人,觸碰在首輔妍麗的臉上,怎麽都不相配。他太冷了。

或許李清琛也沒想到,平日裏獨坐高臺上,總帶著冷寒眼眸看她的人,總是不耐煩她上奏報表的人,手上的溫度會如此冰冷,依舊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他的龍袍做工極講究,大片鎏金的暗紋讓他顯得更加威嚴無比,此刻居高臨下地捏住她的臉,眼睛是紅的。

此刻君是君,臣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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