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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本世子留著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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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本世子留著有何用。

今日天氣不錯,秋風微涼,但陽光明媚。

暖洋洋的太陽沖淡了涼意,薄薄的溫度灑在皮膚上,正正好。

黎離在西院外的院墻下徘徊,曬曬太陽,看看花。

好幾次他想跨進院門,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紅著臉退出來。

如此一來一回,無端消磨著時間。

青松恰好買完糕點回府,從遠處的回廊經過。

瞧見黎離,他拎著食盒走來。

“小公子,小的買到了,蕓香閣的芙蓉酥。”他將食盒打開,呈給黎離看,“還熱乎著呢!”

酥餅表層的焦香和內裏的甜香一並溢出,鉆進鼻腔,刺激著味蕾。

黎離眼前一亮,方才的愁眉苦臉一掃而空。

他記得,幼時的蕭慕珩少年老成,早早便沒了口腹之欲,但若桌案上擺了芙蓉酥,他仍會嘗一嘗,大概是愛吃的。

黎離捧起食盒,轉身跨進西院院門——終於有正當事由,可以掩蓋他心底的慌亂。

青松卻將他叫住,從懷裏掏出一疊書籍塞進他懷裏。

黎離低頭瞧,但書封上什麽也沒寫,不知講的是何內容。

便聽青松道:“怕小公子這些日子陪世子殿下禁足無聊,特意去淘的雜書,給小公子解解悶兒。”

黎離沒正經上過學堂,識字,但學問不深,平日裏看的最多的就是雜書。

青松投其所好,他難以拒絕,便抱著食盒和兩三本書,進了院。

黎離一路穿過兩進的院落,徑直走到書房。意外的是,今日書房門未關。

他像那日一樣立在門口朝裏張望——

書房內依舊很亂,地上的書本堆得更多了些。

蕭慕珩半躺在榻上看書,姿態散漫。

見黎離出現在門口,他也只是掀起眼皮漫不經心地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繼續看書。

於是黎離踏進門,“世子哥哥,我給你帶了芙蓉酥。”

蕭慕珩沒出言拒絕他的進入。

黎離更加肯定這盒芙蓉酥對蕭慕珩的吸引力,便笑著湊上前,將食盒打開放在桌案上。

熱騰騰的酥餅小巧精致,香氣誘人。

黎離正欲拿一塊遞給蕭慕珩嘗嘗,便聽榻上之人頭也不擡地說:“倒是越來越笨了。”

“嗯?”黎離縮回剛放進食盒的手,不解中帶著委屈。

蕭慕珩合上書,看向他:“如今連日子也數不明白了麽?”

三日前的‘明日’,是今日麽?

後一句未說明,黎離遲鈍地反應了半晌,才聽懂蕭慕珩話中的意思。

一時間,他又面紅耳熱,險些將腦袋埋進食盒裏。

那日他抱著兔子逃跑,將自己關在寢殿裏悶頭睡了一下午。醒來卻還是腿熱,那處脹痛難忍,於是他忍著羞恥心躲在被子裏自己用手碰了碰。

他雖早過了啟蒙的年紀,但府中不曾安排嬤嬤丫鬟教授他這些知識。頭一次摸索著自我紓解,那種暢快和羞恥的感覺幾乎將他淹沒。

但最讓他感到難以啟齒的不是初嘗禁果,而是腦中白光閃過那一刻,眼前竟浮現出蕭慕珩半裸的身體。

他對蕭慕珩的依賴和愛慕做不得假,可這種沖破兄弟之情的欲望仍讓他難以招架。

他試圖弄明白對兄長的愛慕與男歡女愛的區別,可他愚鈍、惶恐,求助無門。

只能在每個夢見自己如女子般躺在蕭慕珩身下承歡的夢裏驚醒,然後攥著濡濕的褻褲將自己藏起來,因此不敢來見蕭慕珩。

如此過了三日,他才終於鼓起勇氣出現在這裏,卻又被蕭慕珩提起質問。

明知蕭慕珩不過是因禁足的日子太過乏味,才會捉住他沒來的日子算賬,否則早將他拒之門外,哪還會管他來與不來?

黎離卻如驚弓之鳥,立刻又生出逃跑的念頭,

因此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支支吾吾:“我……”

蕭慕珩身邊的人影突然拔高,他卻只是挑了挑眉,仿佛方才什麽也沒問。

片刻後,他紆尊降貴般伸出手,從食盒裏拿起一塊芙蓉酥,放進口中嘗了一口。

“味道不錯。”他緩緩點頭,將吃剩的半塊酥餅丟進食盒,低頭繼續看書。

沒有要趕人走的意思。

黎離虛驚一場,僵硬地轉身,去角落裏搬來一張木凳,在蕭慕珩身邊坐下。

然後他才翻開青松塞給他的雜書,對蕭慕珩道:“世子哥哥,我陪你看書。”

蕭慕珩手中的書翻動一頁,似乎‘嗯’了一聲。

難得感受到蕭慕珩對自己這般縱容,黎離將臉埋進書本裏,偷偷地笑。

窗外陽光斜照,爬上院墻,又沿著院子滑過門檻,溜進房內。

黎離恰好沐浴在一縷陽光內,借著柔和的陽光閱讀手中的話本,不知不覺便沈浸進書中的世界裏。

話本講述了一名書生和他的武將鄰裏的故事——

兩人一同長大,情同手足,互相約定要做彼此一輩子的摯友。不料戰事爆發,武將不得不背井離鄉奔赴戰場。兩人於柳樹下依依不舍地分別,書生答應武將等戰事平息,他在家門口的巷子裏等武將回鄉團聚。

然而,武將上戰場不久後便戰死了。書生不知情,日覆一日在巷口等待,直到五年後,當年前去打仗的士兵都陸續歸家,他才收到武將的死訊。

書生悲痛欲絕,夜裏在院中為武將斟上他最愛喝的酒,對月獨酌,酩酊大醉。

黎離看得共情,也跟著話本裏的書生落淚。

淚水潤濕宣紙,他翻開下一頁,驚奇地發現話本裏還配了圖畫。

本以為會看到書生坐在巷口獨自落淚的畫面,黎離放慢速度仔細閱覽,卻沒想到圖畫裏是變作鬼魂的武將穿墻翻院地來到書生身邊,彎腰將醉倒的書生抱起,飄回了臥房。

臥房內,燈影繚繞,武將將書生放於床榻上,褪去他的衣衫,欺身壓了上去……

赤條條兩個人影,姿勢千奇百怪。

黎離手一抖,整個人重心不穩向後倒去,‘噗通’一聲從凳子上摔下來,摔得人仰馬翻,話本也脫手飛了出去。

蕭慕珩聽見動靜,擡眼,話本恰好落在他的腳邊。

黎離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就見蕭慕珩彎腰,伸手將話本撿了起來。

“不可以,不能看!”他驚呼一聲,朝蕭慕珩撲去,欲搶。

蕭慕珩一擡手,輕松避開他,視線在書頁上掃了兩眼,表情卻毫無波瀾,又平靜地扔回他懷裏,輕嗤道:“本世子對這些雜書不感興趣。”

黎離手忙腳亂地抱住飛入懷裏的話本,低頭一瞧,長舒一口氣——原是話本掉落時翻回了前幾頁,書生還在柳樹下與武將依依離別。

蕭慕珩繼續看書。

黎離忙將話本藏好,扶起凳子,從地上隨手撿起一本蕭慕珩的書,翻開假裝閱讀。

滿頁的之乎者也,看得他昏昏欲睡,好幾次險些又從凳子上栽下去。

即便如此,黎離也不覺得難熬,似乎只要同蕭慕珩待在一起,他做什麽都覺得很幸福。

一直到戌時,蕭承淵派人來叫他一同用晚膳,他才依依不舍地同蕭慕珩告別,就像話本裏柳樹下的書生一樣,只不過蕭慕珩不似那位武將熱情,只是頭也不擡地‘嗯’了一聲。

此後,黎離日日來,書房的門日日都對他開著。

時間一久,他知道蕭慕珩已經默許了他的‘打擾’,便不再逼自己看那些晦澀的書籍,而是把前幾日那些小玩意兒從院子裏搬進了書房。

折扇子、搭積木、畫風箏……

蕭慕珩任由他搗鼓,偶爾覺得吵了,才會嫌棄似的發出一聲輕‘嘖’,算作警告,否則一概不管。宛如書房裏飛來的一只麻雀,鬧出動靜,才會投去一記目光。

那日黎離路過繡房,瞧見丫鬟們又在趕制中秋錦囊,想起前些時日他將自己繡的那只誤送給了太子,便又動了心思,找丫鬟們討來一些針線。

從此,小玩意兒裏又多了一項繡錦囊。

這一回蕭慕珩的確好幾次被他刺破手指時的呼聲吸引,但也只不過是路過他去拿書時,低頭瞧一眼他的作品,然後評價一句‘真醜’。

黎離充耳不聞,專心致志地往錦囊上繡兔子。

一連繡了五日,又到喝藥紮針的日子。

……

-

禁足還有五日。

巳時初,蕭慕珩像往常一樣在榻上醒來,丫鬟進門替他梳洗,然後接著看書。

今日有雨,院子裏水汽彌漫,沿著半開的房門溢進書房。

一個時辰過去,蕭慕珩看完手裏這本書,習慣性地掀起眼簾,視線越過桌案看向左下角的木凳。

空蕩蕩的。

這些日子總來擾他清凈的人沒來。

蕭慕珩收回視線,翻開一本新書,覺得這書似乎被雨汽給潤濕了,十分黏手,翻了兩次仍沒翻開。

他頓感煩躁,正欲將其扔掉,便聽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蕭慕珩挑眉,重新翻了一次書頁,翻開了。

他又變得氣定神閑,頭也不擡地朝門口道:“這個點還來做什麽?”

腳步聲漸近,來人進了門,才道:“哦?看來堂弟禁足這些日子,日日有人陪著?”

蕭慕珩一楞,從榻上起身,看向太子:“堂兄?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京中出了一些怪事,來找堂弟相商。”蕭青宴獨自一人,連隨身的侍衛都留在了前院,沒有帶進來。

聞言,蕭慕珩整了整衣襟,對太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去隔壁偏殿吧,此處……”他微頓,“有些亂。”

“也好。”蕭青宴環視一周,瞧見桌案旁突兀地擺著一張小木凳,木凳旁堆著一些幼稚的小玩意兒,顯然不是出自蕭慕珩之手。

他腦海裏閃過一張乖巧的臉,不禁笑了笑,跟著蕭慕珩出了書房。

偏殿內。

兩人臨窗相對而坐,互下一局圍棋,蕭青宴執白子,蕭慕珩執黑子。

窗外雨聲潺潺。

蕭慕珩先落子,“堂兄今日所為何事?”

蕭青宴緊隨其後,娓娓道:“雲衢坊煙柳巷裏發現一具男屍,經查,是醉月樓新招的雜役,因受不了苛待出逃,卻不慎跌落致死。”

“堂兄貴為東宮之主,區區一個雜役的性命,何以被驚動?”

蕭慕珩子落險地,落聲清脆,他洞察道:“這屍體恐有蹊蹺?”

“堂弟果真明察秋毫。”蕭青宴放聲一笑,子落偏了,忽地放低聲音:“不錯,那雜役是個異邦人,一雙綠眼睛,生的漂亮。”

蕭慕珩挑眉,黑子突出重圍,“若是沒猜錯,這雜役是醉月樓從塞外擄來的小倌兒,怕是不止一個。”

先帝在位時,曾有納男妃的先例,上行下效,京中達官貴人府中或多或少都有一兩名用以褻玩的男妾。

因此大乾男風盛行,醉月樓這樣的倌人樓在京中比比皆是,不足為奇。

蕭青宴點頭道:“堂弟所言極是,我們的人暗自調查得知,這醉月樓不僅開店接客,還暗中挑選一些模樣生的極好的倌人送往各位官員府中,這是目前查到的名單,堂弟請看。”

說罷,他將一張不足兩指寬的紙條置於棋盤上。

蕭慕珩拿起紙條,一一瀏覽過紙條上各官員的名諱,頗為意外,“竟沒有尉遲榮。”

“對,這便是怪事之一,怎的沒有國舅。”蕭青宴用力將一子叩在棋盤上。

國舅尉遲榮與他那玩世不恭的兒子如出一轍,年輕時是上京城中出了名的惡霸,欺男霸女,惡名遠揚。

如今雖年事已高,但仍為老不尊,荒.淫無度,府中妻妾無數,且都是模樣稚嫩的少男少女。

若醉月樓想用這批異邦少年賄賂京中官員以行便利,國舅如此德行,又背靠皇後這顆大樹,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可偏偏,這批往來名單中沒有尉遲榮,不得不讓人懷疑。

“堂兄懷疑此事與國舅脫不開幹系?”蕭慕珩問。

蕭青宴頷首:“正是。”

又道:“官員之間私相授受是大忌,何況是如此大面積的行賄,且幾乎無一人推拒,京中多年不曾出過這等異事。”

蕭慕珩哼笑一聲,“恐怕這些倌人身份不簡單。”

方才那份名單中,有不少官員是太子黨。

說是太子黨,其實如今朝中並無黨派之爭,皇帝膝下三子五女,除蕭青宴外,公主們已出嫁,而餘下兩名皇子尚且年幼,均不在諸位爭奪之列。

所謂太子黨,不過就是朝中信任蕭青宴且一心擁護追隨他的眾臣,餘下各位,或一心為官不參與紛爭,或庸庸碌碌混吃等死。

倒是丞相對蕭青宴溫吞的性格頗為不喜,曾幾次有意無意對蕭慕珩提及皇帝年事已高,意圖將他拉入皇位之爭中。

但蕭慕珩對皇位不感興趣,姑且也算半個‘太子黨’,這些年與蕭青宴往來密切,對於蕭青宴所求之事,只要有益於江山社稷,他斷然不會拒絕。

“堂兄打算如何做?”蕭慕珩問。

蕭青宴道:“孤本意欲親自前去醉月樓探查,但礙於身份,恐打草驚蛇,這才特來勞煩堂弟。”

蕭慕珩氣定神閑,又落下一子,“不過是去醉月樓走一遭,不是什麽難事,堂兄盡管放心。”

“如此甚好。”蕭青宴面露感激,不禁感慨:“這些年若非堂弟相助,恐朝中許多要事孤一人應付不來。”

“堂兄言重了。”蕭慕珩淡笑,“那尉遲榮那邊……?”

蕭青宴沈吟片刻,道:“尉遲榮近日不在京中,待中秋佳節,長公主會在宮中設宴,屆時國舅應在受邀之列,你我再探他一探也不遲。”

“也好。”

蕭慕珩落下最後一子,棋盤已成定局。

蕭青宴看著棋局惋惜道:“孤又輸了。”

蕭慕珩將餘下的棋子扔進棋簍裏,挑眉,“堂兄心不在焉,思慮過重。”

“哈哈。”蕭青宴輕快一笑,擺首,“倒是不如堂弟,禁足幾日,自在悠閑。”

蕭慕珩斜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幕,幽幽道:“困在這院子裏無處可去,算什麽悠閑,不過是日覆一日看些閑書,打發時間罷了,甚是無聊。”

蕭青宴卻將視線落在他的腰側,笑道:“有人陪堂弟搗鼓這些小玩意兒,怎會無聊呢?”

蕭慕珩一時沒明白蕭青宴的意思,怔了片刻,才順著後者的視線,將目光落向自己的腰間。

只見黑色腰封下墜著一只鴉青色錦囊,錦囊表面繡著一只灰色小兔,兔耳一大一小,線條繡得不算工整。

但繡這只錦囊的人應是十分用心,針腳處可以看出反覆拆解重繡的痕跡。

蕭慕珩腦海裏立刻閃過一個畫面——

黎離愁眉苦臉地坐在書房的木凳上,當然,有時也跪趴在地上,一手舉著巴掌大的繡繃,一手捏著針線,艱難且認真地戳進戳出。

他見證了這只錦囊從雛形到成品的全過程,知道此物來之不易,但也屬實醜陋。

而他竟不知黎離何時趁他小憩掛在他腰間的。

此時被蕭青宴目光灼灼地打量著,蕭慕珩感到渾身不自在。

錦囊不足半只手掌大,他將其拿在手裏,微微用力。

“嗳,堂弟且慢。”蕭青宴看出他的意圖,出聲制止道:“此物雖不甚精致,但所做之人應是費盡了心思,堂弟不如留下,別拂了送禮之人的一片心意。”

聞言,蕭慕珩手中動作微頓,但也只是遲疑片刻,仍將錦囊取了下來。

指腹摩挲著錦囊表面的一層毛邊,有些剌手,蕭慕珩借著窗外透進的光亮,目光沿著兔耳朵看到兔尾。

仍是覺得有些醜,不過看久了,倒也越看越順眼了。

蕭青宴整理著棋子,見對面的蕭慕珩將手中的錦囊看了又看,面上蹙著眉,神色頗為不喜。

他與蕭慕珩相處久了,自然知道自己這位堂弟骨子裏矜驕的脾性,分明愛不釋手,可若要他表達歡喜,卻是比登天還難。

蕭青宴隱隱發笑,“堂弟若是真喜歡,便留下吧。”

蕭慕珩猛地回神,看向他:“誰說我……”

此時,窗外傳來腳步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只見窗外的臺階上,黎離冒雨而來,手中的油紙傘還在滴水,將褲腳潤濕了一片。

他應是聽見了兩人的談話,正一臉期待地貓在窗棱邊偷聽。

蕭慕珩面色頓時一僵,將手中的錦囊扔出了窗外。

他嗤笑:“這錦囊如此之醜,本世子留著有何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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