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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他關心的是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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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他關心的是這張臉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阿流半張臉都紅腫起來,他膚色本就是白人那種冷白,那紅更顯得分外觸目驚心。

母親瞧見了,不覺心疼,反而像受了什麽刺激,撲上來直往阿流臉上撓:“我毀了你這張白人臉,看你還能跑去哪!畜生,你那個混蛋爹跑了,你也想跑,沒那麽容易!”

阿流迅速往後躲,臉頰還是被女人指甲劃下兩道血痕。幾個護士聞訊趕來,大喊著“金女士冷靜”,按住情緒激動的母親不讓她繼續行兇,用束縛帶綁住她的四肢,她還掙紮不休地喊:“憑什麽你能回國?憑什麽你能過上好日子?我不準!”

她聲音尖利,耳膜被她來回撕扯,阿流捂著臉,心說母親的尖叫倒是像個小女孩,不由輕輕一笑:“哎,你不說我還沒想到呢,對啊,我就是要離開你。那又怎麽了呢?”

床上被護士和綁帶一起壓制的女人徒勞地動彈了幾下,眼淚從眼角留下:“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千辛萬苦把你拉扯大,你怎麽能……”

和往日一樣的手段,先是打罵再是示弱埋怨,阿流冷漠地挑挑眉毛,沒有新招麽?看來治療還任重道遠。

護士拿來消毒藥水和冰袋,想幫阿流處理一下,阿流笑瞇瞇謝絕了,說他自己來。他轉身走出病房,把母親的殘吼留在門內。

這些傷阿流早就習以為常,從來也沒有處理的習慣,但今時不同往日,他現在簽了包養合約,這張臉是姚老板最看重的,萬一怠慢了不給結工資就麻煩了。於是他草草消完毒,用冰袋貼著臉頰,離開了戒酒中心。

天色還早,臉上的腫好得卻有點慢,阿流不想回去被管家、傭人“好心”關照臉上的傷,他們都是姚雪澄的眼睛,反正姚雪澄今晚晚歸,他也就不急著回莊園了。

馬上要離開洛杉磯了,阿流心中並無多少離情別緒,雖然生在洛城長在洛城,但這個地方除了天氣好些,也沒有多美好。美好只存在貝弗利山莊的有錢人和那些走馬觀花的游人眼中,不屬於他這種住在貧民區,時不時聽到槍聲、撞見屍體的人。

今天他不用趕幾份工,不用照顧母親,讓他倒有了幾分游客的閑適。平心而論,洛杉磯的秋天是這裏最好的季節,氣溫宜人,天高雲淡,海灘不像夏季那麽多人,又不比冬季蕭瑟,很適合學游客那般閑逛。

半張腫臉竟似打破他身上原本魔法般的吸引力,再沒路人看他,甚至很多人避開他,阿流也樂得如此,扔掉冰袋,一路招貓逗狗,不知不覺,竟走到了一家門臉又小又舊的劇院前。

阿流心中一悸,擡腳要走,卻被一位皮膚黝黑、年近四十的拉美女人叫住:“金?真是你?!”

他不得不停下,轉身一副笑面說:“愛麗,最近還好嗎?”

愛麗被他臉上的傷嚇了一跳,阿流解釋說是自己不小心摔傷的,聽上去可信度並不高,但愛麗識趣地沒有刨根究底,撿阿流剛才的問候回答:“就那樣嘛,疫情之後看戲的人更少了,差點就關門了……”

她是這家小劇院的老板,也是頂梁女主角,說起劇院,她憋了一肚子話的話忍不住往外傾倒,大概平時少有人能像阿流這樣願意聽她傾訴。

賣房自救,裁員求生,甚至沿街叫賣,拍跳舞的短視頻宣傳,愛麗和她的家人想盡了辦法吸引洛城人來看戲,然而短視頻橫行的時代,電影都沒人看,又有誰會來看戲劇?

“現在回想起來,你還在的時候,應該是我們劇院最好的日子了,”愛麗拉著阿流走進劇院,指著空空的座位,興致勃勃地憶從前,“你還記得麽,那時候每天來看你獨角戲的人都坐不下,坐票賣完賣站票,觀眾從最後一排的過道排到門口去。”

阿流笑笑:“難道不是因為座位少,才坐不下麽?”

兩人一起哈哈大笑,笑聲很輕易地填滿這個小小的劇院。

裁員之後,劇院只剩最基礎的人員,只能排一些人少的戲甚至獨角戲,也就附近的居民看他們票價低會來看看。這裏規模雖然小,座位倒是格外舒適,椅背柔軟又有支撐,座椅間隔恰到好處,坐多久都不覺得疲憊和局促。

阿流上手摸一摸座椅,觸感和從前一樣,他卻已經回不到從前。

那時他一腦袋愚蠢的成名夢想,瞞著母親,在這個劇院演戲,薪水少少,卻給了他飼養自己夢想的機會。

夢想的泡泡吹得越來越大,直到有星探找上他家門,口若懸河說要如何把捧他成好萊塢明星,母親把那人趕出去,沒有大吼大叫砸酒瓶,只是冷笑著對阿流說:“我就知道你和你爸是一樣的,滿心想的都是離開我。”

說罷她踩上窗沿,整個人往前栽倒,阿流嚇得魂飛魄散,飛奔過去抱住她幹瘦的身體,所幸他攔得及時,母親才沒有變成一灘血肉。

那以後,阿流只好辭掉劇院的兼職,尋找那些錢多又永無出路的工作。因為母親對他說,她的人生都是被他毀了,如果不是因為懷了他,她早就攀上其他高枝離開貧民區,有了正大光明的美國身份,何至於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孩子得一輩子爛在下水道。

“哎,你看我,我跟你牢騷了這麽多,你都沒講過你最近的生活。”愛麗反應過來自己光顧著說劇院的事,忙打住話頭,拉阿流在座位上坐下,見他表情恍惚,愛麗自責不已,“金,你怎麽了?是不是你媽媽她又……?”

他那樣的家庭在周邊街道還挺出名的,他們暗地裏叫她“那個姓金的黃種瘋女人”。

阿流不想提那些,臉部肌肉揉出一個笑:“我沒事,最近我可走運了,認識了一個有錢的傻子……”

話沒說完,阿流就看見那個有錢的傻子和愛麗的丈夫一起從後臺出口走了出來。

“姚總!”愛麗熱情地朝有錢的傻子招手,拽著阿流站起來迎上去,還大力拍了一把阿流的肩膀,“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很會演戲的演員!”

姚雪澄面若冰霜,眼睛盯住阿流看,看得愛麗都想發問時,他才朝阿流伸出手,流利的英文脫口而出:“你好,我是收購這家劇院的姚雪澄,常聽愛麗提起你,久仰。”

久仰個屁,阿流勉強保持笑容,笑得嘴唇貼在牙齒上下不來,也忘了怎麽演戲,幹巴巴地說:“哈哈,姚總,你好。”

愛麗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阿流,這家夥平時是個十足的E人,能說會道,愛交朋友,分分鐘把所有人哄得服服帖帖,怎麽該他好好表現的時候,反而啞火了?對面可是正經投資人,還是難得的華人,和阿流同宗同源的,不是更好套近乎嗎?

身為朋友,怎能不在關鍵時刻拉人一幫?愛麗義不容辭,又替阿流美言,說他演技好,長得又上鏡,姚總如果要投資新片,可以多多考慮他,哪怕是短劇也沒關系。

她一番好心,卻聽得阿流渾身刺撓,愛麗話又密,根本容不得阿流打斷,等到氣口出現,愛麗已經說完她要說的,借口要和丈夫準備晚上的表演,後臺還有一堆事要忙,拽著一頭霧水的丈夫,風風火火鉆回後臺了。

負責說話的人一走,空氣裏的沈默頓時凝固成凍,黏住剩下的兩個人的嘴。好一會兒,阿流才想起自己應該道歉和解釋,如果姚雪澄是有錢的傻子,那他自己呢?寄生在傻子身上的騙子?

“那個,剛才我不是……”他才開口,姚雪澄忽然擡起手臂,阿流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兒時被揍的記憶已經變成條件反射,長大的他也阻止不了,等反應過來,阿流趕緊站直,送上好看的笑臉,“算了,我也不解釋了,中國人是不是有句老話?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挺對的,姚總要是生氣,打我吧。”

姚雪澄沈默地看著阿流,眉頭緊鎖,臉上始終是一副凝固的冰冷,冒著絲絲寒氣,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可他擡手並沒有給阿流一記響亮狠辣的耳光,只是輕輕落在阿流紅腫的那半張臉,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誰打的?”

那麽輕柔的撫摸,不會激起疼痛,只帶來奇妙的刺癢,透過皮膚表層,滲透到肉裏,順著血管直往心臟裏鉆,伴隨心臟跳動,一霎便傳送到四肢百骸。

全身都感覺到那種癢,癢得無可忍受,卻又根本撓不到癢處。

阿流從未有過這種感覺,理智在他耳邊瘋狂叫囂著應該逃走才安全,可內心又忍不住好奇,這種癢從何而來?姚雪澄為什麽不質問自己溜出莊園的錯處,倒來關心誰打了他的臉?

那是心疼嗎?一種阿流只聽說沒見過的感情。老板會心疼他買來的東西麽?也許吧,當這件東西足夠稀缺,售價足夠高昂時,不止心會疼,肉也會疼。

阿流想要大笑,自己可真賣了個好價錢,比那些脫衣舞男賺多了,只要這張臉還在……對了,是這張臉,阿流終於為姚雪澄詭異的舉動找到了理由,他關心的是這張和金枕流一樣的臉啊。

“沒事,很快就會好的,”阿流擒住姚雪澄的手腕從自己臉頰上移開,語氣極其溫柔地說,“您喜歡的這張臉不會毀容的。”

姚雪澄默然片刻,言簡意賅道:“你知道就好。”

他當然應該知道,阿流笑著點頭,自己只是一個替代品,正品煙消雲散,他要扮演好老板的阿貝貝、撫慰犬,給人最好的體驗,不能讓老板錢白花。

決定再也不做演員夢的時候,他絕想不到,演技會用在這種地方。

“我固然是有錢的傻子,”姚雪澄冷笑了一下,“也希望錢花在刀刃上,以後沒有我的允許,擅自離開莊園,就算作你違約。”

阿流知道違約的重量,不僅母親會被趕出戒酒中心,他也將背上巨額罰款。這才是他和姚雪澄的關系,剝去那些虛無縹緲的溫情外衣,如此冰冷醜陋。

他欠了欠身,低頭道:“好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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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飆戲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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