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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四季如春 亡妻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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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四季如春 亡妻回憶錄

江船上白旗招展, 在是求助的信號。破了的窟窿灌進江水,船倉內的人都聚到了甲板上。

好在很快便會靠岸。

“公子, 那小人如此無禮,都把您傷成了這樣。”常安一臉擔心,遞上了冷帕。

備受兩世欺負的公子沒說什麽話。

他知道她逼不得已,顧忌世俗眼光,掂量局勢,整個人偏激又倔犟。要把她拉回正常狀態很不容易。在這不容易之中,他本來另有所圖,可是栽了。

沒辦法,只能婦唱夫隨了。

“天啟之初,宋氏想讓誰當皇帝, 誰就能當。”他的視線落在沿著船架登岸的背影上。

文氣的手擺了擺, 語氣如同談論天氣一般。

那年新婚夜, 他在偏房寫著文書。筆蘸著墨, 列舉李相女扮男裝,篡改律法等幾十項罪證。

寫得如有神助, 證據詳實,邏輯縝密。最後留下一大片空白的地方, 用來寫日後和她相處時可以找到的證據。

此般論證,就是讓李相不得不死的鐵證。至於如何死, 這不在他考慮範圍內。

這種貓抓老鼠的游戲, 能一下咬死獵物總是最下等的方法。

下腹的傷沒那麽重, 她不善近戰,他也有所防備。

常安看著他的血慢慢浸透了衣衫,研墨的手都在顫抖。

“慌什麽?”宋懷慎淡色的眼眸閃了閃,收筆。

一張嶄新的宣紙鋪在桌案上, 鎮紙自中央推移到邊沿。

他再次嘆口氣,想到那握住刀柄的手,還是寫下了——宋氏關系圖譜。每位明日敬茶時會出現的人物都被他寫下了名字,對他該有的稱呼,備註了喜好、習慣。最後用畫筆精描出小像。

有這張紙她可以在明日大放異彩。

案牘上的紙越堆越多,墨跡與血腥味交織。如此覆雜矛盾的人,又坑害她入深淵,又要拔她出泥沼。

讓人看不透。

或許也可以簡單理解為,他面對那個美得無話可說的新娘,在羞赧。

慌不擇路的心房夾雜著失而覆得,交織著血與利益,最後成功顯現在他透紅的耳廓上。

她……蠻漂亮的。

白玉鐲自一膚如凝脂的腕上褪下,伴隨著一聲久居高位的那種淡然語氣,說出挑剔到極致的話。

“長得湊合。”

“也就這個優點了。”

白玉鐲子能伴隨著這位長公主十幾年,在一眾珠光寶氣中脫穎而出,足以說明它的意義非同尋常。

現在兩指搭於其上,慢慢松手。

是最簡單的一種易主,可達成這樣簡單的交接並不容易。

李清琛沒看那張紙,單憑自身就能把這些人記得清清楚楚。可是就如同她沒要那張紙的原因一致,她在敬茶時目中無人,表現堪稱災難。

還好宋懷慎一聲時隔近十年的“母親”挽回了局面。

長公主的紅唇繃緊,要說什麽,但眼周紅了一圈。最後恨鐵不成鋼地說,“隨你們。”

宋懷慎松了口氣,看到玉鐲交接後面露輕松,欲牽起她的手完成接下來的儀式,然後趕緊結束……

白玉鐲被翻手摔碎在地。上好的玉,斷裂的切面都折射著完美的拋光。

她沒拿穩,讓這祖傳的鐲子碎了。而且唇角上揚,明顯是故意的。

男人忍不住抽了口氣,感覺下腹越來越痛了。這時候的混亂程度不亞於朝堂之上傳國玉璽碎了的時候。

她是瘋了吧。

血跡滲出來,被眼尖的長公主看到了。她萬分震驚,震驚於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孩子竟然被一個在她眼中和桌子椅子沒什麽差別的人,弄傷了。

她聲音有些尖利,“慎兒,你可是受了傷?”

“……”

場面已經夠混亂了。他咬著牙,竭力在血濃於水的母親面前,裝作如常。咬著牙忍著,“沒有。”

“只是宿醉。”他補了句,聲音壓過其餘的所有,家主的威嚴震住了場面。

但是當你祈求不要再多事的時候,總有多事之人出現。

李清琛面無表情,給世家又上了一課。不僅不聽夫家訓話,還要反過來訓長公主。

“我對您真的很失望。明明您是最有機會登頂的權力至顛的女人,可是現在呢,相夫教子……唔唔”

宋懷慎一把掩住了她的嘴,在一片訝色當中,連拖帶拽地把她帶走。

作為宋家主,他的身後一片騷亂,有人向他恭敬地行禮,有人在望後面的異動,有人在說禮崩樂壞,家族恥辱。

最後他只聽得見自己緊緊牽住手的人,看他近乎於帶她私奔的模樣,在笑。

真是瘋了,他怎麽覺得她幹出什麽事都無比合理呢。

“你嫂子…”

他在兩個人的席面上也不欲多說。彼時已經是婚後三個月了。

一看就是無欲無求,把關系處理得很糟糕那種。

不過見自家哥哥這樣,她也習慣了。

“哥,先不說你的事了,聊聊我吧。我上次見陸哥哥時,他沒給我什麽好臉色,你說我還能嫁給李清琛麽。”

宋雨一副少女懷春模樣,雙手交疊抵在下巴上。“我不在乎她是個窮小子,就算跟著她住茅草屋我也願意。”

今日她請客,約在教坊。因著這裏的酒很好喝,也是她們初遇所在之地。

她大手一揮就是一桌子酒菜。

“你趕緊和那個李念和離,給我讓位。一天天的她當我舅兄算什麽事啊。”

她討好似地給他倒了杯酒,熱絡地張羅著。把對李念的惡意彰顯得明明白白。

“……”

他面色很古怪,蹙起眉,開口依舊是那幾個字,“你嫂子…唉。”

他從來沒有如此無語過。

“哥——你之前答應我的,說只要我不給你惹事,你就給我安排。現在我做到了,是他們口中的乖巧懂事的貴族小姐。你卻失信了…”

她說著竟然流下幾滴淚來。

是真的傷心了。

宋懷慎擡手輕撫了下她的頭頂。

宋雨可憐兮兮地擡頭,“哥…”

“你讓讓,擋住後面的禦史中丞了。”宋懷慎無情地把她推走。明顯還答應了另一人的邀約。

“哥!”宋雨抵抗不過有著實權的哥哥,氣得直跺腳也沒辦法。

白嫖她一頓飯,他真是窮瘋了。家族早對他的經濟進行了很殘酷的制裁。十幾年來只靠自己的俸祿過活,當了家主情況才好些。

可是……半年俸祿沒宋雨一個月的零花錢多。

企圖喚回親哥哥的良知無果後,宋雨只能退出去並為他們輕輕關上門。

氣煞她也。李念你等著吧!京城貴婦圈,你要是能融進去,她就不姓宋。

她委屈地抹了一遍又一遍的眼淚,看都沒看就往外走。撞到人了也不肯把擦淚的袖子放下來,“眼睛不要可以捐給城南基金會,撞到本小姐了還不快滾!”

對面沒有動靜,宋雨放下擦淚的手一看,心態瞬間來了個大轉變。

竟然讓她看見李清琛了。

她面容整肅,身後跟著幾個人,知道的來得是教坊司,不知道的還以為來的是太和殿呢。

剛剛撞到的是一個不知名姓的小官。他神色匆匆地向她請了下罪便走了。

跟隨著他一路走過去,能看到李清琛嚴肅地坐在廂房主位,又嚴肅地點了十幾位當紅的小倌,而後攬住一位容貌最好的,開始談事情。

怎麽一個兩個都喜歡在這種地方聊公務啊。宋雨不解,可能是新風尚吧。

宋雨還很生氣,她竟然這麽不檢點。不過她很大度,畢竟她還是年初燈會時遠遠見李清琛一眼,其餘時候她和哥哥都忙得見不到人影。

也可能在故意躲她。

小姑娘整理了下面容,有些緊張地理了下自己的發,攥了下衣角,而後大踏步進了廂房。

直接推門而入。“琛哥哥在此間一應花銷掛我賬上。”

沒誰會拒絕錢。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哎……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竟然敢推本小姐,嗯?”

宋雨被請出去了,站在門口她痛定思痛,深呼吸了口氣再次大踏步進去,這次直接把那些容顏姣好的小倌擠走,直接坐在李清琛身旁。

有人靠近,她就張口亂咬。

“嘶…您怎能如此啊。”

這般語氣似乎怎麽也沒想到表面端莊的貴小姐如此的隨心所欲,沒個樣子。

宋雨眼裏湧上層霧。她勇敢追愛也要被說不像大家閨秀。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見想見的人一面,偶爾一次任性,也不可以麽。

“唉。”

在小姑娘慢慢垂下腦袋前,她的耳側被一雙微涼的手輕輕覆上了,伴隨著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氣聲。

擋住了那些世俗強加給她的枷鎖。

宋雨擡眸就可以看到她的嘴巴一張一合,說著,“你管他們做什麽。”

小姑娘眼眸裏的霧氣慢慢散去,同時又迸發出光彩,激動地想說什麽,但李清琛又一本正經地回到公務上。

只警告她不要亂說話,而後就沒趕她走了。

光打在她握筆的手上,投出一道影子。

宋雨看著看著就呆楞住了,她怎麽那麽好看吶。

以至於李清琛輕佻地和她說挑一個合心意的男人消遣時,她都沒反應過來。

陸哥哥有句話還真的說錯了,李清琛在家裏點小倌完全不會尷尬,甚至特別很樂意讓宋雨也自由選幾個享樂。

雖然她不像其他貴族那般有家底,可是跟著她一定是最自由的。

她要選她。

宋雨腦袋都暈乎著,都不知道回了句什麽,只見李清琛輕蹙起眉說,“我不賣。”

管什麽賣不賣的。宋雨抓著她前襟,像猛獸般飛速靠近,卻在真正接近時,細細嗅了下花兒一樣,輕輕在她側臉印下一吻。

少女虔誠的眼眸閉上,眼睫輕輕顫抖,像是蝴蝶振翅,真正勇敢沖動了一回。

事後宋雨的臉頰爆紅,有點像飯犯錯了般看著她反應。

李清琛有些震驚,瞳孔微微放大了瞬,而後正常了。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沒有呵斥她,也沒有教導她。

小姑娘開心沒幾瞬,剛想擡手把人留住。就聽她用萬分難言的語氣,“你哥他……唉。”

這無奈怎麽那麽耳熟呢。

沒想到轉眼就看到一個容顏碾壓一切的公子冷冷地看著她們,臉色出奇地差,猶如萬年溫潤的泉水現在結了一層冰。

“哥…哥哥。”宋雨怯怯地喚著。

*

李清琛被宋懷慎面無表情地攥著腕子,他力道大得出奇,在無數人目光下,把她拉拽到一無人廂房。而後立刻關門,把她壓在雕花木門上,無限地靠近。

她緊張地咽了下口水,這幾個月都要憋死她了。出來一次關他什麽事。

而且,她現在是男裝,他更管不到了。

除非……他就是裝作分不清,他其實早就知道他娶了自己政敵。剛剛還看到禦史中丞那老東西跟著他呢,想必早找好了彈劾她的實證。

她喉嚨幹澀地問,“宋大人這是不演了?”

對方退了半步。

呼,沒認出來就好。

很快她的眸子裏閃過寒光,“還不快松手!”

他態度冷寒到極致,手攥著她的皓腕,盯著她的眼睛說,“宋雨年紀還小,她不是你能隨意玩弄的。”

“我們教她禮義廉恥,而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吻一個男子,還沒得到應有的呵止與正確的引導。”

瞧瞧他這副樣子。

還怪到她頭上了。

李清琛的指尖抵在他的胸膛,似箭般如有實質地穿透。“說的我好像有義務教她一樣,我是她誰?你不會真把我當成她嫂子了吧?”

又是一步試探。

可是對方此刻很難和她同頻,他萬分冷寒地盯著她說不出人話的嘴,久久、久久不說話。

李清琛咽了下口水,秀麗的眉輕蹙起又松開。最後好似妥協般道,“好好好,親。”

這份沈默宛若冰湖崩裂。

宋懷慎惱怒她以為自己是吃宋雨的醋,明明是她沒有撿拾起義務。

他惱怒地…親上了。耳廓和手掌的溫度都極速地攀升。

夾雜著難以言說的渴望。

這是他們初吻。

本來新婚夜,他要是和她喝了交杯酒能有更快的進度,畢竟她是一杯倒。可是沒有,他自邁出離開的那一步就清楚,沒個三年五載,他碰不到她。

現在……他為她遮掩紕漏,掩蓋秘密,處處小心。婚後就住在左相府,從沒回過人多眼雜的宋府,她如何來去都不管她。

讓她多活了三個月。

都是他應得的。

“怎麽還有點委屈呢。”

她喘明白氣後,嫩白的指尖輕蹭了蹭他的耳廓,眼眸裏有笑意。

……

但這個吻讓他們的關系更覆雜,也更冷了。李清琛像個渣女一樣拒不承認,而宋懷慎自己又怕她走上偏激的老路,動不動就自戕什麽的,也不怎麽理會……

好吧,其實他也接受不了真和死對頭搞一起了。

好在尷尬期在第一年歡慶日,也是他們結婚一周年紀念日那天後,結束了。

她就是特別好能有什麽辦法。

本來那天是公假,他們再忙都應該有空。可是她幾乎是到了晝夜交替的時候才趕回來。

“宋懷慎。”她先嘆口氣,隨後掛上了蠱惑人心的笑意,“過來。”

她說他當時看起來特別委屈。所以於心不忍才妥協的。

哼,明明就是她的錯。

*

一晃眼過去三年了。

宋懷慎最近看上一批玉石,想把它都買下來,好好打磨一下。

看他這般沈迷,李清琛和商會洽談時,一反往常地單獨留了個人,請他喝茶。

“沒有,倪老板做生意一直誠實守信,是官府合作的優先考慮對象呢。”

指尖蹭了下杯沿,安撫好以為自己犯事的富賈後,她笑著接道,“你也知道我現在內憂外患的,有點風吹草動就留了把柄。”

比如別人送禮,比如她買到不符合市場價的好物。

“所以我想托您找個穩定的玉石商人,我匿名購買。”

同時她又特別補充到,“質量一定要上乘,錢不是問題。”

等被問到什麽時候,她掛上笑容,沒有多透露什麽。

怕她的矜貴公子被粗劣的石頭磨傷了手唄。雖然她不懂幾塊石頭有什麽好收藏的,但是他想要那就要有。

李清琛的腰包一向鼓不起來,不似她管理國庫時那般每一毫每一厘都要清清楚楚,自己的錢花得如流水般。

按她的話說,為自己理財就像是加班,都是自己的錢,花得開心就好。

歡慶日時看到那堆滿了整個偏房的玉石,貴公子不識米貴,但也些微蹙起了眉。

沒過幾息就接受了她為他買單的事實,並慢慢沈迷李清琛為他花錢這種感覺。沈迷到她沒錢都要把自己的錢送給她,讓她豪擲千金搏美人一笑的那種。

他也準備了紀念禮物。

一種溫潤質感順著她的脖頸向下滑,有些微的重量。

接著手腕上也有,而後耳垂,腳腕……能想象到的首飾,都戴在了她身上。

這一套溫潤的玉石一摸就價值不菲,關鍵是成色頂級。矜貴公子從小跟這些待在一起,眼光極高,送出去的東西連長公主都挑剔不了幾句。

從原料到研磨拋光,他說都仔細盯著了,現在的成品有價無市。

原來……他整日搗鼓那些石頭是為了送她首飾。

胸口的白玉,通透處似有光影游走。她看向那兒,雖不太懂行,卻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剛要開口說什麽,就發現他身後還有另外幾套不同質地的玉首飾,端端正正地擺好,流光溢彩。

她向前走了幾步,還沒看完就發現不止玉首飾,還有很多成套的金銀釵環,那數量夠她每天換著戴都不重樣。再看還有京城成品齋的胭脂水粉。

她一回身,與之相配的全套衫裙都搭配好了。

“這……”她吃驚地有些說不出話來。

宋懷慎從展開的衣櫃處向她走來,抱住她。沈悶地沒說多餘的話。

李清琛也默了默,這比她敗家多了,像那個奢華的婚宴一樣。他這次送禮像是把之前二十多年沒送的禮都補上一般。

她輕輕摸向他的耳廓,問怎麽了。

原來是別人有的她也要有。宋雨這麽些年也沒等到當初驚天動地的怨侶和離,在貴婦們的席面上都要針對死李清琛了。

她們說她寒門出身,身上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看起來很廉價。

他受不了。她嫁給他時雖然準備了很多釵環,可她一直不戴可能是不喜歡,那他重新送。她這人全身上下男女兩種裝扮,只有男裝腰帶上系著串菩提珠子和一顆紅瑪瑙。

“我不戴是嫌麻煩,去賞花宴的次數又不多,男女裝換起來有多麻煩你又不懂。”

她溫言細語,安慰著他的每一絲情緒。

他又說了句什麽。她回道,“怎麽會暴露不了,要是只換了衣服,耳朵上還有玉飾忘摘怎麽辦。”

她問,“我語氣不對嗎?”順手捧起他的臉。

他們就這樣過了很多個歡慶日。

*

夫妻之間再蜜裏調油,親密無間,那也是有空隙的。

尤其她身為首輔,他為從一品朝官,連時間都為對方擠不出。

他想把空隙填滿。

宋府迎來了最小的一位世子,小家夥含著金湯匙出生,生得粉雕玉琢,很是討喜。

現在都是能跌跌撞撞走路的時候了。來左相府受啟蒙,宋懷慎教他識些字。

李清琛越來越忙了。有時候一連幾天都沒在府上出現過。身為她的政敵,他最沒資格過問。

兩個人夫妻那麽多年,什麽話題都能談到,可是就政見不合而言,絕口不談。

彈劾的奏章是一直寫的,互相攻訐對方黨派是從未停過的。和以前的區別是,兩人不會親自下場辱罵對方。

他們這般身居高位的人,這樣有失身份。其他人是這麽解讀的。

只有被罵得入了心,整個人搖搖欲墜時,夜間會埋在對方的胸膛裏無聲地哭。

他除了抱緊她,也沒資格多問,政見比他的命還重要,她也是如此。他們兩人背負了世上太多的責任。

責任麽……

可她還不來。

他有點不想背負了。

粉團子穩穩坐在溫潤如玉的公子手臂上,兩人的眉眼都精致到過分,公子輕聲細語說著什麽。

這副圖景很是溫馨。

忙裏偷閑趕回來的李清琛心裏暖了暖,當晚被他堵在逼仄的空間裏。

她被問得有些突然,“孩子嗎?你很需要?”

“你整整半個月,私下裏就和我說過這兩句話。都是疑問句。”

他眸中的光明明滅滅,聲音依舊清冽。沒什麽語調起伏,沒有多餘訴求。

李清琛有些懵,這不是同一回事。

她哄人的本事還是依舊穩定,第二天去看了大夫。查看身體情況,當然宋懷慎也要查。

“生不了。”她拿那如春水般的眼眸帶著笑意看他,說的是安慰的話。

她識眼色地把手腕送到他眼前。

溫潤公子表情繃著,搭上了替她把脈。和大夫診斷結果一致。

她女扮男裝,常年逆轉陰陽,已經傷了身體本元,不光不能生育子嗣,連最基本的壽命都比別人短。

這個消息對於頂級世家來說,就是個噩耗。對於有著濃重傳宗接代思想的士人打擊也很大。

粉團子沒待幾天就被送走了。

對於此,李清琛只能說太了解自己死對頭的德性了。

別看他平日溫潤如玉,謙朗如畫,是諸多女子的春閨夢裏人。其實心眼比誰都多,這件事上他就是故意把孩子借來在她眼前晃,還好她不能生。

他給她調了很多苦到要命的藥方,每天督促她喝了調理身體。

婚後他們很少吵架,可子嗣這件事他有些放不下。像是只有她生了之後,他們之間才能更緊密,誰都分不開。

像是李清琛給他的安全感還不夠多一樣。說實話,有點不識好歹了。

她本想縱容,可這件事情上她是有底線的,人不能沒有底線。可是他這人像是觸及到了底,有些奇怪她怎麽還有這個東西,被她捧久了想踩一踩。

她也不是個怕事的。也不看看她有多少段情史,他有多少。跟他玩在意不在意那套,洗洗睡吧。

在反反覆覆地施展手段未果後,他反被三拿三放,冷淡疏遠又忽遠忽近,已經被制得服帖。

“好啦,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怎麽會,我知道你不是想趁機扳倒我,對吧,宋大人。”

溫潤公子輕輕嗯了聲。

她以為事情過去了,能好好抱著人睡覺。他像玉一般溫溫潤潤的,還很大一塊,貼上去很舒服。可是當晚手邊放了藥碗。

“你要是活不久,我讓你的黨派都和你一起去死。”他這樣說,那淡色的眼眸裏有許多化不開的東西。

大夫說她壽命不長,她要調理的是這個。

李清琛捏了捏手心,她真的有些生氣了。

喝藥,絕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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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祝大家元旦快樂呀!年年今日,歲歲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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