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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是咒靈 一起來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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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是咒靈 一起來玩吧

推開沈重的木門,一股陳舊木頭和某種難以名狀陰冷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入目之處,是典型的昭和時代西式家居風格。高大的木質家具輪廓在陰影中顯現,沙發、茶幾、立櫃、餐桌,所有的家具都被慘白的防塵布覆蓋著,如同一個個沈默的幽靈,靜默地矗立在時光的塵埃裏。

地板是深色的實木,漆面早已斑駁,踩上去會發出的吱呀聲,這氛圍簡直能直接拉去拍《咒怨》續集了,比那個什麽京城81號也不遑多讓吧?

作為咒術師,膽量是基本素養,什麽兇宅古堡廢棄醫院,去得多了,早就習慣了這種的陰森感。

純粹的視覺和心理恐怖,很難真正撼動他們,畢竟,他們日常面對的,是更加不可名狀的真實。

她定了定神,咒力在體內緩緩流轉,感知向四周鋪開,捕捉著詛咒殘留的軌跡和氣息。那股陰冷的咒力殘穢,在這棟房子的深處,更加濃重了。

就在她凝神探查之際——

“嗚……嗚嗚……”

一陣極其細微、仿佛被什麽捂住嘴壓抑著的哭聲,飄飄忽忽地,鉆進了她的耳朵。

那哭聲很輕,斷斷續續,像是個孩子,又帶著一種空洞的回響。它似乎來自樓上,又好像就在這布滿蒙塵家具的大廳某個角落裏縈繞,難以捉摸具體方位。

今井盼立刻屏住呼吸,咒力蓄勢待發。不是人類的哭聲,這點她很確定。是咒靈?已經開始用這種方式引誘了嗎?

她放輕腳步,朝著聲音似乎最清晰的來源,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移動。

樓梯同樣老舊,扶手上的雕花積著厚厚的灰。她擡頭向上望去,樓梯轉角處一片昏暗。

“嗚……媽媽……嗚……好黑……娃娃……我的娃娃呢……”

那哭聲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點,夾雜帶著童稚口音的呢喃。

娃娃?

今井盼心中一凜,某種猜測浮現。她不再猶豫,踏上了第一級臺階,與此同時,那哭聲戛然而止。

絕對的死寂重新降臨,甚至比剛才更加令人窒息。

今井盼停在樓梯中段,手已經按在了咒具上。她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上方的黑暗。

突然——

“嘻嘻……”

一聲輕快的,與之前哭泣截然不同的孩童嬉笑聲,毫無征兆地,在她身後極近的距離響起!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今井盼想也不想,身體猛地向側前方撲出,同時咒力爆發,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防禦,右手反手抽出咒具短刀,向後斬去!

刀刃劈空了。

身後空無一物,只有她剛才站立的位置,樓梯扶手上,不知何時,端坐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陳舊破損的西洋古董娃娃。

大約四十厘米高,穿著臟汙褪色的蕾絲蓬蓬裙,金色的卷發幹枯打結,陶瓷臉蛋上裂開了幾道細紋,藍色的玻璃眼珠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一點似乎活過來的微光。

它的嘴角,被畫成一個固定上揚的、弧度誇張的微笑。

娃娃一只手臂擡起,手指指向樓上。而它那裂開的陶瓷臉頰上,正緩緩地滲出一行暗紅色的,如同血淚般的粘稠液體。

“嘻嘻……來呀……來找我玩呀……”

娃娃的嘴巴沒有動,但那帶著嬉笑和引誘的孩童聲音,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氣中,從四面八方傳來。

果然是咒靈,而且是依附於這種充滿孩童執念和恐懼的人形之物上的類型。準一級的評估,看來並非虛言。

今井盼握緊了咒具,目光鎖定了那個滲著血淚的詭異娃娃,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它手指所指的,通往二樓更深黑暗的樓梯方向。

“抓住你……就永遠陪我玩……”

孩童般的聲音變得尖利,充滿怨毒!與此同時,大廳各處被白布覆蓋的家具下,陰影劇烈蠕動,上百個形態各異,但同樣殘破陳舊的娃娃、人偶、泰迪熊,它們或爬行,或滾動,或姿勢僵硬地邁步。

陶牘攪狩瓷眼珠、玻璃眼球、紐扣眼睛齊刷刷地盯向樓梯上的今井盼,發出混亂疊加的嬉笑、哭泣、呢喃:

“陪我玩——”

“好黑——好冷——”

“媽媽不要我了——”

“娃娃……我的娃娃……”

怨念的潮汐瞬間淹沒了空間,濃郁的詛咒氣息讓空氣都變得粘稠沈重。這些顯然都是被核心咒靈力量同化或操縱的附屬物,單個或許威脅不大,但數量如此龐大,足以形成令人窒息的圍困。

今井盼面對從下方湧來的娃娃潮,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腳下發力,向上疾沖!目標直指二樓。核心咒靈的本體,必定藏在那裏。

在她動身的剎那,扶手上那個滲血娃娃猛地炸開!並非物理爆炸,而是化為一團濃郁的黑紅色詛咒汙泥。迅猛地卷向她的腳踝!

“滾開!”今井盼頭也不回,反手一揮,短刃斬出,弧光精準地切斷了那汙泥觸手。被斬斷的部分發出淒厲的尖嘯,化為黑煙消散。

但她前沖的勢頭也因此被阻滯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就是這一瞬,下方潮水般的玩偶已經撲到了樓梯下方,最前面的幾個甚至開始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速度奇快!

“沒完沒了。”今井盼單手持刃,咒力以她為中心爆發式擴散,並非五條悟那種毀天滅地的規模,而是小範圍的定向沖擊。

無形的狂暴斥力以環形向下猛推!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個玩偶瞬間被拋飛,撞在後面更多的同類身上,引發一片混亂的撞擊和碎裂聲。

借著這一擊清出的短暫空隙,今井盼身形再閃,終於沖上了二樓。

二樓是一條昏暗的走廊,兩側有幾扇緊閉的房門。與一樓相比,這裏的詛咒氣息濃烈了數倍。

走廊盡頭,最大的那扇房門前,靜靜地坐著一個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個幾乎和真人孩童等身大小的古董陶瓷娃娃,穿著極度華麗但已嚴重破損、沾滿汙漬的洛可可式宮廷裙裝。

它有著一頭完美的金色長卷發,但發絲間纏繞著蛛網和灰塵。瓷白的臉上,妝容精致卻詭異,臉頰塗著兩團過於鮮艷的腮紅,嘴唇是殷紅的微笑。它的眼睛不是玻璃珠,而是兩顆布滿血絲的真人眼球,鑲嵌在陶瓷眼眶裏,此刻正直勾勾地看著今井盼。

它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和一樓那個滲血娃娃一模一樣、但體型小很多。裂痕更密的娃娃。

什麽玩意,安娜貝爾。

巨大的宮廷娃娃微微歪了歪頭,它懷裏的那個小娃娃,嘴角開始滲出暗紅液體:

“你……弄壞了……我的朋友們……”

“不乖的孩子……要留下來……永遠……陪我玩過家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二樓走廊的空間仿佛扭曲了一下,兩側墻壁上浮現出無數孩童塗鴉般的血色手印,空氣中開始回蕩起扭曲的、斷斷續續的童謠哼唱。

“領域雛形?不,是接近領域的效果,強烈的生得術式!” 今井盼心頭一凜,準一級的評級看來還是保守了。

這家夥在這棟充滿孩童怨念的老宅和依附物,比如古董娃娃加持下,爆發出的力量已經就是一級,甚至能模擬出部分領域的特性,強制性的規則束縛與效果增幅。

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像膠水一樣變得滯重,某種規則正在形成,或許是在這裏待得越久,行動會越遲緩;或許是會被強行拉入過家家的扮演,遵守對方的規則;或許單純是怨念的直接侵蝕與精神汙染。

不能讓它徹底展開!更不能被困入對方的節奏!

今井盼咒力毫無保留地奔騰起來。她不再試探,再次突進,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寒光,在攻擊的剎那,宮廷娃娃華麗的陶瓷軀殼,從胸口位置,自行炸開了一個大洞,源源不斷的詛咒竟然從中緩緩地湧現,如同奔騰的汙水。

今井盼立刻察覺到,那噴湧的詛咒洪流並非只是為了防禦,更是在進行某種轉移。

只見那失去了大半軀殼、只剩下殘破下肢和部分上半身的宮廷娃娃“,抱著滲血小娃娃,以一種詭異速度,猛地向後撞去,撞向了它身後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無聲地開了。

一股遠比走廊內部更加陰冷,仿佛沈澱了數十年絕望與悲傷的氣息,如同冰窖開門般湧出。

借著門內透出的、更加昏暗的光線,今井盼瞥見,那似乎是一間兒童臥室。墻上貼著褪色起卷的卡通壁紙,地上散落著腐朽的玩具,一張掛著破舊帷幔的小床放在角落。

下一刻,整棟小洋房的所有的聲音統一,化為一個無比宏大、層層疊疊的童聲合唱:

“一起來玩吧!!!”

血色從那個房間的門內,如同決堤的洪水,奔湧而出,瞬間淹沒了整個走廊,並向樓梯下方蔓延!

宏大的童聲合唱帶著直擊靈魂的怨毒,伴隨奔湧的血色浪潮,瞬間充斥了整條走廊,

那間敞開的兒童臥室,此刻化為了一個不斷脈動的心臟,為整個領域輸送著怨念的血液。

腳下的地板也開始變得柔軟,仿佛踩在某種生物的內臟之上,並傳來滑膩的吸附感,試圖限制她的行動。

“原來如此以早夭嬰兒的強烈執念和悲傷為基,又吸收了這棟老宅裏可能存在的其他孩童的孤獨,最終與這些象征陪伴的娃娃結合” 今井盼瞬間理清了脈絡。這種咒靈的成因往往覆雜而悲傷,但成型後的危害也同樣巨大。

她不能被困在這裏。

……

二十分鐘後。

激烈的戰鬥已近尾聲。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在滿目狼藉的臥室中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今井盼保持著前沖突刺的姿勢,身體因為突然失去支撐而微微前傾。她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那裏只剩下半截刀柄。而本該連接著的前半段刀身,早已不翼而飛。

咒具短刃,斷了。

今井盼:?

她剛才用上了十成的力道,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準備來個一擊必殺,終結這場又臭又長的消耗戰,然後,武器它就這麽斷了?

頭禿了,自己果然不適合用咒具啊,少女不易,少女嘆氣。

果然,她就說自己和這些身外之物八字不合!什麽咒具啊、法器啊,看著別人用起來威風凜凜,到自己手裏,不是不順手,就是關鍵時刻掉鏈子!平時用用還好,一到真刀真槍的時候,就給她來這麽一出!

少女不易,少女嘆氣。這都什麽事兒啊。

那顆粘稠的心臟還在跳動,咒靈似乎還想汲取最後的力量。不過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詛咒壓力雖然大減。

幾乎在斷刃聲響起的同時,少女五指瞬間收攏,緊握成拳,體內的咒力,在這一刻被強行凝聚,金色的光芒不再附著於外物,而是直接纏繞在她的拳頭之上。

沒有花哨,沒有猶豫。就在腳下那滑膩的觸感再次傳來,試圖阻滯她的瞬間,她猛地向前一踏,借著這最後迸發的力道,直沖向前,將最後一點距離化為烏有。

金色的光芒與粘稠的詛咒黑氣激烈對撞,湮滅,發出如同冷水澆上熱鐵的聲響,蒸騰起大片大片的的黑煙。

終於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被戰鬥餘波弄得一片狼藉的臥室。

她緩緩收回拳頭。

咒靈,終於祓除了。

兒童臥室恢覆了原本的的模樣。二樓走廊,一樓大廳,重新被灰塵和寂靜主宰。只有那些碎裂的玩偶。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帳外,伊地知焦急地看了看手表,忽然,他感覺到帳的波動發生了變化,那漆黑的帷幕顏色開始變淡,如同墨跡被清水化開。

幾秒鐘後,帳徹底消失。午後略顯刺眼的陽光重新灑在院子和老宅上。

吱呀——

正門被推開,今井盼走了出來。她臉色有些蒼白,額發被汗水粘在頰邊,但整體看上去並無大礙。

伊地知連忙迎上去:“今井同學!情況怎麽樣?你沒事吧?”

“解決了。領域雛形已被擊破。內部結構有一定損壞,但沒有對主建築造成不可逆的破壞。”

她言簡意賅地匯報完,然後看向伊地知:“伊地知先生,麻煩你了。另外,後續報告裏,建議標註該咒靈具有在特定環境下展開強效偽領域的能力,威脅評估建議上調至需謹慎對待的一級。”

“是!我明白了!” 伊地知連忙記下,同時關切道,“今井同學,你需要立刻回高專接受檢查嗎?”

今井盼低頭,看了眼自己垂在身側的,指骨有些紅腫的手,又活動了一下隱隱作痛的手腕,隨意地搖了搖頭:“皮肉傷,回去自己處理就行。消耗有點大,需要休息。”

伊地知見她確實沒有明顯外傷,只是神色疲憊,便不再多勸,為她拉開了後座車門。

少女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在陽光下依然顯得孤零零的小洋房。那裏面曾經回蕩的悲傷與怨念,此刻已經煙消雲散。

“我們回去吧。” 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閉上眼睛。雖然咒靈祓除了,但讓她耿耿於懷的,是那清脆得紮心的,武器斷裂的聲響。

雖然她向來更習慣於,也更擅長用自身的力量和速度去戰鬥,依賴身體的本能和千錘百煉的體術。

咒具對她而言,很多時候更像是輔助工具。她也確實能用拳頭,打出不輸於很多特級咒具的威力。

但是……

但是,當你的武器在緊要關頭,在你傾盡全力準備一錘定音的時刻,就那麽“哢嚓”一聲,幹脆利落地在你面前碎成兩截那種感覺,真的很糟。糟透了。

今井盼在心底,幽幽地、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唉。

這一刻,她忽然有點理解大聖了。當年他跑到東海龍宮,一件件試兵器,最後找到那根定海神針,那得是多麽迫切,又是多麽“再找不到合手的我就要掀了你這水晶宮”的心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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