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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07 工資仨瓜倆棗,同事歪瓜裂棗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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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07 工資仨瓜倆棗,同事歪瓜裂棗 0……

01

翌日大早, 二人同行出發。

說來奇怪,宋連獨自奔赴戰場時自帶悲壯的BGM,覺得此行必是有命去沒命回。一方面舍不得汴京好友, 另一方面又很可惜自己最終沒能回到現代時空,和岳雲白隊再次並肩。

但自從李士卿出現, 這條同往黃泉的路也沒那麽淒涼了。嗨, 人生就像打電話,不是你先掛,就是我先掛。沒什麽的。

宋連自個兒琢磨著, 就突然笑出了聲。

“什麽事這麽好笑。”李士卿睨他一眼。

“沒,我只是想到……茫茫人海之中……”宋連兩眼閃爍著光,看得李士卿都不自覺正了正身體。

“相識一場也算報應。”

李士卿又閉眼入定了, 決定到達目的地之前絕對不會再和宋連說一個字!

誰說誰是犬系好友!

但宋連並不放棄和房東的感情交流。畢竟他被發配一路舉目無親,憋了一肚子槽沒人吐。李士卿出現的太及時,否則宋連可能都撐不到前線,就先被自己無人訴說的一肚子苦水撐死。

“你什麽時候來這裏的?怎麽比我還先到?”

“你知道我在鳳翔府吧?路過的時候怎麽不來找我?”

“你來之前見到雲娘了嗎?她收到我的口信了嗎?”

“你覺得她能成功釀制出我需要的烈酒嗎?”

“你是不是都沒帶換洗衣服啊?怎麽臟成這個樣子?”

“都知道來前線了還穿白袍子,真是……”

宋連伸出爪子去拽李士卿灰不溜秋的衣服,被李士卿應激似的一巴掌拍開。扇完了才發現自己似乎行為有些過激,剛想要和宋連解釋, 才發現他目光緊盯著自己前襟幾團汙漬上。

“李士卿……你受傷了?”宋連這才看清楚,隱藏在斑駁汙漬下的,是一塊塊幹涸的血跡。

“沒有,這些不是我的血。”李士卿淡淡道, 眼睛看向車棚外。

02

山谷裏硝煙剛散, 泥水還在士兵的靴子上晃動,遠處的烽火臺還冒著灰煙。一個人踏著血泥走來,盔甲凹凸不平, 肩膀上還掛著半條破旗,嘴裏大聲嚷著:“毬!誰敢再拉我前排,試試我的刀!”

這人一屁股坐在寨門口的木樁上,拿起泥水打濕的戰盔猛拍了兩下。風吹得寨子裏的旌旗呼呼作響,泥土和灰塵撲得他眼睛都直了。他踩著一塊濕泥,長刀斜在肩上,臉上全是灰,聲音比風還大:“毬!這他媽的,怎麽可能活得下來!”

士兵們小心翼翼地站遠了點,怕他又要炸毛。

“你們毬的!躲什麽!再躲我剁了你們!上前三步!”

剛默默退後兩步的士兵又憋著笑往前挪了三步。身體控制十分艱難,表情管理非常困難。

那暴躁男人擡手指向一個憋笑很辛苦的小兵:“你!就你!給老子背一遍,什麽是他娘的‘將從中禦’!”

被點名的小兵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個屁,倒是讓旁邊的人更加忍俊不禁,瞬間破功,嘻嘻哈哈笑了一片。

“笑什麽?笑就得上去練刀,老子跟你們毬的很熟嗎!別等我喊三聲你們就嚇哭了!”男人怒吼完了,又沖地上啐了口唾沫,“媽的,剛帶熟的兵,一上陣就被抽走一半調去別處!老子的命不是命啊!”

一個士兵弓腰遞來一只水壺,畢恭畢敬呈給男人,他一把接過,噸噸噸喝完了一整壺,才聽那士兵忍著笑,說:“頭兒,跑題了,說‘將從中禦’呢!”

“哦,對,將從中禦……”男人突然反應過來,瞪著眼將水壺丟向那士兵,“他媽的,你笑個毬!”

一隊人笑得前仰後合,像是一群劫後餘生的瘋子。

“官家天天坐在奢華宮中,一張地圖就想管前線,哪曉得咱泥腿子在前面被馬蹄踩成篩子有多難受!”男人又呸了一聲,將嗓子裏的血痰和口中淤血一並啐了出來,“那幫動口不動手的文官天天指手畫腳,算賬、布陣、調度、糧草——啥都得他們毬的來過問!他們要真上戰場,可能一刀下去就傻眼了!咱們刀口上求生,哪裏有閑工夫聽他們講道理?還他娘的給老子派過來個仵作!毬!這他媽死毬了,屍山遍野的,還他娘的需要仵作驗?盡來添毬亂!還要吃我一份軍糧!”

男人罵罵咧咧十多分鐘,才發現寨口不知什麽時候站著兩個陌生面孔。

正是他口中來蹭軍糧的“仵作”,和他的神棍房東。

03

“彭戎將軍,我是奉旨前來‘隨軍檢校’的‘檢法官’宋連。”他特意強調了“檢法官”三個字。

彭將軍拉拉個臉,瞥了一眼宋連沾滿泥土的文官袍服,又打量了李士卿暗紋緞面的長衫,鼻子裏“哼”了一聲。他對身旁的副將“小聲”大喊: “看到了沒?京裏又派了兩個‘粉頭相公’來。讓他們來這刀口舔血的鬼地方,是嫌咱們的軍糧太多,要多養兩張吃飯的嘴嗎?”

貼臉開大啊,副將夾在中間尷尬的不敢擡頭。

反倒是當事人宋連,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同樣也一臉嫌棄地打量這位彭戎將軍。黑臉扁眼塌鼻子,腦袋上一團炸毛,下頜線環繞一圈大胡子。你說他醜,他醜得挺耐看;你說他俊,又俊得很淩亂,醜裏帶著俊,乍一看意猶未盡;俊裏透著醜,越看越痛心疾首。

在好看和難看之間屬於是好難看。

宋連輕輕嘆了口氣:工資仨瓜倆棗,同事歪瓜裂棗。

宋連剛想爭辯他們自備糧食,又想起糧食全都捐給了那些貧民……

“將軍不必憂心,我正在辟谷,不需要進食。”

李士卿淡淡說完,宋連一臉驚訝轉頭看他。他知道李士卿會定期辟谷,但那都是在戰火燒不到的汴京,清凈安穩打坐在自己安全的豪宅之中。而他們目前所處的環境,即將要展開的工作,以及李士卿本人的狀態,看起來都不太像還能再辟谷的樣子。

但李士卿話已經說出來了,顯然彭戎也有心看看這多出來的一個人到底什麽能耐。

一盆手抓肉被端上桌子,冒著騰騰熱氣,香味估計能飄到二裏地外。

“也是沒想到……前線戰士們的夥食……這麽好……”在飯有引力的作用下,宋連的嘴角流出了感動的口水,他連綿多日的餓夢終於要得到有效控制了嗎?

彭戎冷哼一聲,說:“趁現在多吃些好的吧,等你倆上了前線就知道今天這頓可能是你們這輩子吃的最好的一頓了!”

宋連不知道彭戎是在嚇唬他,還是在擺事實。但從後方幾個城鎮的情況來看,恐怕二者都有。

不等宋連動手,彭戎先抓了幾塊最好的腿肉,分給他的弟兄們。眾人就這麽用臟兮兮的泥手抓著肉,邊吃邊爆粗口。

宋連問彭戎:“軍中將士用飯之前不凈手?”

彭戎瞪他一眼:“都快餓毬死了,凈個毬的手!”說著又塞了一口肥肉。

“彭將軍,根據《大宋軍中衛生條例》——雖然現在還沒有——不潔的飲食,是導致‘大範圍非戰鬥性減員’——就是鬧肚子——的首要原因。你的兄弟們還沒等和敵人交手,就先在茅廁拉脫水了。”

彭戎“呸!”一聲:“你在這跟我說什麽喪氣話!你們文官,嘖嘖,真他嗎的酸!官服紅紅綠綠的,跟個新媳婦兒似的,嘖,臊得慌!”他拍了拍胸前的盔甲:“看看我們,一件皮甲,穿十年都不帶換的!”

宋連盯著油亮反光的盔甲瞪大眼睛:“啥?!你十年不洗澡?!”

04

一大盆肉幾乎都讓彭戎分給了將士們,宋連勉強喝了點肉湯暖了暖身。

彭戎時不時瞟一眼角落裏安靜打坐的李士卿,這奇怪的家夥果然面對美食不為所動!

“你那個什麽……卿的,是不是有毛病?滴水不沾滴米不進,不是想死在我帳中,回頭你在皇上面前告我黑狀吧?!”

宋連放下湯碗,抹了抹嘴,嘆了口氣:“哎!人生就像褲衩,放什麽屁都得接著!”

文雅的還怕彭戎聽不懂,宋連專門說了句接地氣的,果然彭將軍即刻火冒三丈,扔了碗筷就想要和宋連切磋武力。

彭戎那聲如洪鐘般的“毬!”,還在軍帳中回蕩,突然,一陣車輪碾壓土地的沈重“嘎吱”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從營地的大門口傳了過來。

兩人的爭吵戛然而止。

彭戎的臉色瞬間從暴怒,轉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他放下手,轉過身,望向聲音的來處。

十幾輛板車組成的隊伍正緩緩地拉進營地。宋連在後方的鎮子上曾經見到過這樣的車隊,這不是運送糧草的車,是從前線撤下來的“傷兵車”。

他跟隨彭戎小跑著過去。離得越近,那股濃烈的、混雜著血液、膿液的腥臭氣味就變得如有實質,霸道鉆入鼻孔,即便是身經百戰的宋檢法也難以抑制作嘔的沖動。

比嗅覺沖擊更強的,是視覺和聽覺的震撼。傷兵們一個挨一個被扔在堅硬的泥木板上,層層疊疊。每一次車輪的顛簸都會引來一場撕心裂肺的慘叫和咒罵。

這些士兵都還活著,但宋連卻已經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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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將從中禦、更戍法、以文馭武等等一些列制度,都是為了防止將領擁兵自重起兵謀反(畢竟趙匡胤就是這麽稱帝的),這樣的制度作用在戰場上,只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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