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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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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接下來的一個月,趙星海極少回他和張哲合租的屋子,只是每天依舊按時上下班。可他很快發現,就連在公司裏,他和張哲碰面的次數也少得可憐。趙星海心裏清楚,張哲是在刻意躲著他。只是他一時之間,還沒想好該怎麽低頭道歉,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僵得尷尬。

趙星海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文件,目光驟然一沈——長期穩定合作的家慶公司,竟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換掉了。怒火瞬間沖上頭頂,他猛地起身拉開門:“羅秘書!進來!”

“趙總。”羅月快步走進辦公室。

趙星海冷瞥她一眼,指節因用力攥著文件而泛白,聲音壓著戾氣:“為什麽把家慶換成素飾?你給我解釋清楚。”

“趙總,素飾是宇菲姐介紹的,他們給出的利潤比家慶高,成本也更低……”

一聽是白宇菲插手,趙星海當場將文件揉成一團,狠狠砸進垃圾桶,語氣冷硬又憤怒:“什麽時候輪到她來做主了?她不懂規矩,你也不懂?一群目光短淺的人!家慶是上市公司,素飾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公司,它拿什麽比?去,把她給我叫過來!”

“可是……”

“可是什麽?立刻,馬上!”

“這件事……是經過張經理同意的。”羅月聲音越說越小,明顯害怕。

趙星海一楞,眼底滿是震驚:“張哲同意的?我不管是誰同意的,你現在就去叫白宇菲來見我!”

“是,趙總。”

趙星海盯著垃圾桶裏那團皺巴巴的文件,心頭又氣又悶。他不明白,張哲明明比誰都清楚和家慶合作的分量,怎麽會點頭同意換掉?沈思間,白宇菲敲門進來,一臉不知情的熱情親切:“星海,找我什麽事呀?”

趙星海強壓下翻湧的怒火,一步步朝她走近,臉色陰沈得嚇人,語氣冰到刺骨:“什麽時候,我們關系這麽好了?白宇菲,別仗著你爸和我爸那點舊交情,就敢在我公司裏為所欲為。把我惹急了,我能立刻讓你滾蛋。”

“趙星海!你——”

“叫我趙總!”

他低吼一聲,壓迫感撲面而來。白宇菲滿臉不服氣,卻也只能不甘地低頭:“趙總,您找我什麽事?”

見她這副態度,趙星海更是火上澆油,猛地轉身捏住她的下巴,眼神裏全是不加掩飾的厭惡:“白宇菲,我不過前段時間有事沒來公司,你膽子倒是肥了,敢私自換掉我的供貨商?誰給你的膽子?”指腹力道漸重,白宇菲疼得眼眶瞬間泛紅。

“星海!”張哲突然沖了進來,快步上前一把推開趙星海的手:“你在幹什麽?這裏是公司!你冷靜一點!”

氣急敗壞的趙星海無處發洩,一腳狠狠踹在辦公桌邊緣,桌腿發出沈悶的巨響:“我冷靜?張哲,你知不知道她換掉的是我們當初拼了半條命才拿下合作的上市公司!你忘了嗎?那時候為了談成合作,我們淩晨喝到吐,像條狗一樣看人臉色,你都忘了嗎!”

“這件事你聽我解釋,不是宇菲的錯!”

“宇菲?”趙星海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諷刺,“張哲,什麽時候你們關系好到這種地步了?你居然為了她,來讓我冷靜?”

張哲看了眼一旁哭得梨花帶雨的白宇菲,沈聲道:“你先出去吧。”

親眼看著張哲如此維護這個女人,趙星海怒到極致,再也顧不上形象,指著白宇菲厲聲呵斥:“你給我滾!該賠的違約金我一分不少,明天起,我不想在公司裏再看見你!”白宇菲抹著眼淚,狼狽地沖出了辦公室。

張哲看著面前氣得臉頰通紅的趙星海,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上前:“你這又是何必。你明明清楚,沒有我的同意,她不敢動你的供貨商。”

“張哲!你什麽時候跟她站在一條線上了?那是上市公司!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做出這種決定?”

“星海,你冷靜點聽我說。”張哲語氣沈重,“這段時間你不在公司,是我大意,沒發現當初和S酒吧簽的合同有問題。不知道是不是供貨商材料的原因,酒吧廁所墻面大面積受潮發黑發黴,老板已經向法院起訴我們,要求按合同賠償百分之三十。”

“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跟我商量?”

“S酒吧那份合同上,簽字的人是——蘇亦清。”

“什麽?”

趙星海猛地一怔,腦子瞬間空白。那是蘇亦清的酒吧,可簽字的怎麽會是他?他為什麽一句都沒有告訴自己?

“怎麽會是他?簽字的不該是法人代表嗎?”

“可簽字的確實是他。”張哲眼底布滿血絲,看得出來這段時間熬得極苦,“所以我沒敢告訴你。這幾天我和宇菲一直在加班整理資料,就是為了上法庭時能拿出有利證據。至於家慶的塗料為什麽會出問題,我們還在查。”

趙星海心頭一緊:“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家慶公司。法務那邊,你找個最靠譜的律師。至於白宇菲先放一邊……這件事,蘇亦清知道嗎?”

“他知不知道我不清楚,最近和我們對接面談的,是一個叫曦遙的女人。”

曦遙!又是這個女人。趙星海心頭猛地一沈。

“這個女人我來應付。”他看向張哲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遲來的愧疚,“張哲,對不起,前段時間是我不對,我不分青紅皂白,脾氣又爛,沒控制好情緒讓你一個人這段時間竟扛了這麽多。”

“這是我們做下屬該做的,趙總。”

一句疏離客氣的“趙總”,像根細針狠狠紮進趙星海心裏。突如其來的愧疚席卷全身,他伸手拉住張哲的胳膊,放低語氣:“還在生氣?我知道上次是我混賬,你別跟我生氣了,好不好?”

“我怎麽敢生您的氣,是我自己管得太寬了。”張哲的聲音平靜,卻隔著一層化不開的冷。

“張哲,就這點事,你至於跟我鬧這麽久嗎?”趙星海試圖緩和,“要不星期天,我和清兒一起回去陪你吃飯?”

“抱歉,周末我要加班。”張哲輕輕掙開他的手,垂著眼,語氣沒有一絲波瀾,“還有事嗎趙總?沒事的話,我去準備資料了。”

“張哲……”張哲沒有擡頭,也沒有再停留,轉身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辦公室裏只剩下趙星海一個人,僵在原地。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悶得發疼。

從前無論他怎麽發脾氣、怎麽任性,張哲從來不會這樣對他。可這一次,不管他怎麽低頭、怎麽道歉,那個人都不肯再像以前一樣,輕易原諒他了,他忽然有些慌了。不是因為公司的麻煩,不是因為合同的糾紛,也不是因為蘇亦清被卷進官司裏——而是因為,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張哲這個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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