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司內鬼(下)

關燈
公司內鬼(下)

車子剛駛入公司地下車庫,停穩的瞬間,趙星海臉上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消失。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要把那個敢動他公司的人揪出來。

張哲跟著他下車,腳步下意識慢了半拍。看著趙星海挺拔又冷硬的背影,心裏那點隱秘的情緒又翻了上來,

這麽多年,從高中到職場好像他都像今天一樣,一直站在趙星海身後,看著他開心、難過、生氣,卻總是缺少一股勇氣走上前一步與他並肩。而趙星海仿佛也很習慣他這樣跟在身後,熟悉到哪怕後面慢半拍他都知道,他突然回過頭:“發什麽呆?走了,我們直接去監控室。”

“哦,好。”張哲立刻收斂情緒,快步跟上。

監控室裏,技術員不敢怠慢,立刻調出那批材料入庫前後的所有錄像,在快進、暫停、放大的畫面裏,深夜的倉庫一片安靜,一道身影鬼鬼祟祟靠近那批塗料,戴著帽子口罩,捂得嚴嚴實實。

張哲看著屏幕皺著眉:“竟還真有人來,可捂成這樣根本看不清臉啊。”

趙星海盯著屏幕,眼神一點點沈下去,他忽然伸手,定格在對方擡手的一瞬間——那人袖口下滑,露出手腕上一條很顯眼的銀色手鏈。

“是白宇菲。”趙星海語氣篤定,帶著壓不住的冷意,“除了她,沒人戴這款。”

“怎會如此確定?如果真是她……那現在該怎麽辦?”

趙星海冷笑一聲,拿出手機,翻出白宇菲之前發的朋友圈照片,手腕上,一模一樣的手鏈證據確鑿,指尖還停在屏幕上那截銀手鏈,臉色沈得能滴出水:“去,把白宇菲叫到我辦公室。”

十分鐘後,白宇菲推門進來:“趙總,您找我?”趙星海直接把手機扔在她面前,屏幕亮著——正是她朋友圈裏手腕上那條銀鏈。

“倉庫的監控,你自己看。”

白宇菲臉色瞬間白了,慌忙搖頭:“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根本沒去過倉庫!那條手鏈……我早就給羅月了!”

“羅月?”趙星海眉峰一擰。

白宇菲聲音都在抖,“她前幾天說很喜歡我這條手鏈,我想著也不常戴,就送給她了……我真的不知道她會做這種事,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與我無關!”

趙星海目光冷得像冰刃,掃得空氣發顫:“去,把羅月給我叫來。”人一進門,不過幾秒鐘,羅月的目光剛觸到監控裏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及那條銀手鏈,整個人瞬間垮了。

心理防線徹底崩裂,她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我……是我偷偷進的倉庫,動了那批塗料……有人給我打了一大筆錢,讓我把原料換掉,我一時鬼迷心竅,我錯了……”

“誰?”

趙星海兩個字,冷得刺骨,像刀鋒貼著皮肉劃過。

羅月嘴唇哆嗦,臉色慘白如紙,半天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名字:“曦遙。”

這兩個字一落,偌大的辦公室瞬間死寂,連呼吸都變得沈重。

趙星海猛地攥緊拳,指節泛白,青筋在額角隱隱凸起。下一秒,他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文件震得飛起,聲音裏壓著滔天怒火:“這個女人到底想幹什麽!她為什麽要這麽害我們!”

羅月嚇得渾身發抖,眼淚瘋狂往下掉:“是她……是她找到我,給了我一筆巨款,讓我神不知鬼不覺換掉原料……我一時貪念,趙總,我真的知道錯了……”

趙星海盯著她,眼底的暴怒之下,又翻湧著一層難以言說的覆雜。眼前這個人,是他和張哲最早招進來、一路帶在身邊的人。他聲音陰冷得可怕,一字一頓:“羅月,你可是我和張哲招的第一個人。你這麽做對得起我們,對得起這家公司嗎?”

“趙總,張經理,我知道錯了,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

趙星海猛地起身,彎腰逼近,那雙平日裏冷靜銳利的眼,此刻燃著壓不住的戾氣,死死盯住她:“不可能!”他語氣沈得嚇人,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直起身,趙星海不再看她一眼,聲音冷得沒有半分餘地:“張哲,帶她去人事部立刻辭退。”

張哲心頭一凜,趕緊拉著還在哭求的羅月走了出去。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辦公室裏只剩下趙星海一個人。他背對著空蕩蕩的門口,指尖仍在微微發顫,此時此刻憤怒、憋屈、忌憚、擔憂……無數情緒絞在一起。

曦遙,那個救過蘇亦清命的人,那個蘇亦清一輩子都記著恩情、敬重三分的人。可她偏偏就是不放過自己和蘇亦清,趙星海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情緒都被一層寒冽的冷靜覆蓋。

辦公室門再次被推開,張哲走了進來:“星海,你沒事吧,人已經解聘了一切按照程序辦理得,可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趙星海滿臉疲憊和煩憂:“你能幫我查查曦遙這個女人嗎?”

“到底怎麽回事啊,曦遙不是那間酒吧的老板嗎?哪有人搬磚砸自己的腳的道理啊,你得罪她了?”

趙星海沈默許久緩緩道出:“五年前是她救了蘇亦清一命,這些年蘇亦清都在她手下做事,我雖不太清楚那個女人到底幹什麽,可我感覺她背後一定有強大的勢力。”

“所以說……這件事的起因是因為蘇亦清?那你告訴他沒有?”

趙星海點燃煙搖搖頭:“沒有,他這人太實在,對曦遙有尊重有感恩,可我真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這麽狠!張哲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看著有些疲憊的趙星海,張哲本想再說點什麽,可他終究只是點點頭應道:“好”

夜色裹著料峭寒意漫進公寓時,趙星海身上的煙味與塵囂還未散盡。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響落下,玄關的暖光燈應聲而亮,蘇亦清正坐在沙發上等著,膝上還攤著一本沒看完的書。聽見動靜,他立刻擡眼。

目光精準地撞進趙星海眼底那片藏不住的倦意。手裏的玻璃杯往茶幾上一放,起身走了過去:“星海,你終於回來了,今天怎麽這麽晚?”

這一次,趙星海沒有像往常那樣伸手將人攬進懷裏,也沒有捏著他的下巴討要一個吻。他只是卸下滿身的防備,重重地將額頭抵在蘇亦清的頸窩,雙臂松松地環住他的腰,力道卻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沈重。

“亦清”他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磨砂紙上碾過,尾音拖出的疲憊幾乎要將蘇亦清淹沒。那溫熱的呼吸掃在頸側,卻讓蘇亦清瞬間警覺起來。

“怎麽了?怎麽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是公司出什麽事了嗎?”

“這幾天你沒去酒吧,所以還不知道發生了一些事。”趙星海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酒吧的裝修出了問題,塗料甲醛超標,還混了劣質原料,導致廁所甚至部分走廊的墻面,大面積發黑發黴。”

蘇亦清的手微微一頓。

“曦遙把我們公司告上了法院。”這句話像是一顆炸雷,在蘇亦清耳邊轟然炸開。

他猛地後退一步,掙開趙星海的手,轉過身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急切:“什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到現在才告訴我!!”

“我就知道你會有這樣的反應,所以我才沒告訴你。”趙星海垂下手,攥成拳:“因為我知道你和她的關系,再說我本就不想你和她繼續過多牽扯,更不想讓你因為這些事夾在中間難做。”

“難做?”蘇亦清苦笑一聲,眼底滿是覆雜的情緒,“你的意思是,她為了害你故意毀壞產業?”

蘇亦清渾身一僵:“我一開始也不相信,這世上哪有這麽傻的人?”

趙星海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可我查了三天才查到了線索,這不是意外,這是針對,是那個人女人故意設下的局。”

“不可能!”蘇亦清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遙姐救過我的命,而且當時還是她授權讓我簽的字,她不可能害我更不可能用這種方式害你!”

他知道,蘇亦清重情,尤其是對那份救命之恩,更是看得比什麽都重。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份恩情,竟會成為蘇亦清看不清真相的枷鎖。

“亦清,你冷靜點想想,她這麽做究竟是為什麽?”趙星海喉結滾動,壓著翻湧的情緒,“她利用你來害我!她想離間我們,想讓我和你站在對立面啊,這個女人心機深的可怕。”

他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羅月的挑釁、解聘的蹊蹺、曦遙在背後的推波助瀾。每一句,都在戳蘇亦清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

可蘇亦清滿臉不信:“可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她的酒吧、她的生意,她明明什麽都有……沒必要為了害你犧牲自己新地盤啊!”

“為什麽!難道你真的不知道!”

“我……”

“因為她喜歡你!想占有你!”趙星海一句話戳穿了蘇亦清,整個人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他下意識別開眼,不敢去看趙星海那雙布滿紅血絲又痛又累的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趙星海盯著他躲閃的神情,心一點點沈下去:“你其實……知道,對不對?”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被最信任的人隱瞞的鈍痛。

蘇亦清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對啊,怎會不知道,五年前那晚曦遙從那幾個人手裏救下自己後,不僅收留自己還給他工作,讓他從一無所有到現在有車有房!可連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曦瑤看自己的眼神不再單純,那是占有、是偏執,是恨不得把他牢牢鎖在身邊的執念。

她會在他晚來時發脾氣,會在他和別人多說幾句話就冷臉,會不動聲色地趕走所有靠近他的人,會在無數個酒吧駐唱的深夜裏,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望著他。

可他不敢戳破,那是救過他命的人,是他這輩子都還不清的恩。他只能裝傻只能刻意回避,他用“恩情”兩個字,想讓曦瑤把所有情感壓下去,直到趙星海出現。

“我……”蘇亦清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去跟她說清楚。”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堅定。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我欠她的,不能讓你受傷。”

蘇亦清的手在發抖,可眼神卻異常明亮。他看著趙星海,那雙總是溫潤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決絕:“我去找她,把話都說開。我要告訴她,我心裏只有你,從來沒有過她。我會還她這份救命之恩,該怎麽補償我都認,只求她肯撤訴。”他說著,就要轉身去拿外套。

“亦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