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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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宴
“......在坐的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朕今日以此酒相敬，還望諸公日後能恪盡職守，替朕治國安民。”
“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不清面容的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與眾臣舉杯對飲後美酒佳肴、鐘鼓舞樂紛紛入場，偌大的宮殿一掃方才的莊嚴氣氛，終於開始往尋常的宴會發展。
坐在最後一排的顏寧悄悄松了口氣，趁著眾人逐漸開始動筷，她才敢擡眼四處打量。
她跟著她爹坐在文官列最末位，對面是武官行列。順著這一列望過去，沒幾眼就看到了最帥最顯眼的裴靖風。
即便周圍談笑者眾，他仍是不動如山的坐著，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如同已臻化境的修仙者。
顏寧目不轉睛的看他，同時也不忘投餵自己。皇家專供的珍饈美食讓她心情大好，連帶著看向裴靖風的眼神也帶了幾分笑意。
這要是給他P個仙界背景，妥妥的高冷天尊一枚啊！
她癡癡的盯著裴靖風，迅速腦補出一本相愛相殺的仙俠小說，直到他修長的手指將酒杯舉到嘴邊卻忽然擡眼向她投來一眼，她才如夢初醒般驚掉了手中的銀筷。
“寧兒，沒事罷？”
坐在前排的母上大人向她投來關切的目光，就連正與人談笑的顏以崢也忍不住回頭查看。
因偷看被抓現行的顏寧此刻正頂著一張大紅臉，哪還能經受住他們的打量，只能在低頭的同時飛快擺手，表明自己沒事。
“顏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顏寧此刻正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沒成想高舒敬完酒卻冷不丁的話鋒一轉，將眾人的視線引向了她。
“......顏大人，令嫒這是？”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忙著揀筷子的顏寧剛吐槽一句，一旁的侍女便遞來了新的銀筷，但她拿到手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鴕鳥沒法再裝下去，只能尷尬的擡頭，順便擠出個微笑來。
“我......”
“顏大人。”
危急時刻，恰逢裴靖風迎面而來舉杯敬酒，正好將顏寧從社死現場拯救出來。
等眾人再次笑意盎然的推杯換盞，註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了顏寧才得空長舒一口氣。
“聽說裴大人最近忙的很，”高舒將手中的酒杯一轉，擡眼看向一旁的裴靖風，“卻不知在忙些什麽？”
裴靖風沒什麽表情，“自然是忙公務。”
“哦。”
高舒語調微微上揚，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尋常公務還需裴大人親自去辦？看來兵部的人員該調動一下了。”
裴靖風的父親裴方升任兵部尚書尚不足一年，高舒這話一出，周圍幾名官員驚懼於高家的勢力，紛紛噤了聲。
“官員任免自有吏部核準，無需高大人操心。”
裴靖風淡淡看他一眼，嗓音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動。
他二人你來我往，幾句話就讓周圍的空氣變得劍拔弩張，好在顏以錚見勢不對急忙打圓場，高舒這才似笑非笑的轉身告辭。
早就躲遠的顏寧見高舒終於走了，笑嘻嘻的走到裴靖風身邊給他豎大拇指。
“裴大人剛才懟得好哇！”
裴靖風沒什麽表情的看她一眼，“多謝。”
顏寧被他逗笑，心情爽朗許多，這個小插曲便悄然揭過。
——
宴席過半，眾臣也酒足飯飽，顏寧正百無聊賴時，忽有一須發皆白的大臣自稱大理寺卿走到殿中行禮。
“皇上，臣要告發丞相高無忌貪贓枉法、濫殺無辜，其子戶部主事高舒玩.弄多名女子、草菅人命，另殺害官眷未遂。其子侄外甥高昶等人及府中家仆手上均有多條人命，威脅恐嚇等行徑滿城皆知……”
祥和的端午宴突然被大理寺的上奏打斷，被眾人恭維的高無忌正春風得意，聞言先是一楞，反應過來才起身大聲怒斥，“……簡直一派胡言！”
他起身怒罵，下一瞬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忙不疊斂了怒氣向皇帝解釋。
“皇上……”
“皇上，臣也有奏。”
不待高無忌辯解，兵部尚書裴方攜戶部、吏部、禮部、工部等多名要員也一同起身上奏，揭發高家眾人貪墨軍餉賦稅，收受賄賂買賣官位，安插朋黨，甚至克扣宮殿修繕用料……
身著紫袍的裴方微微欠身，將手中的奏本遞上前，其餘官員也紛紛跟隨。
“……以上種種均有證言在此，還請皇上聖裁。”
此言一出，眾臣惶恐，皆小聲議論起來。
一直在角落吃瓜的顏寧也同樣震驚，但看到高家父子臉色鐵青，不得不說是有幾分解氣的。
“皇上！老臣一生為國盡忠，如今年事已高卻要遭此誣陷，實在是冤枉啊！”
“家父身居高位難免樹敵，連帶我們這些小輩都會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請皇上萬不要聽信讒言！”
高家父子接連起身到殿中解釋，然而高坐殿中的皇帝卻始終只盯著手中的奏本一言不發。
官員們察覺氣氛微妙紛紛噤聲，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顏寧坐的遠，遠遠望去只能看到高家父子的背影，吃瓜吃的也不全面。只見他倆耳語幾句便又要向皇帝行禮，她的視線也打算移到看不清臉的九五至尊身上，只可惜下一瞬就跟大步走來的裴靖風撞了眼神。
“……”
她敏銳的察覺裴靖風想對她說什麽，但他行動上貌似又很急，不過幾秒便腳下生風般邁出了大殿。
“皇上，老臣……”
“皇上，人證已帶到。”
這波卡點十分完美，殿內的高無忌剛開口，殿外的裴靖風就將人押到了門前。
“帶進來。”
顏寧離門口近，所以即便那人蓬頭垢面滿身血汙，她還是一眼認出來他是高昶。
沒走幾步高舒也認出來了，他臉色一變，急忙小聲提醒高無忌，“父親……”
高無忌年紀大離的又遠，待看清來人是誰時臉上也有幾分慌了，不過他畢竟大權在握十幾年，下一瞬就變成痛心疾首的控訴。
“這……這完全是屈打成招啊皇上！”
他顫抖著緩緩跪倒，嗓音帶了幾分哭腔，“尋常府衙斷案尚且容案件雙方對簿公堂，如今大理寺不僅毫無證據還私下對我侄兒用刑至此，他為自保豈有不招之理啊……”
裴方見他還不死心，轉頭示意身旁的大理寺卿進言。
“高大人是先皇在位時最得聖眷的榜眼，自然熟知我朝律法，可蹊蹺的是高家所涉的命案中除了其中一位官眷外，其餘苦主非死即瘋，我大理寺為盡快調查案情，傳喚有關人員詢問並無問題。”
大理寺卿雖頭發花白，但人老心不老，當即示意皇帝查閱他的奏本，同時將高家所涉案件之詳情並調查結果一一敘述。
蒼勁有力的嗓音在大殿裏回蕩，提到官眷案細節時周圍官員紛紛側目，顏寧這才反應過來裴靖風看她的那一眼原來是想提醒她……
她擡頭望去，正與裴靖風回望的眼神對上，心裏一股暖流湧過。她沖他笑笑，重重的點了點頭。
裴靖風神情未變，默默轉頭。
“……以上案件主犯乃高舒、高昶二人，丞相高無忌雖無直接參與，但多次對臣治下官員威逼利誘，致使多名死者沈冤已久，還請皇上明察！”
大理寺卿義正詞嚴，說完也撲通一聲跪地，大有死諫之勢。
“……高舒高昶，你二人可認罪？”
大殿沈寂片刻，終於傳來皇帝低沈的問話。
顏寧看不到眾人的神情，只瞧見高舒原本硬氣的脊背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倒是他身邊的高昶被裴靖風略顯粗暴的扯著衣領回了話。
“認……認罪。”
“高昶，你！”
一旁的高無忌滿臉憤恨，被氣的說不出來話，只好轉頭向皇帝哭訴。
“臣教導子侄無方，未曾想一向頑劣的侄兒竟犯下如此大罪，臣的兒子舒兒性情溫和，是斷不會做這種害人之事的，至於諸位同僚所參的徇私舞弊、貪汙受賄等更是子虛烏有，還請皇上切勿聽信小人之言啊！”
竟然還想甩鍋！
顏寧沒想到高無忌臉皮這麽厚，倒是有點擔心他逆風翻盤了，但她現在又沒有其他辦法，只好用力盯著裴靖風的後背，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強烈的心情。
巧的是她才盯了他一秒，下一瞬他就將高昶背在身後的手臂向上一擡，疼的高昶直叫。
“我招！我……小人所做之事都是受我伯父和堂兄指使，他們不方便出面，所以都由我和高家其他小輩去做。”
“高昶！你可是吃醉了酒？休要在殿前胡言亂語！”
高無忌氣的簡直要跳起來，此刻也顧不得顏面，急忙指揮身後的隨侍把人帶下去，“來人！把他給我拉回府中清醒清醒！”
“誰敢動！”
高無忌想渾水摸魚，裴靖風可不慣著他，他一聲呵斥，隨他進殿的侍衛頃刻亮出刀劍，殿中守衛也同時響應，局勢陡然嚴峻。
“還是我媳婦說的對啊……”
劍拔弩張之時，跪坐在地上的高昶有氣無力的看向高無忌，一開口便是驚天大瓜！
“你們每次都讓我將所有知情人滅口，不然就毒成瘋傻，時間長了我媳婦擔憂我，讓我偷偷留下些證據以求自保，沒想到……沒想到啊！哈哈！”
滿臉血汙的高昶笑的悲愴，卻也絲毫不妨礙他身後的侍衛重新將他重重壓在地上。
“一派胡言！”
高無忌被氣的吹胡子瞪眼，踉蹌走近幾步，恨不得立馬給高昶一巴掌，直到被侍衛攔下才清醒。
“高昶，我父子二人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誣陷於我與你堂兄！可是有人脅迫！”
“其餘人證物證皆在殿外候著，高大人可以一一詢問。”
一旁的裴方沈穩接話，擡手一揮，立時就有侍衛押著一眾犯人並物證進入殿中。
“這、這……”
眼看高家父子面對證據辯無可辨，沈寂許久的皇帝終於幽幽發話。
“高大人說完了嗎？”
冰冷的話語不帶一絲情緒，高無忌聽完臉色一變，立馬下跪，他身後的高舒微微一楞，隨後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愛卿辜負了朕的一片心意啊。”
一片寂靜之下，短短的一句惋惜之詞卻隱藏著若隱若現的殺意。
高無忌驚懼擡頭，卻發現皇帝臉色難辯，只能大聲喊冤。
周圍官員皆是五品以上，平日察言觀色謹小慎微，如今都神色大變，不敢發一言。
顏寧沒見過這種陣仗，雖然有種事不關己的好奇但總歸不敢造次，只能微微低頭，眼神轉來轉去。
不知過了多久，大殿裏終於傳來皇帝冰冷的嗓音，“來人，把他們拿下。”
“皇上！”高無忌一臉不敢置信，妄圖再狡辯幾句，奈何押解他的都是皇帝的親軍，對他自然是毫不留情。
殿中眾人只能聽著他逐漸遠去的哭嚎，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相比覺得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高無忌，臉色煞白的高舒顯然是被突如其來的打擊擊垮了，禁衛軍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時，他差點直直栽倒。
想他方才趾高氣揚的樣子，不過一個時辰便天翻地覆了……
顏寧有些感慨的看著被架走的高舒，一直還算平靜的心在他經過她面前時突然被狠狠揪了一下，緊接著她眼眶一酸，眼淚竟毫無預兆的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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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最後一排的顏寧悄悄松了口氣，趁著眾人逐漸開始動筷，她才敢擡眼四處打量。
她跟著她爹坐在文官列最末位，對面是武官行列。順著這一列望過去，沒幾眼就看到了最帥最顯眼的裴靖風。
即便周圍談笑者眾，他仍是不動如山的坐著，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如同已臻化境的修仙者。
顏寧目不轉睛的看他，同時也不忘投餵自己。皇家專供的珍饈美食讓她心情大好，連帶著看向裴靖風的眼神也帶了幾分笑意。
這要是給他P個仙界背景，妥妥的高冷天尊一枚啊！
她癡癡的盯著裴靖風，迅速腦補出一本相愛相殺的仙俠小說，直到他修長的手指將酒杯舉到嘴邊卻忽然擡眼向她投來一眼，她才如夢初醒般驚掉了手中的銀筷。
“寧兒，沒事罷？”
坐在前排的母上大人向她投來關切的目光，就連正與人談笑的顏以崢也忍不住回頭查看。
因偷看被抓現行的顏寧此刻正頂著一張大紅臉，哪還能經受住他們的打量，只能在低頭的同時飛快擺手，表明自己沒事。
“顏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顏寧此刻正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沒成想高舒敬完酒卻冷不丁的話鋒一轉，將眾人的視線引向了她。
“......顏大人，令嫒這是？”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忙著揀筷子的顏寧剛吐槽一句，一旁的侍女便遞來了新的銀筷，但她拿到手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鴕鳥沒法再裝下去，只能尷尬的擡頭，順便擠出個微笑來。
“我......”
“顏大人。”
危急時刻，恰逢裴靖風迎面而來舉杯敬酒，正好將顏寧從社死現場拯救出來。
等眾人再次笑意盎然的推杯換盞，註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了顏寧才得空長舒一口氣。
“聽說裴大人最近忙的很，”高舒將手中的酒杯一轉，擡眼看向一旁的裴靖風，“卻不知在忙些什麽？”
裴靖風沒什麽表情，“自然是忙公務。”
“哦。”
高舒語調微微上揚，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尋常公務還需裴大人親自去辦？看來兵部的人員該調動一下了。”
裴靖風的父親裴方升任兵部尚書尚不足一年，高舒這話一出，周圍幾名官員驚懼於高家的勢力，紛紛噤了聲。
“官員任免自有吏部核準，無需高大人操心。”
裴靖風淡淡看他一眼，嗓音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動。
他二人你來我往，幾句話就讓周圍的空氣變得劍拔弩張，好在顏以錚見勢不對急忙打圓場，高舒這才似笑非笑的轉身告辭。
早就躲遠的顏寧見高舒終於走了，笑嘻嘻的走到裴靖風身邊給他豎大拇指。
“裴大人剛才懟得好哇！”
裴靖風沒什麽表情的看她一眼，“多謝。”
顏寧被他逗笑，心情爽朗許多，這個小插曲便悄然揭過。
——
宴席過半，眾臣也酒足飯飽，顏寧正百無聊賴時，忽有一須發皆白的大臣自稱大理寺卿走到殿中行禮。
“皇上，臣要告發丞相高無忌貪贓枉法、濫殺無辜，其子戶部主事高舒玩.弄多名女子、草菅人命，另殺害官眷未遂。其子侄外甥高昶等人及府中家仆手上均有多條人命，威脅恐嚇等行徑滿城皆知……”
祥和的端午宴突然被大理寺的上奏打斷，被眾人恭維的高無忌正春風得意，聞言先是一楞，反應過來才起身大聲怒斥，“……簡直一派胡言！”
他起身怒罵，下一瞬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忙不疊斂了怒氣向皇帝解釋。
“皇上……”
“皇上，臣也有奏。”
不待高無忌辯解，兵部尚書裴方攜戶部、吏部、禮部、工部等多名要員也一同起身上奏，揭發高家眾人貪墨軍餉賦稅，收受賄賂買賣官位，安插朋黨，甚至克扣宮殿修繕用料……
身著紫袍的裴方微微欠身，將手中的奏本遞上前，其餘官員也紛紛跟隨。
“……以上種種均有證言在此，還請皇上聖裁。”
此言一出，眾臣惶恐，皆小聲議論起來。
一直在角落吃瓜的顏寧也同樣震驚，但看到高家父子臉色鐵青，不得不說是有幾分解氣的。
“皇上！老臣一生為國盡忠，如今年事已高卻要遭此誣陷，實在是冤枉啊！”
“家父身居高位難免樹敵，連帶我們這些小輩都會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請皇上萬不要聽信讒言！”
高家父子接連起身到殿中解釋，然而高坐殿中的皇帝卻始終只盯著手中的奏本一言不發。
官員們察覺氣氛微妙紛紛噤聲，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顏寧坐的遠，遠遠望去只能看到高家父子的背影，吃瓜吃的也不全面。只見他倆耳語幾句便又要向皇帝行禮，她的視線也打算移到看不清臉的九五至尊身上，只可惜下一瞬就跟大步走來的裴靖風撞了眼神。
“……”
她敏銳的察覺裴靖風想對她說什麽，但他行動上貌似又很急，不過幾秒便腳下生風般邁出了大殿。
“皇上，老臣……”
“皇上，人證已帶到。”
這波卡點十分完美，殿內的高無忌剛開口，殿外的裴靖風就將人押到了門前。
“帶進來。”
顏寧離門口近，所以即便那人蓬頭垢面滿身血汙，她還是一眼認出來他是高昶。
沒走幾步高舒也認出來了，他臉色一變，急忙小聲提醒高無忌，“父親……”
高無忌年紀大離的又遠，待看清來人是誰時臉上也有幾分慌了，不過他畢竟大權在握十幾年，下一瞬就變成痛心疾首的控訴。
“這……這完全是屈打成招啊皇上！”
他顫抖著緩緩跪倒，嗓音帶了幾分哭腔，“尋常府衙斷案尚且容案件雙方對簿公堂，如今大理寺不僅毫無證據還私下對我侄兒用刑至此，他為自保豈有不招之理啊……”
裴方見他還不死心，轉頭示意身旁的大理寺卿進言。
“高大人是先皇在位時最得聖眷的榜眼，自然熟知我朝律法，可蹊蹺的是高家所涉的命案中除了其中一位官眷外，其餘苦主非死即瘋，我大理寺為盡快調查案情，傳喚有關人員詢問並無問題。”
大理寺卿雖頭發花白，但人老心不老，當即示意皇帝查閱他的奏本，同時將高家所涉案件之詳情並調查結果一一敘述。
蒼勁有力的嗓音在大殿裏回蕩，提到官眷案細節時周圍官員紛紛側目，顏寧這才反應過來裴靖風看她的那一眼原來是想提醒她……
她擡頭望去，正與裴靖風回望的眼神對上，心裏一股暖流湧過。她沖他笑笑，重重的點了點頭。
裴靖風神情未變，默默轉頭。
“……以上案件主犯乃高舒、高昶二人，丞相高無忌雖無直接參與，但多次對臣治下官員威逼利誘，致使多名死者沈冤已久，還請皇上明察！”
大理寺卿義正詞嚴，說完也撲通一聲跪地，大有死諫之勢。
“……高舒高昶，你二人可認罪？”
大殿沈寂片刻，終於傳來皇帝低沈的問話。
顏寧看不到眾人的神情，只瞧見高舒原本硬氣的脊背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倒是他身邊的高昶被裴靖風略顯粗暴的扯著衣領回了話。
“認……認罪。”
“高昶，你！”
一旁的高無忌滿臉憤恨，被氣的說不出來話，只好轉頭向皇帝哭訴。
“臣教導子侄無方，未曾想一向頑劣的侄兒竟犯下如此大罪，臣的兒子舒兒性情溫和，是斷不會做這種害人之事的，至於諸位同僚所參的徇私舞弊、貪汙受賄等更是子虛烏有，還請皇上切勿聽信小人之言啊！”
竟然還想甩鍋！
顏寧沒想到高無忌臉皮這麽厚，倒是有點擔心他逆風翻盤了，但她現在又沒有其他辦法，只好用力盯著裴靖風的後背，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強烈的心情。
巧的是她才盯了他一秒，下一瞬他就將高昶背在身後的手臂向上一擡，疼的高昶直叫。
“我招！我……小人所做之事都是受我伯父和堂兄指使，他們不方便出面，所以都由我和高家其他小輩去做。”
“高昶！你可是吃醉了酒？休要在殿前胡言亂語！”
高無忌氣的簡直要跳起來，此刻也顧不得顏面，急忙指揮身後的隨侍把人帶下去，“來人！把他給我拉回府中清醒清醒！”
“誰敢動！”
高無忌想渾水摸魚，裴靖風可不慣著他，他一聲呵斥，隨他進殿的侍衛頃刻亮出刀劍，殿中守衛也同時響應，局勢陡然嚴峻。
“還是我媳婦說的對啊……”
劍拔弩張之時，跪坐在地上的高昶有氣無力的看向高無忌，一開口便是驚天大瓜！
“你們每次都讓我將所有知情人滅口，不然就毒成瘋傻，時間長了我媳婦擔憂我，讓我偷偷留下些證據以求自保，沒想到……沒想到啊！哈哈！”
滿臉血汙的高昶笑的悲愴，卻也絲毫不妨礙他身後的侍衛重新將他重重壓在地上。
“一派胡言！”
高無忌被氣的吹胡子瞪眼，踉蹌走近幾步，恨不得立馬給高昶一巴掌，直到被侍衛攔下才清醒。
“高昶，我父子二人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誣陷於我與你堂兄！可是有人脅迫！”
“其餘人證物證皆在殿外候著，高大人可以一一詢問。”
一旁的裴方沈穩接話，擡手一揮，立時就有侍衛押著一眾犯人並物證進入殿中。
“這、這……”
眼看高家父子面對證據辯無可辨，沈寂許久的皇帝終於幽幽發話。
“高大人說完了嗎？”
冰冷的話語不帶一絲情緒，高無忌聽完臉色一變，立馬下跪，他身後的高舒微微一楞，隨後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愛卿辜負了朕的一片心意啊。”
一片寂靜之下，短短的一句惋惜之詞卻隱藏著若隱若現的殺意。
高無忌驚懼擡頭，卻發現皇帝臉色難辯，只能大聲喊冤。
周圍官員皆是五品以上，平日察言觀色謹小慎微，如今都神色大變，不敢發一言。
顏寧沒見過這種陣仗，雖然有種事不關己的好奇但總歸不敢造次，只能微微低頭，眼神轉來轉去。
不知過了多久，大殿裏終於傳來皇帝冰冷的嗓音，“來人，把他們拿下。”
“皇上！”高無忌一臉不敢置信，妄圖再狡辯幾句，奈何押解他的都是皇帝的親軍，對他自然是毫不留情。
殿中眾人只能聽著他逐漸遠去的哭嚎，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相比覺得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高無忌，臉色煞白的高舒顯然是被突如其來的打擊擊垮了，禁衛軍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時，他差點直直栽倒。
想他方才趾高氣揚的樣子，不過一個時辰便天翻地覆了……
顏寧有些感慨的看著被架走的高舒，一直還算平靜的心在他經過她面前時突然被狠狠揪了一下，緊接著她眼眶一酸，眼淚竟毫無預兆的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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