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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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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都

“許哥......”

是夜,我躺在床上,旁邊就是戴明覺。

“什麽事?”

“你還沒睡呀......”

“嗯,我還沒睡呢。”

“你能跟我講講......你和羅......仲宴的故事嗎?”

他把手伸進我的被子裏,我有些尷尬,直到他找到我的手握住。

這是專屬於他的脆弱時刻。在九月中旬帶他面試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那時候我給他找了一個在美妝店當學徒的工作,他是有手藝的,長得好看而且性格溫順,都挺適合幹這一行。

“小夥子長得真俊,就是......你有沒有相關經驗啊?能不能吃苦啊?幹這一行呢,就是純服務業......”說實話,人家老板娘因為是我帶來的都已經很溫和了,可是戴明覺就好像第一次和人溝通似的,實在太緊張了。沒辦法,我就說讓他先試試。

於是乎我就自願當了戴明覺的模特,他拿著東西的時候手還是抖得要命,塗上來的時候就好多了。我能感覺到他的眉筆像羽毛一樣輕柔,上粉底的時候也是——說實話都讓我有點不習慣了,畢竟以前找妝娘的時候,都是直接往臉上招呼的。

在給我畫眼線時,他就那樣,下意識的給我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是熱乎乎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汗了似的。我是討厭汗水的人,但最終還是握緊了。

好在結果是好的,他成功留在了那,而這個假期,相當於我給他包下來出差,我給了最高的差旅費,也想變相提高點他的身價吧。

如今,他似乎又緊張起來。不知為什麽,在他們眼裏,好像我和羅仲宴那點破事,就像禁忌似的。

我不在乎的,其實。就像一道傷疤,傷了就是傷了,給人看看又不會疼。

於是我就笑了。

我在黑暗中輕輕摸過戴明覺的臉。他的鼻子,微微隆起的閉著的眼睛,一點點內收的鼻孔面,邊際明顯的嘴唇,有點尖的小下巴——我在想象中摸我自己的臉。我的動作很輕柔,生怕引起他的不適。

“以後和我說話不用這麽小心翼翼的,小戴。”

“......好的。我就是不太知道......怎麽說呢,羅哥從來也沒和我說過他喜歡一個人長得很像我之類的話,但是我似乎能感覺到,不然誰會喜歡我這麽一個賣......”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我連忙打斷他的話:“別這麽想,你只能說,可能因為某些原因喜歡你的人會少一點,那又怎樣?少一點就少一點嘛。拜托,這世界有七十億人——興許現在都八十億了,能接受和別人有過性關系的,就算萬分之一,都有八十萬,這八十萬人裏面就是千分之一的人會喜歡你,還有八百個。你這輩子真的能交流上有長久關系的都不一定有八百個呢。想那麽多幹啥?”

“也是......那你喜歡我......哎呦我嘴瓢了,我的意思是,那你會討厭我嗎?”

“不討厭,別想這些啦。”我溫柔的摸著戴明覺的後頸。

但是,說實話怎麽能不難受呢?看到這世界上有長得這麽像自己的人,多多少少都會不舒服吧。可我就是這樣,總是莫名的憐憫心作祟。我知道這不怪他,心裏又忍不住的不太喜歡,只能用行動來彌補了。

“至於我和羅仲宴......給你打個抽象的比喻吧。就像......你知道的吧以前裝糖的那種瓦罐,黑色的,大肚子的。我呢,十七歲的時候遇到十八歲的羅仲宴,那時候他就是一個裝著糖的罐子,我吃了不少,後來莫名的吃多了有點苦,就被迫放下了。等到我不小心把自己的生活過成了一灘苦水,再想找到當年的糖罐,裏面早就都是砒霜了。可是看外面看不出來,用手去碾也感覺不到區別,嘗一口之後,就不小心中毒了。我呢,自認為是個觀察還算敏銳的人,你說我戀愛腦也好,就是純傻逼了也罷,十八歲的羅仲宴和21歲的羅仲宴左耳一個右耳一個,一方面是我能感受到的濃稠的愛意與絲絲縷縷的委屈,另一方面是我不願意直面的尖銳的惡意與跗骨之蛆般的指爪。我想我都快被他把靈魂撕裂了。所以......其實我很難恨他,我只是見到他痛苦,一方面因為那些破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以前的真真切切的好。在與他一次次的溫存中,我逐漸意識到,其實十八歲的羅仲宴和二十一歲的羅仲宴,都是羅仲宴,只是時間的區別,但是我也必須不能混為一談了。我逐漸學會把他們分開來,這樣或許才更好——總結來說,我們是相愛的,也是......互相傷害過的,但是他太過分了,我沒辦法繼續下去。”

“我明白了。”戴明覺攥緊了我的手。他過了好一會,我幾乎都以為他要睡著了,這才說了一句:“對不起啊。”

我嘆了口氣,隔著被子抱了他。真是怪可憐見的......

飛機平穩地觸地,一陣輕微的震動將我從淺眠中喚醒。舷窗外,十月初的花都天空呈現出一種極高遠的湛藍,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跑道上,在別的飛機舷窗上閃出刺目耀眼的光芒。

“到了到了!”身邊的江澄影幾乎要跳起來,被安全帶拉了一下,又笑著坐回去,“許哥,我感覺都聞到米線味兒了!”

後排的戴明覺探過頭,舔舔嘴唇,笑著反駁:“澄影,根據空氣動力學,我們現在還在加壓艙體內,理論上只能聞到航空煤油和消毒水的味道。”

“小戴你又較真!”江澄影回頭翻了個白眼:“我這是表達期待,懂不懂撒嬌和浪漫?”

一直安靜靠窗坐著的紀華穎微微偏回頭,笑了。他明顯精神不錯:“讓他說嘛,反正再過一會兒,我們就能真的聞到了。”飛機停穩,他解開安全帶去拿他的包。

“紀哥你別動了,我來吧。”我起身幫他把隨身背包從行李架取下,“感覺怎麽樣?氣流顛簸那會兒沒事吧?”

“沒事,我還擔心你呢,胃不好起飛之前還貪吃了不少薯片......”紀華穎接過包,溫和地笑笑:“睡了一覺,好多了。花都的空氣真好啊,比漢都強多了。”

艙門開啟,那股期待中的、幹爽而微涼的空氣果然湧入,帶著秋季特有的清冽,隱約有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哇!就是這個感覺!”江澄影第一個沖出去,深吸一口氣,張開手臂,“我真他娘喜歡假期,香港空氣爛死了!”

戴明覺跟在他後面,像個小跟班:“澄影,你慢點跑,再說了,你走在廊橋裏,怎麽可能聞到外面的味道呢?我覺得你是有點幻想過頭了,按理來說......”

“小戴,”我笑著打斷他,“你再分析下去,小江就要把你留在機場做氣象觀測了。”

“就是!”江澄影回頭拉住戴明覺的手:“你說說你,理論倒是不錯,就是眼睛不太好,那飛機和廊橋又不是沒有縫隙......”

說笑間,我們走向行李轉盤。大廳裏人流如織,洋溢著節日出行的興奮感。巨大的廣告牌上,滇池、石林、茶馬古道的畫面色彩濃烈。

“我們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後直奔滇池?”我看著他們提議:“畢竟榕樹莊離各個景點好像並不算近......”

“同意!”江澄影舉手,“我要去餵海鷗!聽說這個季節已經開始有了!”

“根據攻略,我們應該先解決午餐。”戴明覺拿出手機,“畢竟我們得玩一下午呢,而且榕樹莊的餐飲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好吃......”

紀華穎點點頭:“先吃點熱乎的挺好,尤其是什麽全菌宴什麽的......小許,你看呢?”

“就這麽定了,”我舔了舔嘴唇,說實話,我還真是個老吃家:“美食優先,風景第二。”

取到行李,拉桿箱的輪子發出輕快的聲響。走出自動門,十月初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灑下,微風則帶來一絲恰到好處的涼爽。

“哦!太陽真好!”江澄影瞇起眼,舒服地嘆了口氣:“而且不太熱,好舒適的感覺。”

“紫外線強度有點高,還是塗點防曬霜吧,我和許哥都帶了......”戴明覺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包側袋。

“知道啦,戴媽媽!”江澄影笑著按住他的手:“怎麽幹了美妝之後還幫我註重起我的皮膚來了?說實話,我巴不得有幾個好看的雀斑呢,上次唱舞臺帶的假發特別歐美風,就是臉還是太純了一點,我啥時候能更狂野呢?”

“狂野起來是要心境的,再說了,舞臺還是拼嗓子和唱功,外表只是配菜。”我笑著說。

到了機場門口,我包的車就停在外面,司機熱情地幫我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戴明覺一邊看手機一邊念叨:“從機場到市區的預計車程是40分鐘,到榕樹莊不堵車的話……”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窗外,花都之秋如畫卷般迤邐展開,天高雲淡,綠意尚濃,點綴著些許果色。車載電臺播放著我唱爛了的《彩雲之南》,假期的飽滿而歡欣的情緒,在我們之間飛速傳染彌漫開來,我也終於放松了一些。

在我都不知道的剎那,手機就已經被我掏出來了。我打開自拍,對準我和後排三個各有千秋的俊俏男生按下快門。戴明覺只是笑笑,紀華穎根本沒反應過來,都拍完了還在那問剛才怎麽了,小江則是一個勁叫我重拍,說絕對拍到了他剛才不小心“展示豬肝”的畫面,不管我怎麽說沒有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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