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瞞天

關燈
瞞天

羅仲宴給我做飯......準確說是做面吃了。

那天他回來的不算早,而且身上有濃濃的果酒的味道,對了,還有煙味,我毫不留情的給他說了,特意用的我頤指氣使的姿態。

他好像並不討厭,我多少有點不爽。我希望他能生生氣,這樣我還有種報覆的快感。

當然了,還是得把握好這個度。萬一他又發瘋打我,倆人發了狠忘了情,人腦袋打成狗腦袋,拼鬥個你死我活,也沒什麽意思。他現在喉嚨上還留著我當時給他弄得淡紫色的瘢痕,我聽見他那天應該是和誰視頻被人問起來,他說上火了自己掐的,我在那屋裏吃吃的笑聲幾乎都要壓抑不住了。

他開完會無奈的過來跟我說,看見我吃癟你很開心嗎?

我不以為然。我當時說:“可能吧,我就是這麽喜歡幸災樂禍的人,你要是煩了就給我放走。”

他終究是被我說的有些難受,又露出那個委屈巴巴的表情,說什麽我為什麽總想離開這種廢話。我一直覺得他這個表情有點像那種被主人訓斥的狗,要是這樣想的話我心裏可好受了。真他媽的阿Q啊。

說回那天,我感覺他是吃了飯回來的。我其實都習慣於不怎麽吃飯了,感覺我已經進化成了某種植物,每天喝水,然後靠光合作用生長。我感覺我的血管都變綠了。

我正在用《哈利波特與鳳凰社》調劑心情呢,他在那邊劈裏啪啦的爆起鍋來了。蔥花遇到油的香氣被高溫一下子炸開,我即使想不註意也很難。

他應該是放了蔥花,但是剝蒜對他來說好像有點費勁,過了一會才放進去蒜。但是這樣的話,蔥花肯定要被炸黑了啊,肯定就不太美觀了。我聽見他從冰箱裏顛來倒去的翻東西,最後好像是翻出兩個雞蛋一個胡蘿蔔,因為我聽到了切胡蘿蔔的聲音。他的刀工很明顯不嫻熟,切個放久了的胡蘿蔔都很費勁,吭哧吭哧的,那聲音活像當初被數學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又一個勁往我這用帶著哀求的眼神瞟著的年輕的他自己說不出答案的時候嘴裏那神秘的天外梵音。

胡蘿蔔的香氣還是濃郁的,雖然我不喜歡吃,但是過油一炸配上雞蛋,還是那樣的充滿陽光的氣息。我也是多少有點好奇他做的飯到底會是什麽味道,看書也看的心不在焉的,甚至都沒有仔細解讀羅琳是不是想在這一章隱喻馬人們侮辱了烏姆裏奇教授——畢竟那個描寫還是很微妙的,我不知道是中文翻譯在中文語境中的原因還是英文原版也是如此。

過了一會,我明顯的聽見了關火的聲音,羅仲宴搬了一個小桌子伺候到我床邊,把面條放在桌子上。

“小磬,要不要嘗嘗?我不太會做......可能有點淡,我不敢放太多鹽,我冰箱裏有你愛吃的橄欖菜,你想吃嗎?我去給你拿呀。”

我看著那碗面條,又看了看多少有些小心翼翼的羅仲宴,鼻子裏哼出一聲笑聲。我挑起面條,吃了一口:“不用了,我口淡,還行,好吃的。”

“你喜歡?”

“不喜歡。”

“......哦,那,為什麽不喜歡呢?”

“不好吃也不難吃,下次放點動物油會香的多,尤其你植物油很難把握那個火候,或者煸裏面幾塊肥一點的豬肉雞肉,或者直接用葷油,都比植物油簡單好操作。”我也只是說實話,不過確實好久沒吃到面條了,猛然一吃還真不賴。

“我知道了......”

“你這面條在哪買的,挺像家那邊的。”

“哦,我之前家裏有個保姆,他就是家那邊的,照顧我,早上我習慣吃面條,他就會去這家買,我記得了。”

“現在呢?保姆犯了天條?”

“沒......我讓他暫時去我爸那了,主要是我......這不是養著你呢嗎。”

“那咋了,你怕她能協助我逃跑啊,沒事,你請回來吧,要不你說你一天天忙完還要回家收拾屋子什麽的也是挺累的。”我若無其事的咬著煎蛋說。說實話我更喜歡荷包蛋,但是我也懶得挑他的理了,他能記住我喜歡吃橄欖菜就算他記性好了。

我看他臉上泛起一絲不自然,似乎有點不高興?還是說有點生氣了,我沒看太明白,當然我也沒有那麽多時間去揣測他,他不想說就不說唄。

但是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又給點陽光就燦爛起來,短促的貓叫一樣的笑了一聲,伸出漂亮的手來摸我的腿:“磬磬你是在關心我嗎?我不累,你要是想要個保姆我就給他請回來......”

我毫不留情的拍了一下他作亂的手,翻了個白眼:“自作多情。剛才那是什麽表情?別是寫作保姆讀作相好吧,怕我看出來?放心,我沒有那麽在意,你什麽德行我早......”

“我在你心中是那種人?你這麽說話我也太傷心了吧,我......我實話跟你說,磬磬。”他聲音變小了,似乎像是說一個很丟人的事:“我還是處男呢。”

我差點把面條湯噴出來,但還是忍住了,只是咳嗽幾聲:“咳咳......你覺得我會信?我還不至於呆傻到那種程度吧羅仲宴?”

他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甚至給我一種下一句就要唱“沒來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憲,叫聲屈動地驚天,頃刻間游魂先赴森羅殿”的感覺。他猛地站起來,可憐巴巴的看著我:“我對天發誓!我真是處男!我這輩子男的女的都沒睡過,你信我嘛!”

“行行行,我信了。”他聽見我這麽說,似乎表情略微緩和了些,緊接著他聽見了讓他氣急敗壞的一句話:

“大概就是......嗯,人家女方沒看得上你吧,嗯對。你要跟人家開房人家是不是也會跟你說哎呦仲宴吶,咱倆八字還沒一撇呢,我今天來月經了不行,我今天逛街太累了改天吧,是不是?然後你又一是礙於面子二是礙於對方的顯赫家庭也根本不敢對女方用什麽強,所以才一直守著貞操現在拿出來說嘴。”

“你!許磬坤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太過分了吧!你是逼我......逼我......”

“怎麽這麽激動啊?不會是戳中我們羅大少爺了吧?不至於吧,我要是這麽精準定位,那也太神了吧。”我把雞蛋的最後一塊配著湯吃掉,碗一推:“得,你收拾吧,我懶得和你吵,您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你!許磬坤,你別搞得跟我對你做了什麽似的,這難道不是你在挑釁我?我對你還不夠......”

“打住啊,打住,誰給你的勇氣說你沒對我做什麽?我的胳膊拜誰所賜?我的胃病又是被誰用極端方式餓出來的?是誰給我綁架到這個連個他媽的人氣都沒有的地方然後聯網都不給我連?你是人嗎你?媽的,一頭畜生就算站起來說了兩句好話我也只會覺得好笑,逗一逗就算了,不會覺得啊改過自新從此變成人了!我可以原諒一個身為曾經的同學的人對我做的惡心事,但是我絕對絕對不容許這樣的人成為我的伴侶,也不會讓他對他自己誤判出什麽讓我留下的可能。因為這種人永遠都有打人的可能性,永遠都有翻臉的可能性,沒人會放一個c4炸彈在枕頭邊上,你聽懂了沒有?”

我當時可能確實有點生氣過頭,支教似的和他吼了半天。能明顯看出來他臉色不太好,嘴唇都被自己的牙咬白了。

活該。

活他媽的該。

我想我當時的眼神一定是特別目中無人的,畢竟他很受傷的奪門而去,就像被老媽訓哭了的十二歲初中孩子寫的記敘文裏面不聽話的自己。

他是晚上的時候偷摸摸的走進我屋子裏的。

他臉上帶著好不容易下了決心的表情,捏著衣服角在我床邊說:“下午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在咱們之間說這些東西,我給你道歉,磬磬。”

我嘩啦一聲很響地翻了一頁書,心裏有點煩,我正看到鄧布利多帶哈利去取掛墜盒呢,他真會找時間打擾人。於是我只哼了一聲。

“你原諒我了嗎,磬磬?”他的脖子探的老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尼斯湖水怪走出來,頭發陰影都遮住了半邊書頁。

我又哼了一聲。

“那我今晚還可以摟你睡覺嗎?”

我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那我去洗澡了。”

我焦躁地哼了一聲。

他也知道再啰嗦我會用腳跟踢他的小腿前側,於是哼著歌就這浴室裏我洗過的味道洗了。

洗完澡吹幹頭發,他爬到我的床上,把頭枕在我已經變得平緩甚至有形的小腹上,似乎很享受這一刻的溫情。

我剛好看完鄧布利多死了,心裏有點不舒服,於是把書放下,吸了吸鼻子,一邊嚼著維生素C片一邊問他:

“我突然想起來,我失蹤都他媽的一個來月了,我爹我娘沒找過我?你也不給我看看手機,你怎麽圓過去的,別外面警察在搜捕你,到時候你就老實了。”

他的眼睛裏倒映著床頭櫃上倒掛臺燈的燈影,滴溜溜的,轉了轉,隨後把唇吻埋進我小腹上的被子裏,悶悶的聲音從我身下傳來,震得我都感覺有點癢癢的:

“沒什麽,我自然有辦法,你爸媽不用顛沛流離的。”

“你把話說說清爽,行不行?別賣關子了。”我不耐煩的隨手拍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腦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