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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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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親情

趙星海渾身濕透,雨水順著發梢不斷淌落,混著額角暴起的青筋,整個人像一觸即發的野獸。他沖上前,死死將蘇亦清護在懷裏,掌心貼著對方單薄的後背,清晰地感受到那抑制不住的顫抖。

蘇亦清望著突然出現的人,眼神裏翻湧著震驚與羞愧。直到趙星海緊緊攥住他的手,壓抑許久的情緒才轟然崩塌,眼淚再也繃不住洶湧地滾落。

趙星海垂眸,一眼便看見他被咬得滲血的唇,左臂紗布邊緣早已洇開一片刺目的淡紅。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窒息。再擡眼時,那雙平日裏只對蘇亦清展露溫柔的眼,此刻只剩冰冷戾氣直直刺向面前的父親:“爸!你在幹什麽!”

趙齊看著他這副護犢子的模樣火氣更大,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趙星海,你給我清醒一點!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你居然就這麽抱著他,他可是個男的!”

“那又怎樣!”趙星海厲聲打斷,語氣斬釘截鐵,“男的又如何?誰規定男人只能喜歡女人?法律都不管,您憑什麽管?”

“你!!”

“爸,你罵他變態,罵他低賤。”趙星海一字一頓,每說一句,懷裏的人便抖一下,他便摟得更緊,聲音也更冷,“這些話你有什麽資格說?請你,給他道歉。”

“你竟然讓我給他道歉?趙星海,我是你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就是把我放在心尖上的人,這般羞辱?”趙星海笑了,笑得又冷又澀,“你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麽。你要的,是趙氏集團的繼承人,是能給你撐門面的兒子。可我要的從來只有蘇亦清。”他低頭,輕輕拭去蘇亦清臉上的淚,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

再擡頭,眼神又覆上一層寒冰:“五年前,你逼走他;五年後,你還要逼死他嗎?”

“我沒有逼死他!”

“你現在做的這些,就是在逼死他。”趙星海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他手上那五道傷,不是苦肉計,更不惡心,那是護我的證明。你看不見他的付出,看不見他的疼,只看得見你所謂的面子,在你眼裏他什麽都不好,可在我眼裏,他比這世上任何人都珍貴。”

趙齊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下來。

趙星海沒躲,只是抱蘇亦清的手更緊了,擡頭迎上父親的目光:“你打死我啊!我正好下去找我媽,她一定會支持我,絕不會像你這樣對我們!”

那一巴掌,終究僵在了半空。趙齊看著兒子這副油鹽不進、寧願與全世界為敵也要護著懷裏人的模樣,心臟一陣抽痛,更多的卻是恨鐵不成鋼的絕望。他咬牙聲音沙啞:“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們就別想在一起。趙家,永遠不會認他。”

“不認就不認。”趙星海平靜得可怕,“集團我可以不要,家我也可以搬出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趙齊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叛逆的兒子,再看看縮在他懷裏、臉色慘白卻死死抓著他衣角的蘇亦清,最終狠狠一甩袖子:“混賬東西,少給我扯這些,立刻跟我回家!”

“我不!!”

趙齊轉身一揮手,兩名保鏢立刻上前架住趙星海。

“你們想幹什麽!放開我!”

“星海!星海!”

兩人被硬生生扯開,蘇亦清不顧手臂傷口撕裂的劇痛,掙紮著滾下床。

“亦清!”

看著紗布迅速被鮮血染紅,趙星海又氣又急,被束縛住的他猛地一口咬在保鏢腿上:“啊——!”

趙齊冷眼掃過混亂的現場,聲音冷得刺骨:“趙星海,這裏是醫院。你不想他被趕出去,就安分點跟我走。”

趙星海望著蘇亦清,眼底翻湧著不舍與不甘,一字一句,沈重得像誓言:“好好養傷。等我。”話音落,一群人轉身離去,病房門被重重甩上,發出沈悶而絕望的巨響。

世界驟然死寂。

只剩下窗外嘩啦啦的雨聲,和癱坐在冰冷地面上、眼神空洞的蘇亦清。

手臂上的傷口被徹底扯開,溫熱的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他卻渾然不覺。剛才那短暫的擁抱,是他這五年來,唯一一次真切地感受被人護著,可下一秒就被硬生生奪走。

他蜷縮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眼淚無聲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趙星海那句“等我”,還滾燙地烙在耳邊,可現實卻像這雨夜一樣,冷得刺骨。

他不配。

出身不配,身份不配,連喜歡他,都像是一種罪過。

趙父的辱罵、鄙夷、不屑,一遍遍在腦海裏回放,和五年前如出一轍,終究是他拖累了星海,蘇亦清緩緩擡起顫抖的手,看著那五道猙獰的傷疤,又摸了摸自己還在滲血的唇,這是他為趙星海受過的傷,是他拼了命也要護著他的證明。可在別人眼裏,卻只是一場惡心的鬧劇。

他撐著發軟的腿,一點點挪到床邊,伸手輕輕撫過趙星海剛才站過的地方,仿佛還能觸到那點未散盡的溫度。

“星海……為什麽我們在一起就像是全世界的罪人,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他啞著嗓子,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碎在雨聲裏。

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窗戶,像是無聲的哭泣。空蕩蕩的病房裏,只有他一個人,守著一句承諾,守著一身傷痕,守著一段不被世人認可的愛,在無邊的黑暗裏靜靜等待。

門被甩上的那一聲巨響,也狠狠砸在趙星海心上。他被保鏢強行押進車裏,渾身濕透的他一路掙紮嘶吼,直到車子駛進趙家別墅,才被粗暴地拽下車拖進客廳。

客廳正中,赫然擺著一張母親的黑白遺照,香爐青煙裊裊,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趙齊揮手示意保鏢退下,指著遺照下方的地板,聲音冷得像冰:“跪下!”

趙星海站得筆直,雨水還在順著發梢滴落,眼底全是不服與反抗:“我不跪。”

“給你母親跪下!”趙齊猛地提高音量,青筋暴起,“跪下,跟她道歉!道歉你現在變成這副不男不女、不知廉恥的樣子!道歉你丟盡了趙家的臉,走上這條歪路!”

“歪路?”趙星海笑出聲,笑得淒厲又絕望,“我喜歡蘇亦清,不是歪路!我沒有錯,我為什麽要道歉?!”

“你還敢嘴硬!”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趙星海臉上。力道之大,讓他偏過頭,嘴角瞬間滲出血絲。趙星海緩緩轉回頭,眼底的溫度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瘋魔的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趙齊看著他這副模樣,胸口劇烈起伏,語氣卻忽然沈了下去,帶著一種壓抑多年的疲憊與痛:

“你以為,我為什麽拼了命也要攔著你?”

“你以為我只是在乎面子,在乎趙家繼承人?”

他望著遺照,聲音沙啞得可怕:“你母親,有嚴重的抑郁和躁狂。你從小只記得她溫柔,卻不記得她發病時有多痛苦。”

趙星海一怔。

“她走的那天,就是為了給你買你前天夜裏那隨口一說的想吃蛋糕,次日天還沒亮就出門,病情發作神志不清,被車當場撞飛……”趙齊的聲音在發抖,“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沒看好她。”

“我怕,我怕你走她的老路,我怕你愛得太瘋、太苦,最後把自己逼死,“我攔你,不是嫌你丟人,是怕你……跟她一樣沒了。”這番話沈重得像一塊巨石砸下來。

可此刻的趙星海,滿心滿眼全是醫院裏那個渾身是傷、眼神空洞的蘇亦清。

他聽不進任何解釋,聽不進任何苦衷,只知道——蘇亦清還在等他,病房的他在害怕在流血;““我不管!”趙星海突然嘶吼,情緒徹底崩潰,“我不管什麽病,什麽老路!我只知道,你們都在逼他,想逼死他!”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過茶幾上的水果刀,寒光一閃,直接抵在自己手腕上:““讓我走!”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神卻決絕得可怕,“現在,立刻,放我去見他。”刀刃已經微微劃破皮膚,血絲緩緩滲出來。

“趙星海!你在做什麽!真的是瘋了!”趙齊臉色驟變。

“我是瘋了。”趙星海笑得慘然,眼淚混著臉上的雨水一起落下,“從五年前他被逼走那天,我就瘋了。”

“今天你要是不讓我走,”他手腕微微用力,血絲變粗,“我就死在你們面前,死在我媽面前,下去陪她。”

“我什麽都可以不要,趙家、財產、繼承權,我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蘇亦清。”

“誰攔著我,我就死給誰看。”

刀刃貼著肌膚,寒意刺骨,血珠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趙齊看著兒子以命相逼的模樣,看著他眼底那股寧死不回頭的瘋勁,一瞬間,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發病時不顧一切的妻子,心臟像是被狠狠撕裂。

他最終閉上眼,聲音蒼老得一瞬間老了十歲:“你這個逆子!你這個瘋子!他到底有什麽好,能讓你為他做到如此地步,真的是瘋了!”

“爸!從小你就教我,人要為自己而活,人活著不能因為別人的眼光,就丟了自己的心!”趙星海手腕上的血還在往下滴,每一滴都砸在地板上,也砸在趙齊心上。

他聲音發顫,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教我做事要果斷,認定了就不回頭,我現在只是——認定了他,我沒有瘋,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五年前你逼走了他,你知道他這五年過的什麽日子嗎,年少時的承諾我沒有做到,現在我絕不會放手,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只要能守著他。”

趙齊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那股倔強勁兒、那股為愛不要命的瘋勁兒,一模一樣,全是隨了他母親。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蒼老的疲憊與絕望,他揮了揮手,像是耗盡了全身所有力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滾!滾出這個家,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最後一句,輕得像風,卻重得能壓垮人。

趙星海怔怔看著他一瞬白頭的模樣,心口也狠狠一抽,畢竟是生他養他的父親,畢竟是這世上僅剩的、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可他一想到病房裏,那個獨自在雨夜裏瑟瑟發抖的人,所有的猶豫瞬間被掐滅。

他對著趙齊,深深鞠了一躬:“爸,對不起。”他不顧手腕上的傷,轉身就往外沖,沖進外面無邊的雨夜裏,朝著醫院的方向,瘋了一般狂奔。

門被關上。

客廳裏只剩下趙齊一個人,對著妻子的遺照,站在滿地狼藉中久久沒有動。許久,他才緩緩擡手捂住臉,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他顫抖著手,給妻子點燃一支香,煙氣裊裊卻驅不散滿室的悲涼。

“妮燃,是我沒把咱們兒子教好,讓他缺失母愛的同時連父愛也沒給夠。”

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淚,“可是……妮燃,我又做錯了什麽?難道我拼命賺錢,想給他最好的生活,也是錯嗎?”

趙齊不是不懂愛,只是這輩子,他只會用強硬和保護來表達,妻子走後,他怕孩子受委屈,怕他被人欺負,怕他活得辛苦,把所有壓力都扛在自己肩上,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冷的山。

他以為給夠錢、給夠地位、給夠體面,就是最好的愛。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給的從來都不是孩子想要的:“我怕他被人指指點點,怕他被全世界排擠,怕他將來孤苦伶仃,怕他最後……落得和你一樣的下場。”

眼淚終於從這個半生強硬的男人眼眶裏砸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可我是一個父親啊,這世上哪有父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走錯路放任不管!作為父親我只是想讓他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活一輩子……這也錯了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劈裏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是無數道指責,又像是無聲的哭泣。這一夜的雨,砸碎了兩個年輕人的心,也徹底碾碎了一位父親的驕傲與強硬。

趙齊緩緩蹲下身,望著妻子溫柔的笑臉,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骨子裏的不服輸,使他緩緩起身,望著妻子那溫柔的笑臉,發拽緊拳頭:“我的兒子必須做個堂堂正正的人!我絕會把咱們那個乖巧聽話的兒子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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