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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疏導危機 你剛才逞強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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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疏導危機 你剛才逞強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樂瑤說話的時候, 時光都變得寧靜悠遠。

緹厘也是第一次與她接觸,應當有部分歐裔血統,微卷杏色及肩發, 胸口掛著一塊橢圓形的項鏈。鵝蛋臉,線條柔美, 嘴唇天然上揚, 皮膚尤為白皙,談吐優雅不徐不緩,似乎只要聆聽她的聲音就能得到心靈溫暖和寧靜, 緹厘知道這也與她是S+治愈系哨兵有關。

樂瑤望著他的眼眸中流露出平靜的哀傷,緹厘知道她哀傷的情緒來源於正在病床上的穆淵,原本他以為樂瑤在意穆淵, 只是因為同屬一個派系,但現在想想也有可能,雙方感情不止於此。

“我會竭力以赴。”緹厘鄭重道。

“可以告訴我目前的情況嗎?”

樂瑤剛想開口,身形就微微晃了晃,身後衛兵連忙攙扶她。

樂瑤擺擺手,推開了他們的手,隨後目光柔和地說道:“一周前, 我莫名覺得心神不寧,總是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後來收到了一條緊急消息,穆淵小隊遭遇危機, 只有兩人幸存。”

“我匆匆趕來, 穆淵就躺在緊急治療床上,血肉模糊,他的身軀甚至都不完全, 我無法想象他經歷了什麽,身體缺失的部位太多了。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啃食過的,我甚至不敢相信他還活著……”樂瑤握緊胸口的項鏈,嗓音有一絲輕微的顫抖,她的視線投向窗外,乳白色的晨霧散去,一頂頂白色塔尖好似剛露的荷角冒出尖尖,“我耗空了所有的力量,才將他們的殘缺拼湊起來,修覆好,那名S級向導受的傷稍微輕一些,所以很快就醒過來,但穆淵一直昏迷不醒。”

“這個時候我便意識到他的精神圖景可能出了問題,找來了當時在白塔的幾名S級向導。很遺憾,無能為力。”

緹厘耐心傾聽著。

“似乎他們的疏導能量一註入穆淵的精神圖景中,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自然也無法修覆和重建精神圖景。”樂瑤說:“短短幾天時間耗空了十幾名S級向導的疏導能量。”

緹厘:“這種情況很罕見。”

“這時候我所能想到的只有尋找更高等級的向導。白塔中現存的S+級別的向導只有你和喬亞,只是聽說你也剛從任務裏九死一生,現在又受雇於黑天鵝,所以一開始我更傾向於喬亞。”樂瑤坦然地說道。

頓了頓,她輕輕搖了搖頭:“可惜他也失敗了,穆淵的精神圖景就像是吞噬疏導能量的亞各斯海濱‘無底洞’,怎麽也無法填滿……”

旁邊喬亞嘴角笑容有一瞬間僵硬,實際上他早就聽說了穆淵軍團長昏迷不醒的消息,也早就能結束趕赴回來,但他就是故意拖延了一段時間。

為了讓樂瑤覺得所有人都無法做的事,只有他能夠做到。

小算盤打得很好,可惜居然無法疏導穆淵,這是在他預料狀況外的。

緹厘弄清了來龍去脈:“我明白了。”

樂瑤柔和地彎起嘴角,“一些哨兵認為向導做的只是疏導工作,並不危險,我不這樣認為。精神圖景是內心的力量,是精神的核心,向導需要擔負起的責任和危險並不比哨兵少,疏導穆淵固然重要,但我也不想因此而看到一個S+向導消失。”

她的嗓音像水一般溫柔:“不必有壓力,我們已經做好了該有的心理準備了”

緹厘吐出一口氣,做了下心理準備,隨後擡頭望向德萊爾。

德萊爾:“優先保護自己,量力而行。”

緹厘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是,我會的。”

接著,他朝樂瑤點頭示意,便走進了治療室。林路辛也打算說點什麽,但他還沒來得及張口,緹厘就已經走進去了。

喬亞在原來的位置又坐了下來,嘴巴裏嘟囔了一句“真是看不慣他”。但一想到在場的高階哨兵比較多,便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臉色仍然不太好。

進入治療室,緹厘一眼就看到靜靜躺在病床上的穆淵。

上半身沒有穿著任何衣服,雙臂平放在身體兩側,潔白的被單蓋到肌肉輪廓分明的胸部,眼皮緊閉,只是偶爾胸部的起伏告訴人們,他還活著。

緹厘搬了只小凳子坐了下來,將掌心貼放在穆淵額頭。

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穆淵的精神圖景,是一片寬廣靜謐的湖泊。

但如今已經成為一潭死水,散發出腐敗難聞的氣味。他放出黃金斑蝶,小蝴蝶撲棱著金紅色的翅膀繞著湖面盤旋了一圈,並沒有找到穆淵的精神體,緹厘判斷極有可能是沈在湖泊之中。

風將湖面吹起一道漣漪,黑沈的湖面微微蕩漾開,浮現出一幕幕畫面。

穆淵帶領著小隊起初只是在門裏執行任務,然而就在他放松警惕的時候,就如同緹厘當初所遭受的那樣,一條隱藏在黑暗中的觸須摸了過來,瞬間洞穿了他身邊副官的胸膛。

穆淵從未見過這種怪物,率領著隊員們拼死抵抗,但觸須仿佛綿綿不絕,黑暗中不時響起肢體被啃食的碎裂聲,咀嚼聲,以及隊員們淒厲的慘叫。

穆淵只得帶領著小隊往門外撤,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門裏的原型體只有在門劣化後下才能夠跑出來,但這些觸須依舊追了出來,穆淵小隊誓死抵抗,直到觸須在飽食一頓之後又消失在了門裏,留下沙地上一片慘烈的場景。

這段應該是穆淵受到突襲的記憶,但緹厘身為常年在前線作戰的戰士,依舊察覺出了幾點古怪。

只是當務之急不是探究這段記憶,而是修覆穆淵的精神圖景。

他用精神力包裹小蝴蝶,形成一個透明的氣泡,小蝴蝶在氣泡的包裹下,潛入了湖底。小蝴蝶與他精神相通,小蝴蝶所能看到的,緹厘也能夠看到。

湖水腐敗,黑沈,隨處可見枯萎的藤蔓和死去的水生物,越往下湖水的顏色越深,就像化不開的濃墨,沈在仿佛無邊無際的黑潮中,緹厘強忍著黑暗和壓抑,就在這樣的環境裏,勉強辨認出了湖底許多細碎的光點。

小蝴蝶繞著那堆細碎的光點盤旋,緹厘從這些光點中感受到了濃郁的精神力。

他意識到這些細碎的光點和當時紅胡子讓他治療的那個哨兵精神圖景中所遺留下來的碎片極其相似,都是哨兵精神圖景的碎片。

不同的是這些碎片的等級更高。

至少緹厘從S+哨兵的精神圖景中從未感受過這樣濃郁的精神力,保守估計這些光點很有可能來自於SS哨兵。

但是這可能嗎?SS級哨兵他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卻在這裏感受到了對方的精神圖景碎片。

緹厘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這堆碎片,發現這些精神圖景的碎片上還纏繞著古怪的紋路,和當時洞穿他肩膀的觸須上的圖案極其相似。

他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這些碎片是觸須留下的。

也許之前觸須先吃掉了SS哨兵,SS哨兵的精神圖景碎片才和觸須融合在了一起,觸須又在襲擊穆淵時,留下了這些融合後的碎片。

從當時會議上公開的照片來看,現場留下了大量的殘肢斷臂,他懷疑觸須想吃的可能並不是哨兵本身,而是他們的精神圖景。

觸須可能是以精神圖景為食。

為了驗證精神圖景碎片是否和觸須融合在一起?他將精神力化作絲線,試探性地觸碰這些光點,果然,碎片開始迫不及待吸收他的精神能量。

這也就解釋那些向導們為什麽輸入能量,都會消失無蹤。

緹厘也是頭一次碰到這樣覆雜的狀況,要想修覆穆淵的精神圖景,首先就要摧毀這些碎片。

但碎片吸收了過多向導的精神力,本身又極有可能是SS哨兵的精神碎片,就算是對於緹厘來說也是一種挑戰。

他先嘗試讓緋紅蝴蝶扇動蝶翼,掀起颶風,颶風在湖底掀起萬丈狂瀾,然而光點在這種幅度的沖蕩下,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初次的嘗試失敗了。

緹厘又如法炮制,嘗試了五次,只在光點的表面留下了輕微的裂縫。

這樣不行……

得想想看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緹厘腦海中忽然想起德萊爾提到過的反向疏導,他之前都是把反向疏導用在對付原型體上,卻從來沒有試過摧毀精神圖景。

但似乎理論上是可行的。

反向疏導相當於反向輸出精神力,用這種方法摧毀原型體的精神海。那麽精神圖景也是一樣,只要他根據精神圖景碎片的流向反向輸出精神力,或許也能摧毀精神圖景的碎片。

緹厘立即行動,精神力將這些光點包裹起來,感受著精神圖景碎片中能量的流動。這麽一感知,他又發現了不對勁,碎片中的流向都截然不同,說明這些混雜碎片很有可能來自許多不同的哨兵。

但現在正在關鍵時候,他來不及細想這些,將所有碎片的流向清晰記在心裏,瞬間將所有的精神力反向灌入在這些碎片上。

碎片本能得想要吞噬他的精神力,然而吸入的反向能量瞬間打破了碎片原有的平衡。

喀嚓。

喀嚓。

在黑沈無光的湖底,碎片裂開了數不清的縫隙,好似細碎的流沙彌散開來,宛如點點星光無聲落下一場金色星雨。

緹厘勉強喘了口氣,但事情還遠沒有結束。小蝴蝶扇動金紅色蝶翼,撥開了湖底的淤泥,他在泥沙中發現了穆淵的精神體——一只刺棘背龜,靜悄悄被泥沙掩埋,而湖底則遍布許多道裂縫。

精神圖景的構建都有規律,就像蓋一棟房子,先要打上地基。湖底就相當於穆淵精神圖景的最底層建築,現在底層建築出現了數道裂縫,需要緊急修補,但對於緹厘而言,並不是多大的工程。

然而這道裂縫裏殘存的氣息,卻令他覺得毛骨悚然,冷汗濕透了後背。

他在裂縫裏,發現了之前那個SS哨兵的精神圖景碎片。每個哨兵精神圖譜的能量流向,流速都截然不同,這枚異常濃郁的精神碎片毫無疑問屬於剛才SS哨兵。

但這枚碎片並不是新鮮的。

碎片卡在裂縫之中,並且早就已經與穆淵精神圖景底層建築融合在了一起。

這意味著……

碎片在多年之前,就已經被留在穆淵的精神圖景底部。

太過詭異了。

寒意湧了上來。

緹厘勸自己冷靜點,試圖用精神力分離碎片,但經年累月,碎片早就與穆淵的精神圖景粘合在了一起。

無法分離。

即使反向疏導摧毀這塊不屬於穆淵的碎片,也會傷及到穆淵的精神圖景,得不償失。

緹厘用最後的精神力將穆淵的精神圖景修覆,看到湖水慢慢從漆黑渾濁變得昏黃,最後清透明亮,才從精神圖景離開。

精神力幾乎耗空,抽離圖景的一瞬間,緹厘眼前黑了一下,及時伸手撐住白墻,才沒一頭栽倒下來。

緩了將近半分鐘,他用力攥緊拳頭,迫使自己站起來,拉開治療室的門。

剎那間,雪亮白光湧入眼膜,玻璃外是正午燦爛的日光,頃刻間浸透了無數暖意的光芒傾瀉而下。

緹厘剛從昏暗的治療室裏走出來,下意識閉上眼緩了兩秒,再睜開眼的時候,第一時間對上了德萊爾的目光。德萊爾環著手臂,背靠著墻壁,似乎正在等他。

目光接觸到的瞬間,德萊爾揚起了唇角。

緹厘也下意識朝他笑了笑。

幸好,沒有辜負德萊爾對他的期望。

緊接著,他又看向樂瑤:“已經處理好了。”

林路辛眼神瞬間明亮起來,這件事情他是從頭跟到尾的,自然也知道疏導難度有多麽大,現在只有S級的緹厘,居然比身為S+的喬亞還要能幹。

喬亞本來是留下看好戲的,下意識說了一句“這怎麽可能”,發現白塔的衛兵朝他看了一眼,他跺了跺腳,才覺有點丟臉,憤憤轉身離開。

樂瑤死水的眼神煥發出了神采,她激動地緊抿唇瓣,將手杖遞給了背後警衛,指尖提起裙擺,彎腰鞠躬以示謝意。

緹厘伸手攔住了她:“別這樣,你還是先去看看他,他身體狀態被你治療得很好,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

樂瑤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腳步輕盈地走進治療室。

目送樂瑤背影消失,緹厘又下意識去望德萊爾,似乎在尋求著什麽。

德萊爾也迎上了他的目光,小豹子鼻尖還掛著細碎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透亮的貓瞳隱隱含著某種期待。

在渴望他的誇讚麽。

果然是他可愛的小豹子。

他誇讚道:“做得很好。”

緹厘眸子瞬間亮了起來,羞澀笑了笑。

林路辛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也打算誇一誇緹厘,話到嘴邊卻又梗住。

他心臟又酸又疼,又覺得有點茫然,緹厘性格看似很好相處,實則卻很難有人真正走到他心底去,要不然以緹厘的能力,這些年也不至於最親近的人只有一個小米。曾經他或許半只腳邁進過緹厘的圈子,但顯然這次功虧一簣,他又被拒絕在了紅線之外。

他努力了這麽多年,才和緹厘親近那麽一點點。憑什麽黑天鵝團長就能在短短一個月和緹厘拉近關系?這一點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除非……緹厘是故意做給他看的。這麽一想,林路辛豁然開朗。是了,緹厘怎麽會在短短時間這麽信賴和依賴一個人。除非是故意做出這個樣子給他看,因為還在生他的氣。緹厘九死一生回來後發現他身邊還有喬亞,所以故意惹他生氣讓他難受,一定是這樣。

這麽一想,他頭腦冷靜了些。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緹厘從未說過再也不回到白塔的話,只是說暫時留在黑天鵝,也就意味著早晚是會回來的。

再者說了,他和緹厘有伴侶印記,印記是不會消失的,沒有人能像他一樣和緹厘擁有這樣親密的關系。

想到這裏,他徹底鎮定下來。

“你好,我是林路辛,白塔第10軍團軍團長。”他主動走過去,向德萊爾介紹自己。

德萊爾只是簡短看他一眼,輕微頷首。

就好像只是表達自己聽到他在說話,卻沒有絲毫做自我介紹的意思。

林路辛從他的態度中感受到一絲輕慢,這令林路辛有點不愉,但由於在緹厘面前,所以他沒有表露出來,又笑著轉向緹厘:“厘厘,不為我介紹一下嗎?”

“德萊爾,我的上司。”

緹厘介紹很簡短。

剛才為穆淵疏導幾乎耗空了緹厘的精神力,他只是一直強撐著,和林路辛說話更讓他感到疲憊。

德萊爾挑眉:“需要借你肩膀嗎?”

“不用。”緹厘搖頭。

林路辛有意再多套兩句話。

偏偏這個時候,治療室的門再度打開,樂瑤從裏面走出來。

緹厘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穆淵醒了,果不其然,樂瑤唇邊漾著柔和的笑容對他道:“穆淵醒過來了,想親自謝謝你。”

林路辛本來也打算跟進去,但他通訊器響了,副官在那頭提醒他今天還有兩個會,強調林世秩也會出席,這才勉強吐出幾個字:“我馬上到。”

掛斷通訊後,他又撥了一通打給醫生,“伴侶印記刻印後,是不是沒有任何方法解除?”

“那是當然。”醫生毫不遲疑。

林路辛這才徹底安心。

只要伴侶印記一直存在,他就有機會慢慢磨,總有機會把自己的喜歡傳達給緹厘。

他看了看緹厘背影,轉身離開。

治療室裏,緹厘進門就看到穆淵半坐在病床上,肩膀披著制服外套。

穆淵嚴肅的表情略微柔和下來,棕色眼睛望向他:“謝謝你為我疏導,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不客氣。”

“你這份恩情我會銘記的。”穆淵說。

“你看你,總是板著一張臉,”樂瑤無奈笑道,轉頭對緹厘說道:“穆淵的意思是他會記得你的恩情,找機會報答你。”

緹厘搖搖頭示意沒有這個必要,想起剛才在裂縫中發現的碎片,“請穆淵軍團長和樂瑤女士回想一下,曾經精神圖景有沒有受到過重傷?”

樂瑤沈思片刻:“穆淵常年在前線作戰難免經常受傷,但傷及精神圖景的重傷比較少,我印象中……大約五六年前有過一次,也是傷得很重,但具體情況我也記不清了。”

“你詢問我這個問題,是不是有什麽原因?”樂瑤知道緹厘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問題。

緹厘也清楚樂瑤是真心關切穆淵,他有必要把自己的發現和這兩個人同步一下。

“我在進入穆淵軍團長精神圖景後,發現觸須殘留下來的碎片。觸須組織和許多哨兵精神圖景碎片融合在一起,這種東西會吸收向導的精神力,導致無法修覆精神圖景。”

緹厘:“在摧毀這些殘存碎片後,我發現穆淵軍團長精神圖形的底層建築也出現了許多的裂縫,應該是過度使用精神力所致,而裂縫中嵌合著一塊其他哨兵的精神圖景碎片,我認為和之前被摧毀的碎片可能來自同一個人。但這塊碎片由於過去多年,已經和底層建築融合在了一起,所以我也不能將之分離。”

他想了想,還是並沒有把自己懷疑這塊精神圖景碎片可能來自SS哨兵的事情說出來。

畢竟對於這個猜測他也只是懷疑,並沒有一定的把握。

“我明白了。”樂瑤也是一點就透,輕聲道:“所以你才詢問我多年前穆淵是不是受過傷,是懷疑當時穆淵也是受到觸須襲擊,這才導致碎片嵌合進去。”

緹厘點頭。

“咳咳,”穆淵也一直在旁邊聽著,此時便開口了:“我也有印象,五六年前確實受過一次重傷,但應該和觸須怪物沒有關系,我這次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怪物。”

緹厘蹙起眉頭,這就奇怪了,那碎片又是從哪裏來?又是怎麽嵌入進去的?

“我也還有問題想要詢問穆淵軍團長。”

“你問。”穆淵點頭示意。

“您是在何時何地,什麽等級,哪個區域的門裏碰到觸須怪物?”

“何時何地?”

穆淵眉頭緊攏:“當然就是在處理原型體的時候……”

“在進入精神圖景時,我觀看過您的記憶,我本身也是前線戰士,發現了許多疑點。首先是您和當時所帶領的隊員身著Skin–ll型作戰服,這是一種輕便、攜帶不了太多熱武器,卻很善於隱匿的作戰服,一般並不是清理原型體時會穿的作戰服。其次,按照白塔規定的《柯爾特法則》,作戰小隊進入門後,需要在門外留下幾名監測和接應人員,通常會在門的附近安置駐紮點,但從您的記憶中,似乎並沒有看到臨時駐紮點,我覺得以您端正謹慎的性格,還有愛護下屬的作風,應該不太可能忽視這些可以救命的操作標準。”

樂瑤思索說:“確實不太像穆淵會做的事。”

緹厘:“所以我想問您,真的是在清理原型體的時候碰到了觸須怪物?”

穆淵被他一問也陷入了沈默,他也覺得不太符合自己的風格,但他的記憶就是這樣。

治療室裏一片安靜。

德萊爾開口了:“觀察很仔細呢。”

緹厘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

德萊爾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麽,問:“昨天你有客人到訪嗎?”

緹厘想到小米:“是有個弟弟過來了一趟。”

德萊爾:“他好像給你留下了點禮物在門口,你沒有看到嗎?”

緹厘楞了下,他印象中小米給他帶了一些水果,難道還有其他的東西他沒有看到,被留在門口了嗎?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穆淵突然抱著額頭呻/吟起來,像是突然受到某種刺激,面部表情極其痛苦。

樂瑤坐在病床邊,輕輕拉過他的手臂拍了拍。

短暫觸碰間,治愈白光溫融包裹穆淵的身體,竟讓穆淵紊亂的呼吸逐漸平覆,緊鎖的眉頭慢慢松開,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樂瑤過度施展精神力,嗓音也有些沙啞:“抱歉,等他醒過來,我會再問問他。”

“好。”緹厘點頭,穆淵剛才狀態,也不適合繼續詢問。

“感謝你們。”

樂瑤起身,一直將他們送到門口。

等人一走,緹厘身體就忍不住晃了晃,他一直憋著口氣強撐著,現在這口氣散掉,太陽穴像針紮一般疼,眼前不斷發黑。

沒走兩步,膝蓋一軟倒了下來。

德萊爾回過身,舉起手臂,接住了他倒下來的身體。

緹厘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又摔了回去,這回臉直接埋在了德萊爾的胸口,耳根瞬間紅了。

德萊爾的肌肉比他想象的更結實精壯,並不是那樣硬邦邦的死肌肉,而是相當飽滿且富有彈性的,緹厘恍惚間意識到這一點,他慌忙想要把臉撇開,但視線還是註意到德萊爾制服胸口解開兩顆扣子,裏面穿著貼身的戰鬥服,黑色布料勾勒出分明的肌肉輪廓。

緹厘臉紅得火辣辣的。

好在德萊爾的話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你剛才逞強的樣子真的很可愛。”德萊爾:“不過為什麽要在他們面前強撐呢?”

緹厘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來。

“不想在女孩子面前丟臉麽?”

緹厘趴在德萊爾懷裏喘息,濕熱的呼吸灑在德萊爾胸口,從耳根到面頰都在發燙,他覺得德萊爾已經把他看透了。

不想丟臉倒不是因為對樂瑤有那種方面好感,而是緹厘不想讓別人覺得不可靠。

德萊爾看得很清楚,調侃了一句:“真是可靠的小豹子。”

緹厘緊緊將眼皮閉上,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但德萊爾總有辦法粉碎他的冷靜,下一秒,他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抱了起來。

他強忍著睜開眼,發現德萊爾抱他動作游刃有餘,就好像他不是身高一八二,體重七十多公斤的人,而是在抱一個洋娃娃,有種舉重若輕的從容。

“放我下來……”緹厘掙紮。

他這點微不足道的掙紮就像蚍蜉撼樹。

緹厘完全不敢想自己就這麽一路,被德萊爾抱到酒店會是什麽樣的場景。他不懷疑德萊爾的臂力,只擔心明天會受到鋪天蓋地的調侃。

忽然靈光一閃,他道:“等等,我在白塔有宿舍。”

“為我指路。”德萊爾道。

緹厘選擇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現在他只慶幸白塔的人都比較繁忙,平時不是在出任務,就是在出任務的途中。

路上並沒有幾個人,小道上的人就更少了。

他也有想過下來自己走,但稍微一挪動身體,眼前就一片青黑,而他努力掙紮的動作,在德萊爾看來似乎就和小貓伸腿差不多,只低頭朝他彎了彎唇角,似乎絲毫都不在意。

緹厘連頸子都快紅了,德萊爾縱容的眼神,像是在說隨便你怎麽掙紮,我也不會失手把你摔到地上去,所以隨便你動。

緹厘只好放棄,終於認清了向導和哨兵身體上的差距。德萊爾抱著他的動作過於從容自若了,從醫療部到宿舍區將近四十多分鐘的路程,額頭上一滴汗都沒有,連心跳和呼吸頻率都沒怎麽改變。

這段路程時間看似很漫長,但緹厘卻莫名覺得短暫。德萊爾抱著他來到一座銀白色圓形建築物前。

將手環在機器前掃過,“嘀嘀”兩聲後,機器閃過一道藍光,建築物的門隨之開啟。

乘坐電梯來到對應的樓層後,緹厘在2101門牌前,再次將手環在門閘掃了掃,房間門便打開了。

德萊爾環視了兩眼,房間內的面積並不大,最多只有三百英尺左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進門是一個小型客廳 ,左手是廚房,右手是臥室,盡頭是開放陽臺,環境看起來稍微有點淩亂,但還算整潔。

緹厘走的時候過於匆忙,很多東西都沒有整理,書本、CD碟隨意散落在客廳地毯上,架子上還有許多藥物。

他原本打算至少把這裏打掃幹凈,再請德萊爾過來參觀,卻沒想到出現了這種狀況,還是讓德萊爾看到了他亂糟糟的房間。

你怎麽總是能在德萊爾面前出糗?

緹厘忍不住問自己。

“你有服用藥的習慣?”德萊爾也註意到了架子上的藥。

“是的,有一段時間要借助藥物才能睡著。”緹厘說:“吃了一段時間,但沒到成癮的地步。”

德萊爾把他放到臥室床上,感受到柔軟的被單包裹著四肢,他瞬間精神松懈了下來,疲憊感如潮水一般席卷而來,模糊的視線看到德萊爾似乎站起身,手指下意識勾住對方的袖子:“德萊爾……”

“好孩子,今天做得很好。”德萊爾的聲音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他感覺那只手掌緩慢地撫摸他的發頂。

“嗯……”緹厘本能用臉頰蹭了蹭那只手,接著便感覺意識漸漸模糊,墜入了昏沈之中。

再醒來時窗外天剛蒙蒙亮,隔著一層窗簾,室內一片昏暗。

小蝴蝶就靜靜趴在他的被子上,他一醒過來,小蝴蝶也被驚醒,振動蝶翼飛起來。

小蝴蝶的蝶翼已經完全變成了鮮紅色,比起金蝶時期,緋紅斑蝶像是翅膀潑上了鮮血,逆光透出漸變的胭脂色,緋色蝶翼震動時薄如蟬翼的翼尖像是有鮮紅的液體流動,輕顫灑落緋紅粉末,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抱歉,吵醒你了。”緹厘指尖點了點它花蕊般的觸須。

房間並不大,環視一圈,沒有看到德萊爾的身影,就知道他先走了。

心裏湧起一股莫名失落。

他是被通訊手環的提示音吵醒的,被吵醒之後才想起,跟醫生預約了時間,就在今天中午。

緹厘不是喜歡爽約的人,即使他身體還非常疲憊,耗空的精神力沒這麽快覆原,但還是決定去一趟醫院。

坐在軌道車上,他有好幾次差點睡過去,只能勉強打起精神。

白塔面積極大,通常從一個區域到另一個區域之間都要乘坐軌道車。

而整個浮空島最好的醫院——孚森醫學中心,就設立在白塔中心區域。

與之相隔一條道路,對面矗立著白塔,乃至整個浮空島唯一一座金黃色建築物,那就是榮耀禮堂,宛如雪白浮空島的心臟,所有戰士都想要在那裏留下一尊半身像,渴望自己的功被記載在榮耀禮堂裏。

緹厘從軌道車下來,回身望向榮耀禮堂,早晨第一縷黎明的光穿過重重濃霧,落在頂端十四芒星。

他看了一會兒,才折身走進醫學中心。

清毒劑的味道悠悠漂浮在走廊中,緹厘一向不喜歡醫院這種地方,皺了皺眉頭,加快腳步。

來到熟悉的診療室,一名老人正手持通訊器站在窗前通話,他頭發花白,身形微胖,面容很有精神,一只手握著通訊器,另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裏。

緹厘沒有打擾他。

在等候的時候,他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到桌案上的一個透明的玻璃瓶上。瓶裏塞著半罐的糖果,有紅的,藍的,還有粉色,晶瑩剔透,看上去像水晶一樣漂亮。

等到老人打完通訊,將通訊器揣回兜裏,笑瞇瞇的走過來:“厘厘,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孚森院長。”

這位老人正是孚森醫學中心的負責人,也是創始人,對於白塔醫療制度的改革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

孚森伸手關閉了百葉窗,一排富有童心的千紙鶴像門簾一樣掛下來。

見緹厘目光落在玻璃瓶上,他笑笑問:“來一顆?”

“算了,不好吃。”

孚森搖搖頭:“長大了,嘴都挑剔了,以前你可是很喜歡吃的。”

“……”

“說吧,今天找我有什麽事?”

緹厘:“我想知道,伴侶印記消失後,怎麽緩解戒斷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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