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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百般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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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百般算計

中秋皇宴前夕。

宸王府地牢深處, 禁軍統領莫鴻達被捆在十字刑具上。

他環視地牢一周,見地牢內蕭承淵從前的看守都被換成了蕭慕珩的人,不由驚愕, 對眼前人道:“世子殿下這麽做, 就不怕王爺事成之後與你秋後算賬嗎?”

蕭慕珩轉身,將手中的劍扔給伏雲,冷笑:“本世子不會讓他事成。”

他不欲多言, 言罷便擡步朝地牢外走去。

身後,莫鴻達高聲:“這樣做對你有何好處?”

蕭慕珩腳步不停。

沒有什麽好處,只不過是想改變這一世的走向, 讓一切回歸正軌罷了。

……

走出地牢不多時,宮裏中秋宴的請柬便送到了。

伏雲將請柬遞給蕭慕珩,再次重覆上一次的話:“殿下, 此次宮宴恐有蹊蹺, 您可不赴宴。”

蕭慕珩目光略過請柬上端客套的話, 落在下部的受邀名單上——

小侯爺裴曜、大理寺少卿段榮……國舅尉遲榮、小皇子蕭斂……

蕭慕珩蹙眉,吐出兩個字:“蕭斂。”

眼前浮現出黎離牽著蕭斂的手自公主府的木橋上施施然走來的身影。

蕭斂是皇子, 中秋宴理應出席, 但因其年幼, 常會有伴讀陪同。上一世他的伴讀是誰, 蕭慕珩無暇關心。

但如今黎離成了蕭斂的伴讀,蕭斂又十分依賴他,想必是躲不開了。

伏雲見自家主子久久註視著請柬,不禁開口:“殿下是另有打算,這宴可還赴?”

蕭慕珩摒了一絲氣,將請柬扔回伏雲懷裏,轉身, 擡頭看向高墻的遠處。

伏雲站在他身後靜靜地等著。

片刻後,蕭慕珩沈聲:“赴。”

伏雲張了張嘴,還欲說些什麽,但見自家主子心意已決,只好拱手應下:“是。”

-

東宮偏殿。

蕭斂在一名貼身嬤嬤懷裏翻騰,哭鬧著要往寢閣裏跑。

嬤嬤怕拽不住他,又怕傷了他,手忙腳亂地安慰:“小殿下莫急,黎公子只是在療傷,沒有大礙。”

“可是阿離哥哥聽起來很痛!斂兒要進去陪他!”蕭斂頭搖得像撥浪鼓,雙腿亂蹬,像條小泥鰍似的從嬤嬤身上滑了下去,拔腿便要跑。

嬤嬤慌張去追,撲通摔倒在地,連帶著身邊的好幾個侍女,搞得人仰馬翻。

蕭斂顧不得她們,一門心思往前沖。

‘砰——’撞到一堵肉墻。

他捂著額頭,擡頭看見蕭青宴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胡鬧。”

他有些膽怯,立馬止住了哭,低聲:“太子哥哥,斂兒沒有胡鬧,只是想去找阿離哥哥。”

他一邊說一邊用一雙淚汪汪的眼睛,朝寢閣的方向看去。

寢閣大門緊閉,什麽也看不見,但可以聽見,緊閉的房門內,不斷傳來一道道微弱的痛苦的呻吟聲。

蕭青宴默了一瞬,擡手輕輕蓋住蕭斂的頭,“斂兒不可進去亂了阿離的心,孤代斂兒進去。”

“……那好吧。”蕭斂聞言,只好作罷,被身後追來的嬤嬤和侍女攬進懷裏,但他水汪汪的眼睛始終關切地望著寢閣。

寢閣內。

黎離著裏衣躺在床榻上,渾身已被汗水浸濕。

他一只手臂裸露在外,無根指尖上皆紮著鬃毛粗的銀針。而另一只手上雖無銀針,但冒血的針孔卻清晰可見。

月中將到,他在學著上一世楚玄的法子為自己施針。

前幾次,他自己動手,但卻不得要領,這一次他找來了花流,果真見了效。

此法極其痛苦,他被疼痛折磨得面色慘白,但嘴角卻微微含笑。

時間到了,一旁老神在在的花流走上前,將黎離指尖的銀針一一拔除。

他舉起銀針對著光線仔細瞧了瞧,不由感嘆:“本公子行醫數十年,不曾見哪位大夫用如此粗的銀針,這本不是針灸之法,反而更像是鉚釘,將你體內的所有經脈牢牢釘死,讓那蠱蟲無處可去,得不到充分的滋養,久而久之,便可將其逼出來。人身上的穴位如此之多,這無異於活生生往自己身體裏紮釘子,小阿離竟有這樣的膽魄,著實讓本公子佩服!”

黎離支起身,將挽起的袖口放下,扯動蒼白的嘴角笑了笑,“原是如此。”

他臉上全然沒有對如此殘忍的治療手段的害怕,只有又挺過一段時日的釋然。

花流搖了搖頭,於心不忍,喃喃:“這蠱蟲本公子也不是非要不可,不如小阿離就回宸王府,與世子殿下和睦相處,月月用其血供養,亦非不可……”

“不!”黎離揚起頭,眸光堅定,似在提醒自己,低聲:“我承諾過你,我定將這蠱蟲逼出,活著交給你。”

花流挑眉,跳上窗棱,“好,本公子信你,下次再見!”

言罷,翻窗離去。

‘咯吱——’

寢閣大門被推開。

蕭青宴走進來,見累得癱倒在床頭,忙關切地走上前:“阿離可還好?”

“無事,多謝殿下關心。”黎離起身,從床榻上坐起。

蕭青宴:“阿離不必起身,好生躺著。”

黎離卻指了指床頭的小桌案,道:“還煩請殿下幫我將那些拿過來。”

蕭青宴定睛一看,桌案上放著一個小瓷碗,一把小匕首,一張白毛巾,還有一個小瓷瓶。

“好。”蕭青宴將盛著這些物件的托盤端至黎離面前。

黎離取了瓷碗和匕首,喘上一口氣,掀開裏衣的衣領,將刀尖對準自己的心口。

‘噗呲——’刀尖劃開心口的嫩肉。

蕭青宴一驚:“阿離這是做什麽!”

黎離微微搖頭表示無妨,轉動手腕在心口慢慢劃開一小塊肉,然後用刀將心口的血引至碗中。

做完這些,他用事先浸泡了藥的毛巾捂住心口。

蕭青宴仍擰眉盯著他。

黎離便道:“我的心頭血可誘發蕭慕珩體內的蠱毒,殿下將那小瓷瓶裏的粉末倒入血中,便可掩蓋其血腥味。屆時……”

他氣息不穩,說不完一段話,停下來喘氣。

一旁的蕭青宴指尖微顫,呼吸也跟著不穩,眼神即可有了光亮,他接言道:“將此血摻入葡萄酒中,誘蕭慕珩服下,便可絆住他!”

“沒錯。”黎離勾唇,視線落在碗中的血裏,“難的是讓他毫無察覺地服下。”

蕭青宴輕輕握住黎離的手:“此番苦了阿離,後續的事情便交給孤,孤一定不辜負阿離這碗心頭血。”

黎離:“好。”

……

-

次日皇宮。

據聞今歲大長公主身體保養,定於中秋節前往寺廟祈福,原定的中秋佳宴便提前了幾日,且改為由太子主持。

雖佳宴提前,但這是大乾開國以來便有的傳統,宴會的一應籌備皆同往年。

保和殿內歌舞升平,樂伎舞姬次第登場演出,煙花爆竹、雲鑼鳳簫簫齊鳴,極盡盛大熱鬧。

高臺上長公主的座席空著,

高臺兩側次第設座,王公貴臣依次排開相對而坐。

太子蕭青宴坐於左側之首,與他相對的位置此刻仍空著——宸王世子蕭慕珩還未到。

表演閉,太子代大長公主起身賜月餅,送祥福。

由四名宮女躬身托著一個大玉盤,盤內盛著一塊通體晶瑩的月餅,緩緩行至太子身前。

太子用特制的刀柄將月餅切下一小塊,盛在一個金碟中,舉著金碟環視在座的諸位重臣一周,沈聲道:“此次孤代姑姑賜月餅送祥福,這首福本應給堂弟,只是他怕被瑣事絆了腳,今日無法到場,那這塊代表首福的月餅,孤便自作主張先賞給幼弟蕭斂,諸位可有異議?”

“臣等無異議。”在座各位齊聲。

坐在蕭青宴下方的蕭斂便高興地從坐榻上爬起來,雙手捧過金碟,又高興地坐下,與身旁的黎離分享:“阿離哥哥同斂兒一起吃吧!”

黎離的註意力卻不在他身上,目光越過其他的賓客,看向大開的殿門外。

他在賭蕭慕珩會不會來,中秋宴忽然提前,以蕭慕珩多疑的性子,或許真的不會來……

太子將剩下的月餅分給在座的各位賓客,殿內再次熱鬧起來。

有人小聲耳語道:“我看這世子是不會來了,平時大長公主更偏愛世子,此次卻把主持宮宴的事交給了太子,怕是倆人因此生了嫌隙。”

“哪裏是此次才生的嫌隙,我聽說世子和太子早就鬧掰了!”

“為何?”

“還能為何,你瞧瞧小皇子身邊那個伴讀像誰?”

“像……像宸王的那個養子!”

“對嘍,傳聞的小世子妃!”

“你是說,世子和太子因為爭那個小公子才鬧得如此?我怎麽聽說世子殿下從來不待見那個小公子?”

“那是從前,上次在圍獵場,世子殿下將那小公子抱在懷裏,不讓任何人靠近,可心疼得緊呢!”

“原是如此……”

眾人喝酒聊天,氣氛漸漸緩和。

黎離仍不見斜上方的座位上來人,他不由將目光投向蕭青宴。

蕭青宴對他微微一笑,安撫。

黎離垂眸,有些自嘲般笑了笑。

不論是從前卑微討好,還是如今百般算計,只要他面對的人是蕭慕珩,皆是如此緊張。

“宸王世子到!”

殿外傳來宣聲。

保和殿內頓時陷入安靜。

黎離緊張地攥緊了衣角,用了極大的耐力才讓自己沒有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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