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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雨 他來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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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雨 他來接她回家

箭雨越來越小, 慢慢停止。

馮元眼角濕潤,滿身都是汗水。他立馬搶過那把彎弓, 按住她的手腕,“停下,他們停下了!”

少年澄澈的眼眸緊攥著她的,搖搖頭。

李清琛慢慢吐出口氣,也跟著他搖了搖頭。

“我不爽。”她脫了力,精疲力盡地撲在他懷裏。眼中滿是馮元看不懂的撕裂與屈辱。她說她不爽。

少爺撫著她的背,在漫天箭雨中擁住她,不知緣由,不管情勢的,站在她這一邊。

哪怕是她想要造反, 他也會賠上一切, 陪她。

少爺的聲音發著顫, 卻有莫名的安定效果。“結束了…結束了。”

終於, 她聲音裏帶有哭腔,“…嗯。”

等到帝師自放下的船板下來時, 李清琛已經平覆好了情緒。

等談好後,天色已然黑透了。距離散學的時間, 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

五個少年被一群軍士半逼半請地送至就近的茶樓。

夜晚江邊溫度極冷。

江南特有的春茶傾倒在杯中。馮元捏得溫熱了,放在李清琛手中暖手。

“你小時候我還教過你識字呢, 一晃都很多年過去了。”白謹飲了口熱茶, 笑容很和煦。

可是沒誰會認為他是在敘舊。馮元應對得體, “老師來江南,學生未能遠迎,失禮了。”

儒生又看了眼其餘幾人,寒暄了幾句便讓他們都出去了。

等人都離開後, 李清琛的脖子上立刻架上了一柄短刀,抵在動脈上。她的吐息因為死亡的逼近而慢慢緩沈。

“你殺了我十三人,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她試探地搭著刀刃,推了下,讓自己能夠呼吸。“別那麽激動嘛。”

但白謹的唇已經抿成了一線。不知為何,讓她想到了陸晏,覺得他們倆簡直如出一轍。

他極其不悅。

李清琛清咳一聲,直入主題,“我來是告訴您一聲,相信我的同伴也和您說過了。我就再重覆一遍。”

她眸色漸漸收冷,嚴肅起來。“我有一個長相和我別無二致的妹妹,性子也差不多。您知道人嘛,總是容易移情別戀的,到時候我一脫身,舍妹再入局,兩難自解。”

“哦?”白謹讓身邊的侍衛都退下,眼神變得玩味起來,並不覺得一個才十四歲的娃娃能有什麽見解。

對她的“移情別戀”說法也不予置評。她想讓他教還不夠資格,至少現在看來是這樣。

李清琛被小看也並沒有生氣,她分析道,“您要維護皇室正統,一定不允許我這個男人存在於陸晏身邊,您要殺了我,此為一難。殺我並不容易。”

她聳聳肩,“就算您要殺皇帝身邊的一條狗,也得經他同意不是麽。”

“哼。”白謹垂眸並不說話。

看來她就是猜對了,這對師生關系,不是太好。

她更有信心了,侃侃而談下去,“現在我主動出現在您面前,您還不殺我,是怕君臣離心,局面動蕩不安”

纖手重拍桌子起身,主動迎上那刀刃,“您要重新站邊,比如推晉王為新皇。此為另一難。帝師覺得我說的可對?”

這等魄力與膽量,當真不是池中之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白謹心裏不由得那麽想。陸晏的眼光向來很好,他的枕邊人差不了。

“對了三成吧。”他挑剔評價,把匕首收了回來。

李清琛笑著坐了回去,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樣子。

帝師因為這樣的兩難,會和她交易的。

“這麽說帝師是同意我的提議了,到時候在京城您見到我的時候不要太驚訝哦。”

他沒有否認,亦沒有肯定。只是在打量她。

她的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隨意地畫著圈。有些懊惱,“要是您不答應,就只好讓我死在陛下最愛我的時候了,到時候他每次見您,想到的就會是我的臉,是您殺了我。”

進退有度,只是太過著急。

白謹在心裏默默搖頭。“出去。”

“……”李清琛以為自己能成功的。陸晏看起來那麽不把她放心上嗎?

小姑娘一步三回頭。

“帝師?”

“老師?”

“白謹!”

她直呼其名,或許早就想這樣無法無天地稱呼了。這一招果然奏效了。

身後的儒生沒個好氣,卻願意理她了。“不許叫我老師,我沒你這麽個目中無人的學生。”

李清琛很快又回到他面前,伏在他的膝前,眼睛很亮,“那老師有何見教?”

順桿子就往下爬,她倒是爬得比任何人都快。他又何時收了她作學生。

“我不殺你已是對你後續行動的報酬,你有其他事求我,恕白某公務繁忙,不能答應。”

他意有所指,“陛下不允許別人插手的,你就算翻出了天去,也沒有任何用。”

“而且…”這位輔佐了祁朝十二年的第一代權臣點了點她的額頭,看她似能看到心底,“你喜歡他吧。你那篇賦要是不想引他註意,便沒有任何價值。”

“現在也仍舊為了他冒生命危險,掙這所謂的從龍之功。”

……

馮元、小龍小潭以及王元朝趴在門縫聽著裏面的動靜。

李清琛一身輕松地開門出來,他們便期待地看著她。

她本想故作消沈,可是白謹隨後出現了,也就讓她的捉弄不攻自破。

“恭送帝師。”

少年們恭敬地行士禮。

儒生輕點了個頭,便離去順著水流亭繼續趕路回京。

李清琛蹬鼻子上臉,“帝師還沒有給我們報銷弓箭、橫刀和馬匹的費用呢。我們幾個孩子沒路費該怎麽回去…”

遠去的背影狠狠頓住。

她射殺他的人,武器路費還要他買單?

馮元及時捂住了她的嘴,連忙打圓場,“老師別聽我前座亂說,她說話向來不怎麽中聽。”

又小聲嗔怪她,“你掉錢眼裏了!”

令馮元沒想到的是,白謹揮了下手,便給他們留下三塊金錠。還扔下一句話,“就當你的拜師見面禮了。”

是送給李清琛的。

此行可謂是樣樣圓滿。

她此後在京城也算有人脈了。本來還想請他幫忙救治林婉君的,只是他不願意幫。還好她用從龍之功可以名正言順地讓陸晏救。

兩手準備,她怎麽都不虧。

一想到一盤死棋她給盤活了,就覺得自己特別厲害。她一定會得到陸晏的表揚。

她想得到自己君主的表揚。

*

江面吹來了冷風,細雨斜投入水中。讓來來往往準備回家的人頭上都有些濕潤,像織起了蜘蛛網。

馮元扯過衣袖擋著雨,另一只替急著回家的她遮擋。

雨水打濕了她的面,在眼睫上掛著水珠。細雨格外黏著她。她動作又急,甩下一片還有一片。

馮元看她濕漉漉地甩著腦袋,建議道。“今晚是回不去了,路面不平,駿馬難走。我們就近住在客棧裏吧。”

“只能這樣了。但願你們家教不嚴,不然得跪祠堂了。”

李清琛把金錠每個都掰成兩塊,當街分給他們。她這般愛錢的人能做到這個地步,還是很叫人暖心的。

分到最後還多一塊,她捏在掌心,正思量之際。轉過一個巷子,就看到傘下幹凈清爽的貴公子,精致到每根發絲。

斜燈明明滅滅的,被風吹得搖晃起來。打在那張冷若寒霜的臉上,不辯喜怒。

武官替他遮著雨,盡管自身有傘卻仍不可避免的濕身,鞋面上都有泥點子。侍女亦是。

可是貴公子卻一點的失態都不允許自己有。他向來高貴。

“公子……”

李清琛看到這樣的陸晏不知為何有些怯怯的,只輕喚了聲。

聽到他輕嗯了聲後才敢把自己的喜悅表露出來。她渾身濕漉漉的,小跑著來到他面前。

在他的傘下,卻識眼色地沒有再近一步。但往他手心裏塞了兩個金塊。小聲告訴他,“這是我今天賺的。”

不遠處就停著排奢華無比的馬車。駿馬踏著馬蹄,裹好了布。

她看了眼後又看看滿身冷氣的陸晏。像做錯什麽事一樣,默默低下了頭。

無數要說的話也在這低頭中沈寂。他定然是知道了一切。奇怪的是,就算她是勸帝師回心轉意的,並且成功了,卻仍然像對不起他一樣。

她遲了三個時辰。

讓陸晏本來該有的三個時辰莫名其妙沒有了。

所以他才來接她吧。

周圍只有一點人語聲,細雨斜飄入傘下。

陸晏蒼白的手攥了下那臟兮兮的金塊,中間有道裂痕,用力合一下便完美成一體,卸力便成兩瓣。隨手扔掉了。

“走吧。”

他命人把這些少年拎回家,等他們都走後像毒蛇般拽著李清琛的腕子往馬車方向走。

一路上都面無表情。李清琛坐在馬車的一角,能離他有多遠就有多遠。

都走了不知道有多遠,她還惦記著往後望。

陸晏看了她一眼。她竟然繃著臉,眼中湧上層霧氣。

他說,“你要想走可以現在跳下去。”

她掀開車簾看著馬車疾行,不斷翻攪出的泥點子,這時跳下去絕對要命。

吐口氣坐回去,在馨香的環境裏愈發沈默。

氣氛沈到可以滴出墨來。

一路無話。

千裏良駒奔走得更快了。

李清琛被按到床榻上,半濕的衣衫被丟在地上,陸晏的腕上暴起了青筋。邊按住她的腕子,邊解自己的緊束的衣領,動作禁欲又色氣。

不時有細碎的喘息與嚶嚀。屏退眾人之後,只有和她兩人之間,這時候,他才開始逐漸顯露自己的情緒。

他不滿到甚至逼問於她,“和馮元有發生什麽嗎?”

李清琛被他嚇到了,想拒絕回答卻被逼著開口。

“痛……”

她開始呼痛,可惜對方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她躲著一分便要迎來一百分的遞進,致使她哭著循本能縮到了床角。而他看了一會兒,抓住她的腳踝。一下把兩人的距離拉到最近。

這種沈默簡直殘忍。

她帶著哭腔,“我不想說。”

他一定要個答案。“為什麽。”

“我不想騙你。”

“你騙的還少?”

“……”

李清琛抵擋住他的動作,拗不過他的意思,開始訴說,“我不高興,你明明監視著我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我和他沒什麽。”

“為什麽不高興,是因為我擔心你的安全讓人跟著你?我阻止你找別的男人讓你不高興?”

“呵,之後你不是甩開了眼線,獨自跑到我需要駕車找很久才能找到你的地方,這樣你該高興了吧。”

他一副已經退讓很多的模樣讓李清琛心中火起,論吵架她還從沒有怕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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