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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入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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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入東宮

今夜沒有月亮, 院子裏一片漆黑。

黎離只身踏進院中,幾乎被黑暗吞沒。他腳步匆匆,憑著記憶摸黑朝側門走去。

從蕭慕珩的寢殿通往西側門有一個小道, 是幼時他摸黑來找蕭慕珩睡覺時, 嫌夜路太遠,纏著蕭慕珩搬走院子裏的幾壇花,再用石塊鋪就而成的。

不曾想這麽多年, 這條小道竟還留著。

院子裏果真無人看守,黎離穿過小道,很快便尋至西側門。

不出意外, 門上了鎖。

黎離輕扣門環三下。

片刻後,院墻外飛進一個人影,攬住他的腰, 帶著他飛出院子, 將他平穩地放在地上。

黎離站穩, 與永遠一襲紅衣的花流對上視線。

後者回過神,一驚, 抱手琢磨:“不對!本公子怎麽感覺被利用了?”

聲音頗大, 驚飛枝頭一只困鳥。

黎離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院門, 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花流不以為意, 俯身湊近,挑眉:“身手不凡的世子殿下都讓你給毒倒了,還怕什麽?”

“……”

黎離面上一熱,轉身與他錯開。

花流跟在他身後,又問:“離開了王府,打算去哪兒?”

黎離腳步一頓,搖了搖頭。

夜色濃重, 他立在高墻下,視線越過眼前冗長的街巷,放眼眺望整個上京城。

近前是連綿不斷的氣派高樓,遠處是雲衢坊晝夜長明的燈火。

偌大的京城,離了身後宸王府,他竟沒有一處可去。

但天下之大,除了大乾的繁華,還有塞外的廣袤。這上京城波雲詭譎,不是什麽好地方,不值得留念。

若非體內的蠱毒未除,他定遠走高飛,離蕭家父子越遠越好。

黎離摸了摸胸前藏著的那本牛皮書,對花流道:“這次多謝你幫我,我定按照書中的內容將體內的蠱蟲活著交給你,還請你再幫我從王府裏帶出兩個人。”

花流:“誰?”

黎離:“我的兩個朋友,此刻應該在東邊的院子裏,被人看管著。”

“沒問題。”花流點頭,“你在此等著。”

說罷,他單腳踏地,飛身上房,很快消失在黎離眼前。

-

東院。

兩名暗衛嚴守在院門口。

院子裏,青松徹夜難眠,在單進面前來回踱步,憂慮:“你說小公子肩上的傷可好全了?世子殿下為何讓伏雲大人守著小公子?會不會又在欺負小公子?”

單進木訥地立在房門口,滿腦子都是那晚他意外沖撞了蕭慕珩以及黎離為他擋刀受傷的畫面。

他心神不寧,寬慰青松:“不會的,世子殿下不會苛待小公子。”

“怎麽不會?前些日子小公子落水,世子殿下他分明……”青松高聲控訴,扭頭一看單進板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又瞬間洩氣,“算了,你是王爺的人,才跟著小公子沒多久,小公子與世子殿下的恩怨你根本就不懂。”

“我不是!”單進高聲反駁。

他不是因為是王爺的人才這麽說,而是那晚他親眼所見,黎離受傷時蕭慕珩眼底的驚慌失措。

而且,在黎離為他擋刀的那一刻,他就已決心摒棄從前的身份,誓死追隨黎離。

青松被單進一本正經的嚴肅神色嚇到,連連點頭:“好吧好吧,不同你吵,關鍵是我們現在怎麽才能見到小公子?”

單進‘歘’地拔刀,“不如我們殺出去?”

青松指了指自己:“我們?”

“……”

單進看了一眼身邊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又‘歘’地一聲將刀插了回去。

青松感覺被鄙視了,頓時燃起了勝負欲,拽著單進往外走,“走啊!為了小公子殺出去!”

單進不設防,被他拽得踉蹌一步,跌跌撞撞地朝院門口奔去。

剛走兩步,只見院門口守著的兩名暗衛沒等他們來‘殺’,便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兩人皆是一楞。

青松驚惶,咽了咽口水:“我們,幹的?”

單進搖了搖頭,警惕地盯著院門。

片刻後,門縫裏閃出一道紅色的身影,花流笑著靠在門邊,“是本公子幹的,不,準確說,是本公子的迷香幹的。”

青松、單進:“你是何人?”

花流避而不答,飛身踏上墻頭,“走吧,別讓你們小公子等急了。”

青松聞言一喜:“是小公子讓你來的!”

單進這才松開握刀的手,單手抱起青松,一並飛身出了院墻。

-

花流將兩人帶到黎離身邊,便又沒了蹤影。

青松一見到黎離,就撲進他懷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單進立在一旁,沒眼看地別開了臉。

三人一起走進燼華巷,與身後巍峨的王府大院漸行漸遠。

青松哭累了,後知後覺地問:“小公子,我們離開了王府,去哪兒?”

黎離腦中閃過計劃好的去處,望向身旁的兩人。

青松和單進,一個從小在王府長大,一個曾是蕭承淵身邊的貼身侍衛,都是與王府密切相關的人。

他一心想著逃離此處,竟忘了詢問兩人是否願意離開。

青松見他為難,便說:“小公子不用擔心,不管你去哪裏,我們都跟著你!”

黎離頓時眼熱,不再顧慮,正欲將口中的兩個字吐出。

這時,遠處奔來一匹駿馬,其後緊跟著一輛藍色馬車。

來人一身青衣,發髻高高束起,一臉正氣。

他翻身下馬,在黎離身前站定,道:“您便是黎離公子?”

黎離:“你是?”

那人道:“在下大理寺少卿段榮,奉太子命在此恭候,接公子入東宮。”

黎離一怔,東宮確是他想好的去處。

如今他公然毒傷蕭慕珩離開王府,必定會驚動南下的蕭承淵。而蕭承淵為了解藥,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他抓回。

蕭承淵和蕭慕珩的勢力遍布上京城乃至整個大乾,目前除了東宮,幾乎沒有一處可以成為暫時的庇護。

雖上一世,太子沒能鬥過蕭承淵,最終被關進了詔獄。但若這一世他能憑借上一世的記憶讓太子有所警覺,或許結果會被改變。即便不能徹底扭轉乾坤,也能保全一些人的性命。

黎離對段榮道:“勞煩段少卿了。”

段榮擡手示意身後的隨從牽來馬車,“黎公子客氣,請上馬車吧。”

身後的單進突然開口:“小公子要去東宮?”

黎離回頭,朝他點了點頭,隨後垂眸:“若是你不願……”

“屬下願意追隨小公子,只是屬下是個武將,怕是不便進東宮。”單進走上前,將手中的一個小物件遞給黎離,“屬下從軍前是個獵戶,這是打獵所用的鹿哨,小公子收好。屬下在京郊有處宅子,暫時不會離開上京城,若是小公子哪天需要屬下,吹響這個鹿哨,屬下便會出現在小公子身邊。”

玉制的鹿哨躺在單進布滿繭子的手心上,瑩潤透亮,應是十分愛惜,被保護得很好。

黎離的視線從鹿哨移到單進臉上,對上他堅毅的目光,心頭湧入一陣暖流。

上一世單進跟在蕭承淵身邊,助他起兵造反,定是雙手沾滿無辜人的鮮血,不知下場為何;這一世此去風險未知,他能主動遠離紛爭,做閑人也好獵戶也罷,至少不會背上千古罵名。

“保重。”黎離接過鹿哨,深深望了單進一眼,轉身同青松坐上馬車。

單進單膝跪下,雙手抱拳舉過頭頂,“屬下送小公子。”

段榮翻身上馬,領著馬車朝東宮而去。

身後的王府高墻徹底隱於夜色中,消失不見。

-

段榮止步東宮宮門前,由一名內侍引著黎離走進門洞。

一進門洞,便見重檐殿頂上鋪著青琉璃瓦,其下豎著兩人合抱的楠木金柱,一應陳設極盡氣派奢華。

但卻和黎離想象中不太一樣——

一路走過的穿堂光線昏暗,引他們往前走的內侍低著頭不說話,除了他手裏提著的一盞油燈劃出一條明道,四周的角落皆是漆黑。

可仔細一瞧,那些殿內和回廊的角落裏,分明每一處都立著一名身形消瘦的內侍,默默地守著夜。

如此景象,十分冷清。

黎離隨內侍走過穿堂和幾處夾道,行至一處大殿前。

內侍道:“此處是太子寢閣,還請公子獨行,奴才便止步了。”

說罷,轉身匆匆離開。

殿門打開著,分裏外兩間,外間隔著一扇屏風,可見內間亮著燈,沖淡了方才一路的冷清之氣。

黎離猶豫片刻,擡腳邁進殿中。

與此同時,屏風內傳出一陣咳嗽聲,隨後響起輕淺的腳步聲。

黎離循聲看去,與披著外衫的蕭青宴對視視線,後者對他溫和一笑。

“見諒,孤近日受寒,沒能出宮相迎。”蕭青宴捂著嘴唇,目光溫潤。片刻後,又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太子殿下……”黎離眸光一閃,朝前走了兩步,忽地想起什麽,從懷裏掏出一個物件,遞給蕭青宴。

蕭青宴接過,低頭一瞧,是個錦囊,散發著絲絲藥香。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錦囊表面的繡花,意味深長地看著黎離,慢慢道:“藥房的常大夫說這個錦囊裏的香料可以止咳潤肺,裏面裝了白芷、蒼術、菖蒲。”

黎離渾身一震,記憶瞬間被拉回上一世百鳳山的那個雨夜,他在馬車內遞給蕭青宴這個錦囊時,便說了這句話,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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