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自白 我……我就像是壞了一樣。

關燈
第64章 自白 我……我就像是壞了一樣。

阿德萊德微微瞇起綠眼睛, 一如既往的微笑著,絲毫不擔心緹厘的選擇會讓他失望。

他看著緹厘慢慢拿起了那只項圈,綠眼睛也流露出了愉悅和期待的神色。

“不, 不要,”林路辛撐起身體, 想要站起來, 但他失敗了,他氣喘籲籲,艱難地喘了一口氣:“不能相信他。”

在他看來, 阿德萊德就是故意逗弄緹厘,他對阿德萊德充滿了懷疑和不信任,即便交道打的不多, 但他也能看出來,阿德萊德感情相當匱乏,對於一切極其冷漠,對於阿德萊德而言,他們的生命就像一粒塵埃那麽微渺,即便緹厘做出妥協,阿德萊德照樣不可能放過他們。

他竭力朝緹厘的方向爬過去, 渾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用嘶啞的嗓音一直阻止著:“不論怎麽樣,他都不可能讓我們活下來,厘厘, 不要相信他, 不能信他……”

緹厘默默握緊項圈。

這枚阿德萊德親手打造出來的項圈,觸感冰冷而輕盈,就像是一團冷凝的霧氣。

他垂下眼眸, 慢慢將皮圈扣解開,戴在脖子上,又將皮扣扣上。

他也知道像林路辛那樣保持疑慮、懷疑阿德萊德才是正常的,但事實上即使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他依舊信賴阿德萊德,只要自己照做,阿德萊德就不會對他們動手。

“來向我懺悔吧,我的小豹子。”阿德萊德微笑。

風暴肆虐,地面依舊在不停顫動,緹厘呼著氣,慢慢站起來,但幾乎邁不開步子,又踉蹌著摔倒在地上,阿德萊德愉悅的眸子始終註視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又再次撐起身體,步履蹣跚地一步一步向前方走去。

阿德萊德嘴角噙著微笑,視線緩緩挪向林路辛,林路辛目眥欲裂,額頭上冒著青筋,牙關幾乎要被咬碎,嘴唇不停顫抖。

阿德萊德是故意的。

故意向他展示教育成果。

阿德萊德的目的是取回力量,顛覆世界秩序,他也是一直這麽做的,他足夠強大,有條不紊進行著一切計劃,但如此玩弄緹厘卻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但阿德萊德就是這麽做了,他享受著支配清醒時的緹厘的一切。

你那麽在意的人,卻不信任你,反而信賴成為對立方的我,一步步向我走來,被我親手支配。

這是阿德萊德的眼神所傳達的意味。

緹厘強忍著內臟顛簸的疼痛,步伐踉蹌,一點一點接近阿德萊德。

他捂著腹部,連說話都變得很艱難了,強忍著疼痛望向阿德萊德的眼睛:“你答應過我的。”

“很好。”

阿德萊德笑著誇獎一句。

緹厘呼著氣,看著阿德萊德舉起長刀,在空中劈出一道裂縫,一道通往門外世界的漩渦出現。黑霧裹挾著刺耳的狂風將包括林路辛、樂瑤、桑提等人在內的所有人都卷往漩渦外,漩渦將他們的身影吞沒之後隨即消失。

狂風在耳邊呼嘯著,緹厘的心情終於放松下來。

“終於安靜一些。”阿德萊德翹起嘴角,在他身後說道:“接下來,該做我們的事情了。”

緹厘停頓了一下,腦海中瘋狂又快速地思索對策,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將以太交給阿德萊德,現在所有的牽絆都消失了。他也可以放手一搏。到目前為止,一切都按照阿德萊德引導的方向走,他必須打亂阿德萊德的步調,擺脫他的牽制,占據主導權。

餘光閃動著,尋找周圍可以利用的東西。

最終他下定了決心。

“你的目的,”緹厘從口袋裏拿出那只銀白色的小匣子:“不就是以太嗎?”

阿德萊德的視線落到那只小匣子上,隨即勾起嘴角微笑了起來。

緹厘喘了口氣,強忍著身體上的疼痛,他壓制不住那古怪的嚎叫聲了,從他的精神深處翻湧出來,如同瘋魔一般折磨著他的精神,他故意做出溫順求饒的模樣:“如果我把它交給你,你也會放我出去嗎?”

阿德萊德笑了一聲,目光落在緹厘的臉上,他的小豹子看起來非常的虛弱,溢出唇角的鮮血為色澤淺淡的嘴唇添了一抹顏色。

他擡起手,皮質手套輕輕托起小家夥的臉頰,拇指抹開唇角的血痕。

緹厘垂下眼簾,雙拳攥緊,鮮血在他的嘴唇上暈染開來,呼吸間聞到了皮革的味道,混合著血的味道。

阿德萊德饒有興味地瞇起眼,他聽到了小家夥動歪腦筋的聲音,但模樣很可愛,他不介意配合。

“誰知道呢……”他語氣暧昧不明。

緹厘作出鼓起勇氣、小心翼翼擡起眼簾的樣子,事實上,這也幾乎是他的本色出演。

他看著那雙冰冷的綠眼睛,阿德萊德也正看著他。

在那樣的目光下,他脖子上戴著項圈,就像光著身體一樣羞恥,阿德萊德輕易看穿了他內心隱秘的恐懼,熟知他的一切,他微微開啟嘴唇,分明腦海中勾勒出了計劃,一張嘴卻又忘了該說什麽。

齒尖用力咬了一下舌頭,緹厘稍微清醒一些。阿德萊德用他的方式細致地雕刻、塑造了他,然後摧毀他,欣賞他被摧毀的樣子,這就是阿德萊德。

喜歡看他堅持,卻又被折磨,不得不墜入深淵時絕望的模樣,喜歡他因痛苦而摧折、動搖,那麽他就表現出這樣的樣子給他看。

在察覺阿德萊德將要收回手時,他僵硬地將臉頰貼了過去,丟掉了沒有意義的羞恥感,他悄悄擡起眼簾,發現阿德萊德微微挑起眉梢,對他的態度轉變似乎很感興趣。這是好事,他需要盡量降低阿德萊德的戒心。

“我很難受……”

緹厘握著阿德萊德的手掌,輕輕磨蹭掌心。

“是嗎?”阿德萊德輕柔地應了一聲。

緹厘慢慢說道:“嗯,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很痛苦。”

“可憐的小豹子。”阿德萊德嘆息。

“其實我也受夠了無意義的對抗……”緹厘微微擡起頭,望進阿德萊德的眼睛,那雙冰冷無機質的眼睛微微瞇起,正平靜地註視著他,那雙眼睛讓人想到沼澤中游動潛伏的巨鱷,期待地望著自己的獵物。

緹厘咽了口唾沫,冷汗流了下來,在阿德萊德目光的打量下,尾椎骨蔓延上來一股僵硬和酥麻感。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蒙混過去,但還是想試著降低阿德萊德對他的防備。

“身不由己的感覺太糟糕了……”緹厘垂下眼睫說。

“為什麽呢?”阿德萊德附和他。

“……不知道。”緹厘緩緩搖頭,看向自己的掌心,說:“也許是因為你的幻象,也許是因為我恐懼被丟下,我的腦子變得越來越混亂。”

阿德萊德:“哦?”

“我……一直想著你,腦海中除了你,想不到其他的事情。”緹厘艱難道:“精神被入侵、汙染、弄亂……我……我就像是壞了一樣。”

阿德萊德眼眸中染上了愉悅的色彩,他牽起唇角,溫柔地摩挲緹厘的臉頰,態度就像在逗弄一只討人喜愛的小貓咪。

緹厘閉上眼睛,溫順地將拘束著項圈的頸子展示在阿德萊德的面前,唇縫微微張開,吐納濕熱的呼吸,隨著阿德萊德的撫摸輕蹭皮質手套的掌心,發出順從舒服的低吟聲。

“我可愛的小豹子………”阿德萊德說。

撫慰持續了一段時間,緹厘感覺兩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事情進展比想象中要順利,但還不能放松警惕。

緹厘睜開眼睛,小心翼翼望向阿德萊德,“我知道反抗已經毫無意義……我現在只想,只想安全離開這裏。”

他懺悔、祈求,做出一副為了活下去什麽都能做出來的樣子,他知道自己的態度轉變有點突然,為了打消阿德萊德的疑慮,他用鼻尖輕蹭阿德萊德的手掌。

阿德萊德微微擡起眉梢,抿著嘴角,做出一副似乎在思考的表情。

只要阿德萊德稍微有一點被打動,這就是緹厘所期待的,他主動從口袋裏掏出銀白色的小匣子,這不足巴掌大的東西就像婚戒盒一樣,卻是一切麻煩的起始點和終點。

“其他人不在這裏,我也沒有必要再裝了,我不想做什麽新的英雄,也做不了新的英雄,請您……原諒我剛才的狂妄。”

他主動將小匣子捧在掌心,期待又懇切地請求著:“我真的只想安全離開這裏……為此,願意做任何的事。”

阿德萊德流露出興味的神色,伸出手,從緹厘掌心將小匣子拿了起來。

“以太,”阿德萊德說:“終於回到我的手中。”

緹厘垂下頭。

“哢嚓。”

他聽到匣子被開啟的聲音。

一瞬間,數不清的蝴蝶從匣子裏湧了出來。

裏面塞滿了被帽子戲法替換的小蝴蝶,緹厘霎時間將精神力釋放到了極致,蝴蝶群繁殖成千成萬,斑斕的蝴蝶群宛如龍卷風向阿德萊德襲去。

趁著阿德萊德分神的一剎那,緹厘手裏握緊了真正的以太,朝著洞淵奔跑。

他幾乎顧不上呼吸,每跑一步內臟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將身體的機能調轉到極致,乘著蝴蝶群掀起的風浪,沒有絲毫猶豫,從洞淵一躍而下。

黑暗如同怒浪波濤一般將他包裹,風從他耳邊刮過,猛烈地吹亂他的頭發,失重感襲來,他以難以想象的速度下墜,緹厘神經緊繃了太久,就像繃緊的弦終於松緩了一些,疲憊不堪地閉上眼。

他沒有想過下面有多深,沒有想過他跳下去的後果是什麽,也許是粉身碎骨,但那也沒關系。

他平靜地想。

他的犧牲是必須的,這已經是他剛才能做的最好的選擇,他並不是想要自我毀滅,只是在有限的時間裏做出了最佳選擇,僅此而已。

只是在即將死亡的前夕,他想到了金子哥和小米,如果得知他的死訊,一定會很難過。但他相信,他們都是堅強的人,一定會忘了不愉快的事,擁有更好的未來。

真是可笑。

其實他也不確定自己所作所為是否有用,也許他的死並不能改變一切。

但他卻在腦海中勾勒著美好如謊言一般的場景,這或許是他死之前唯一的慰藉了。

思緒仿佛都變得輕盈而緩慢,而他的身體卻如燃燒後的灰燼不斷地下沈,又像西方墜落的太陽。

下墜持續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是幾十秒,又或許幾分鐘。

在某一個時刻,墜落的速度逐漸放緩,這是重力場的作用,他迅速意識到是阿德萊德追了過來。

洞淵底部一片漆黑,緹厘艱難地站起來,腿肚子在顫抖,剛才一直繃著一口氣,在下墜時這口氣松了,被他故意忽略的疼痛和疲憊如潮水一般湧來,他恨不得就這麽倒在地上。

但不行,理智告訴他,阿德萊德就要追來了。

緹厘急促喘氣,好不容易爬起來,聽到阿德萊德的聲音近的仿佛貼在他的耳邊。

“無意義的反抗很有趣嗎?”

他急忙回頭,後面空空蕩蕩,並沒有人。

臉頰一陣刺痛,似乎是被石礫割傷了,拭了一把,溫熱的血在他臉上暈染開來,緹厘顧不了那麽多,撐著巖壁,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快走!”

他聽見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嘶吼。

“跑!”

“快跑!”

那是他內心的吶喊,像是自己的靈魂扯著嗓子在尖叫,催促他趕緊動身。

周圍一片寂靜,他渾身顫抖著,就這麽艱難地行進著。看不到前方路有多遠,他手掌顫抖地摸索著巖壁,順著墻壁一直往前走,空寂的環境只聽得見他一個人的腳步聲,綿長空寂地回蕩著。

心臟在胸腔裏鼓噪,他聽見了死亡追趕的腳步聲。

“啊,我聽見了你的恐懼。”

又是一道慵懶,充滿興味的聲音。

緹厘心臟猛地抽搐一下,扭頭看去,巖壁狹窄陰影處,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站在那裏,綠眼睛頗有意趣地望著他,唇邊勾著一抹微笑。

緹厘呼吸更急促了,胸膛劇烈起伏幾下。

冷靜點。

一定又是幻覺。

他擡起手掌,小蝴蝶凝聚在他的掌心,小蝴蝶扇動蝶翼,一瞬間繁殖成千上百只蝴蝶向那道身影飛去。

果不其然,身影輕而易舉就被撞碎了,如同海市蜃樓般消失了。

緹厘稍微放松了一些,呼吸也慢慢恢覆了平靜,但他不敢停下來,撐著巖壁繼續往前走,耳邊不時刮過的風聲,讓他確認自己前進的方向是正確的,冷風也使得他混亂頭腦逐漸冷卻。

阿德萊德估計把這一切當成了追逐游戲或是捉迷藏。不論是追逐游戲還是捉迷藏,他的恐懼和不安,估計都正在被阿德萊德細細品味……

無論如何,他都要逃出去。

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又走了一段時間,琥珀色瞳孔如同受驚貓咪猛地縮緊。

前方,一個黑色身影突兀出現在他的視野中,蝴蝶群散發出的微光,讓那道身影的輪廓十分清晰。

他依稀看見那人註視著他,勾唇:

“盡情逃跑吧,小豹子。”

“就快要被追上了。”

緹厘舉起柯爾特。

一聲槍響,波紋蕩漾開來,那道幻影又被擊碎了。

緹厘猛地喘了一口氣,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沒有呼吸,肺部憋得發痛。

他感覺自己渾身都抑制不住地發抖,覺得自己在被沼澤裏的鱷魚咬住手腳,慢慢陷入泥沼。

在寂靜無聲的黑暗中,阿德萊德的幻想不時地在他面前閃現,壓迫著他的精神。

即使他極力遏制自己的情緒,但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懼,像是一雙大手擠壓著他的心臟,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搖搖晃晃,近乎麻木地前行著,冷風像刀子一樣刮著,但他的內臟卻如灼燒一般滾燙。

汗水浸濕衣服,緹厘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不太清醒。本就破裂的內臟出血更加嚴重,他一手撐著巖壁,一手捂著嘴彎腰,劇烈咳嗽,嗆出了一大口血。

他腦海一片空白,懷疑自己的內臟都要被他吐出來。

手掌顫抖地摳著巖壁,生怕自己一松手就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他渾身都在發顫,這是身體本能因為疼痛而產生的顫抖,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走向衰敗。

他之前一直在門內的空間,直到走到某個地方,才隱約感覺不對勁。

他模糊地眨了眨眼。

恍惚間,眼前是一道漆黑懾人,深不見底的天坑,天坑彼端是無垠黑暗,模糊的光線在其中湧動。

那裏像是另一個世界,與他所處的空間相接的邊緣深灰和幽綠色粒子放射般漂浮在空中,乍眼看過去像是璀璨的極光。

極光之下,暗潮在天坑中湧動,緹厘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忽然間,他聽到了一聲鳥鳴。

擡起頭,看到許多白色的光影在黑潮的上方徘徊。

死魂鳥。

腦海中莫名冒出這個名字。

分明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卻莫名有一種熟悉感。

風聲在耳邊呼嘯。

而那古怪的哀嚎聲也越發激烈,兩道聲音在他的腦海中交織撕扯,緹厘感覺自己的靈魂像被撕成了兩半,又吐出一大口血。

當疼痛達到了某個臨界點,越過了那條不可逾越的界限,疼痛慢慢變得麻木模糊,他的意識逐漸昏沈,如同在波濤中浮沈。

他恍惚地往前走著,刺耳風聲在他耳邊呼嘯,死魂鳥匯聚而來,在天坑之上搭建了一道拱形長橋。

他走了上去。

只覺得對面暗不見天光的世界莫名擁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走到鳥橋中央,再擡頭時,數道幽綠色風暴從天而降,如同一道道龍卷匯聚,氣浪蕩開漣漪,緹厘站立不穩,一下跪倒在地。

極光漫天,風暴雲集,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現身,在風暴和極光的擁簇中,那雙綠色眼眸俯視著他,唇邊掛著滿意的笑容。

“你拿來了,我想要的東西。”

“……阿德萊德。”

緹厘倒退兩步。

近乎渙散的琥珀色瞳孔赫然出現一道狹窄的裂縫。

那是阿德萊德下達的精神暗示。

以痛苦為錨點,只要再次品嘗到痛苦,就會想起這一切。

他都想起來了。

阿德萊德曾說會在那裏等著他過來。

對面才是阿德萊德的真身……

緹厘感到絕望,好像無論他怎麽努力,都無法遠離阿德萊德,兜兜轉轉仍然回到了阿德萊德面前。

快轉身!

逃離這裏!

他在心裏催促自己,但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了,內臟嚴重失血讓他身體迅速失溫,提不起任何勁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無論他怎麽催促自己,也已經提不起勁逃跑了。

怎麽辦?

他該怎麽辦?

緹厘跪倒在地,緊閉雙眼,感受到下方縫隙,那裏暗流湧動宛如狂潮,似乎無論任何東西墜入進去都會被撕成碎片。只是看一眼都讓人覺得無法呼吸。他從其中感受到了磅礴的能量波動。

他從天坑中感受到了龐雜的能量,這些能量流動的速率和方向都截然不同,顯然來自許多不同的世界。他猜測這道縫隙的來歷——應該是另一個世界的能量體,也就是阿圖姆當初撕裂、入侵他們的世界時所產生的空間裂縫。而黑潮,就是裂縫中波動的空間亂流,這股瘋狂湧動的能量甚至比結晶體中蘊含的還大得多。

“好了,一切該結束了。”阿德萊德說。

極光傾瀉下來,在無垠的黑暗中,極光如微弱的螢火照亮了他的臉龐。

緹厘仰起臉,睜開眼。

他重新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身體晃了晃,又嗆出了幾口血,淅瀝瀝滴在死魂鳥潔白的翅膀上。

絕不能讓阿德萊德得到以太。

狂風呼嘯著,他在氣浪顛簸中站立不穩,勉強伸出手,將掌心虛懸在裂縫之上。

他直視著阿德萊德。

“你的計劃不會成功的。”

他松開手。

耳邊囈語與哀嚎戛然而止。

空間亂流擠壓著以太,將它碾成碎片,能量湧入本就洶湧的黑潮之中,宛如沸水一般湧動著。

幾秒後,渾濁粘稠的黑潮掀起了千丈巨浪,又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鳥兒搭建的橋梁就如同脆弱的河堤被沖垮了,緹厘隨之墜落下來,他閉上眼。

此刻,耳邊什麽聲音都沒有,一片寂靜。

緹厘從十五歲加入白塔時就開始出任務了,他總是會面臨各種各樣的危險情況。無論身處何種境地,他都會一直向前。有時候他也會想過自己會以什麽樣的方式死去。夜深人靜時,他會捫心自問,自己在最後的關頭會害怕嗎?會後悔嗎?

但這一刻真的來臨時,他也會感覺到恐懼,但那恐懼就像老朋友一樣熟悉,有一點害怕,但不會後悔……至少這是他選擇的路。

他裹挾極光墜落而去。

像是脆弱的流螢。

雕零於一季之末。

無人知曉的驚心動魄的一夜過去,外面的世界迎來了一線曙光,漫長陰天過去,微弱地從陰雲後探出一絲天光,而大天坑裏,緹厘則如西沈般墜落。

真安靜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