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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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

慢慢從床上爬起來。

我感覺到有點熱。

脖子的地方,額頭上被頭發遮蓋的位置。

都有點發汗。

看著天花板,總覺得這不是我家。

窗簾也是我不喜歡的蕾絲邊的。

“睡醒了?”

熟悉的聲音。擡頭看去,原縝穿著一個敞著胸膛的淡粉色襯衫,下半身則是一個不明了牌子的乳白色短褲。腳上的拖鞋啪嗒啪嗒的響,從門口走進來。就像帶來了夏天。

“我怎麽會在這?你家?”

“昨天找你出來玩,你忘記啦。”原縝手裏端著一碗西紅柿燉牛肉,舀了一塊牛肉遞給我。

哦,我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麽回事。他本來是找我去酒吧的,但是我說我不能喝酒回絕了,他又發消息說要請我吃飯,那我就推不掉了。

實際上和這人相處起來我還是挺高興的,所以之後的逛街我也沒有拒絕,逛完街又去KTV,然後......

“吃一口嘛,怎麽就是發呆呢,Sweetie pie(小可憐),我好不容易做的羅宋湯......”

“我不愛吃酸的,尤其是煮熟的西紅柿。”話雖這麽說,我還是把他勺子裏的牛肉吃掉了。

“我不知道,下次註意。”他輕聲的溫柔的說。

“我不記得了,我為什麽在你家?”

“去KTV,你太累了,睡著了,正好離我家近,就給你帶回來了,要不然......”

“我們......”我的眼神泛泛的一轉,明顯在暗示原縝我們有沒有發生關系。

“沒有沒有!”原縝連忙用手勢阻止我再想下去:“我可不敢啊,我之所以沒給你開房就是怕你誤會的,我都沒有跟你睡一張床,我睡沙發的。”

“真的?”我的表情帶上了難以避免的狐疑,我知道這樣不好,不過我這樣睡著......而且我根本沒喝酒,到底是怎麽斷片的呢......

“真的真的,cross my heart。”原縝咬著下嘴唇說。

“So,幾點了?”我打了個哈欠,估計是因為睡多了,有時候睡覺太多就會這樣。

“已經下午一點鐘了,你怎麽這麽能睡啊,baby。”

“你咋這麽喜歡在說話的時候加一句英語啊?”

“可能是因為我留過學的原因吧,哈哈。”

“留個學就這麽了不起呀,切。”

“並非如此。額......”

“嗯,想說什麽?”

“我爸爸和媽媽都是鄉下人,他們這麽多年的積蓄都用來讓我留學了,當我說話時候帶英文,他們聽到會更欣慰,會覺得家裏多了個洋大學生,所以我就這樣習慣了。抱歉,如果這讓你不舒服了......”

“啊......”這話倒是蠻讓人動容的。不過我很奇怪,他父母是鄉下人的話,怎麽花錢給他供到英語國家的呢。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慮,他笑了一下:“其實我去的是韓國留學,但是我說韓語的話,我媽媽聽不懂。英文就不一樣了,他是他們那個村的村小的老師,我爸是木匠,早幾十年村裏的房子都是他參與蓋的。所以韓國的留學還是留的起的,更不用說我大部分花費還都是公費......”

“哦哦,抱歉。那他們不願意跟你來漢都住嗎?我感覺你這房子還不小,能住下三個人的。”

“啊......他們去世了。他們實際上還是很愚昧的,不太懂規則,去隔壁村的時候非得橫穿國道,被運輸車撞死了。”

這話說到這就算是聊進死胡同了,我也只能安慰他,要不然說什麽呢?

“沒事,他們去世之後,賠償金我用來買這棟房子了。讓我在漢都落戶一直也都是他們的心願,雖然戶籍改革之後這樣的心願看似沒什麽用處了,但有個自己的房子也算是......”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聳了聳肩,但意思不言而喻。

其實在剛知道他的想法的時候我是有點詫異的,具體在於沒想到能說的這麽無情吧。但是如果代入視角來看,好像也就是這麽回事了。

我現在還記得鄧布利多說過,不要憐憫死人,憐憫生者。這是最讓我震撼的臺詞,是那種只有仔細想才能明白的道理。

“行了,那我也該回家了,謝謝你的款待。”我一邊看著自己身上的真絲睡衣——這明顯不是我的,我沒有這麽矮,這睡衣我換上有點露腳脖——好在我能感受到我內衣都是自己的,這家夥還真的算是老實的。

“不再吃兩口?我還做了別的,想著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叫你起來吃飯的。你昨晚說你有嚴重的胃病......”

“哦,我還真是什麽都說了......好吧,做了什麽?”

“白洋澱燉雜魚,還有......不知道你吃不吃羊肉,還做了羊肉小米燜飯。”

“來者不拒,除了魚刺。沒想到啊你還挺會做的,我基本上只討厭秋葵和油菜,除此之外沒有什麽......”我聳了聳肩:“沒有什麽特別討厭的了。”

“真的?”

“還有什麽嗎......我不太記得了。”

“真是......昨晚吃飯的時候我還看見你一口蒓菜湯都沒動呢。”

“別說了,我那是心理問題,小時候我爸做蒓菜湯就做的黏黏糊糊的然後還說像喝小青蛙,給我惡心的呀。”

“咦......你這麽說我也不想喝了以後。”

該說不說原縝做的挺好吃,尤其是羊肉,處理的膻味幾乎沒了。不過我是愛吃膻味足的,或者說我也不挑。

原縝家裏的桌子是個長的。倒不至於說多長,但是坐六七個七八個是絕對夠了。

“你一個人住,為什麽買這麽大的桌子?要我看茶幾都能對付了。”

“儀式感嘛。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到,像我這樣的rural kid(鄉下孩子),對於吃飯是唯一有儀式感的事情了。”

“還真是。我看你這房子都沒有什麽鏡子,就廁所有一個,沒有穿衣鏡梳妝鏡啥的。那你要是以後請你房子的第二個主人進來,要添東西的吧。”

“那就得問你了呀。你不就是我的候選嗎?”

“別逗你許哥笑了,還我是你的候選呢。”

“好好好,我是你的候選。”原縝給我從冰箱裏拿了一罐橙汁:“胃不好就喝點這個,省著你到時候消化不良。”

“沒那麽脆弱。”

“不過我確實是認真的,許磬坤,我可以追你嗎?”

這話他早就該直說了,只不過他一直也沒找到好機會,這會這麽引出來倒也算個不錯的選擇。但是最讓我不敗好感的,還是他的緊張的態度。這讓我有時覺得,他會不會是個處。我倒是不介意,可是畢竟我會有點喜歡不太會的年長者和比較會的年少者,這算我的XP之一。

“你問我幹嘛,誰都可以追我,不過答不答應權利在我,得看你的攻勢了。不過我也提醒你一下,我有時候並不喜歡太黏著我的,你不用總是上桿子舔我。”

“可是我忍不住怎麽辦啊......”他湊近了,我低頭吃飯沒註意,一筷子就夾到他的手指上。

“你真是......”我笑了,這家夥時不時的就會表現出一點憨態,我還真不反感和這種人相處。

“你先告訴我你用的是什麽牌子的香水,香味能持續這麽久居然。”他鼻子湊近了我袖口聞了聞。

“我服了,你也就仗著建模好看吧,要不早被我細細切做臊子了。你這行動好變態啊親愛的。”

“快說嘛。Spit it out。”

“我不用香水,基本不用,這就是我擦的保養化妝品的味道。”

他失落的剛要說什麽,我的手機就響了。我一邊往臥室走去取手機一邊問原縝:“有沒有人給我來過電話?”

“沒有,這是第一通。”原縝坐在椅子上前後像節拍器一樣搖晃著身體說。

拿起手機,翻開一看是千景春。想想才想起來確實給過這孩子手機號。哎呦,我腦子是真不好使,我要是沒給過他怎麽可能手機裏面有備註呢,我真的服了......

“有事說事,小千。我記得你今天跟崔老師練基礎來著不是嗎?”

“你快過來吧老師,這邊來人了指名道姓要找你呢!”

“你說什麽玩意?什麽來人指名道姓找我?”

“剛才樓下來了一幫,跟□□似的,我感覺是不是要你交保護費啊?他們現在把前臺那個哥哥都給按住了,我聽你說過那個哥哥身體不好......”

我第一反應就是羅仲宴這個傻逼又作妖了:“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去,你先保證自己安全,要是不怕就跟他們說管事的立刻回來。”他媽的真是活膩了,這學校雖然是我開的,但是名義上可是惠雲停的地方,就仗著惠老師的名字我也不能怕他們的,更不用說根本我都不用仗著惠老師的名字,我最不怕的就是這幫欺壓人的東西,自小就是。

“我先走了原縝,我學校出了點事,抱歉了本來今天想回請你的。”我找到我的小包又直接脫睡衣換衣服。衣服被原縝洗過了,很好聞,讓我對他好感又多了幾分。

“什麽事?我送你,我有車。”

“那謝謝你了。就是有□□要保護費,說是這麽說的。”

“那你能行嗎?你不怕嗎?我看你雖然個子高......”

“放心吧,我最不怕和人鬥爭。說白了,生活突然出現變故反而讓我興奮。而且他們對我的朋友不利了,這我沒辦法容忍。”

“居然敢傷人......”

“錯了。”我恰好看到角落裏面放著一個羽毛球拍袋子:“這個借我用用,到時候還你。重點在於,他們居然敢傷我許磬坤的人,這不是不給我面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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