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關燈
第五十五章

兩人走到六樓房間門口,門虛掩著,開著燈,步萌先一步回來,房間裏除了她,還有一個男人的身影。

江逢棠站定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也沒有離開,宋秉憲自然地停在她的身側。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步萌坐在床邊,臉頰酡紅,撅著嘴,看起來很不高興,尹俊綸端著一杯蜂蜜水,走到她面前,自然蹲下來,視線與她相平,溫聲:“怎麽了,從外面回來就不開心。”

步萌把頭一扭:“女人之間的事,你少打聽。”

尹俊綸頓了頓,好脾氣地說:“那好吧。”他把蜂蜜水遞到步萌手裏,站起身,準備離開。

步萌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心裏莫名失落,低下頭。

尹俊綸走出去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從外套內側口袋裏摸出一個粉色的小兔發卡,是步萌之前落在他那裏的東西。

他動作有些笨拙,把發卡別在自己的短發上,轉過身,頭頂一個粉色的小兔發卡,一臉認真地看著步萌,故意捏著嗓子說:“姐妹,你怎麽了?”

步萌眼眶放大,看到他頭上搖搖欲墜的粉色發卡,聽到他莫名變得娘娘腔的嗓音,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忍住,嘟囔道:“你這樣好傻。”

尹俊綸見她笑,走到她面前,半蹲下來,眼神溫柔地說:“但是你怎麽樣都可愛,生氣也可愛。”

步萌低垂眼眸,小聲說:“我只是在想,為什麽棠姐自己能跟宋指導員接觸,卻反對我們在一起,這不是很雙標嗎,她以前不會這樣的。”

江逢棠在門口聽到這句話,心裏五味雜陳,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胃裏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快步沖到走廊的公共衛生間,趴在洗手池邊劇烈地嘔吐起來。

口腔裏都是酸澀的味道,生理性的眼淚從眼角滑落,她擰開水龍頭,捧著冷水清洗臉頰,腦子裏都是步萌剛才說到那句話。

她是在雙標嗎,好像說得對。

她怎麽就雙標了呢,她只是怕步萌像當年的自己一樣,陷在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戀裏,要用整個青春去療傷,一晃就是八年。

她雙手撐在冰涼的洗手臺上,低著頭默不作聲,一方幹凈的手帕遞到她眼前,宋秉憲不知何時跟了進來,就站在她旁邊。

“走吧,今晚換個房間。”

她這樣是沒法回自己的房間了,看樣子今晚尹俊綸會在房間裏陪著步萌很久,步萌也喝醉了。

江逢棠驚訝地發現他是進了女廁所,慌忙用胳膊推他:“你快出去,你怎麽能進女廁所。”她沒什麽力氣,醉酒後渾身虛軟無力。

宋秉憲被她推著,後退兩步,順著她的意思走到女洗手間門口,卻沒有離開走遠,只是背對著裏面,守在外頭。

江逢棠直視前面,沾著水珠的鏡面映出門口高大挺拔的身影,他穿著深黑色大衣,肩膀寬闊,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裏,站姿如松柏,沈穩可靠。

跟著宋秉憲來到六樓的房間,房間寬敞整潔,陳設規整冷冽,她站在床邊,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胸前濕了一片的打底衫,布料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顯然不能這樣穿著睡。

宋秉憲走到靠窗的辦公桌前,拿起幾份文件翻看起來,似乎是準備處理公務,盡管現在已經十點多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聲音不自然地說:“那個......”她一開口,宋秉憲便看向她,她繼續說:“我能不能找你一件衣服換上,我穿完會給你洗幹凈的。”

“在衣櫃裏,你隨便拿。”宋秉憲語氣平常,又低頭看著文件。

得到允許,江逢棠才走向衣櫃,打開櫃門,裏面掛滿了衣服,數量不少,一眼看去,標簽大多都是日本品牌,從熨燙平整的正式西裝到質地優良的休閑裝一應俱全,她看著每一件都覺得有些眼熟。

她略微有些驚訝,沒想到他衣櫃裏會有這麽多新衣服,她小心地取下一件看起來最普通的白色棉質襯衣,又將搭配在旁邊的深色領帶放回原處,正當她準備關上櫃門,手肘不小心碰倒了角落一個柔軟的收納袋。

袋子掉落在地上,裏面的東西散落出來一些。

她彎腰去撿,手指觸碰到幾件物品,瞬間蜷縮起來,黑色的蕾絲眼罩,玫瑰金細條胸鏈,還有兩個金屬皮扣,一件揉成一團的黑色漁網狀上衣,網眼細密,一拽就能看清一切。

她猛地收回手,臉頰爆紅,驚愕地回頭看向宋秉憲。

宋秉憲放下手裏的文件,正看著她,目光下落到她的腳邊,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深邃。

江逢棠慌忙解釋,語無倫次:“我......我不是故意看到的,我就當沒看見,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宋秉憲邁步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面不改色地拾起地上的袋子,將東西一件件收回去,他手裏拿著玫瑰金細條胸鏈,指尖摸索一下,擡起眼皮,看向她,語氣平淡地說:“崔政植買的。”

“你倆......”她眼睛睜得更大。

宋秉憲忽然擡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打斷她的胡思亂想,“這衣服,是我準備穿給你看的。”

“.....”

她徹底傻住,大腦一片空白,頓了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驚道:“你開什麽玩笑,你怎麽可能穿這種衣服,你年輕的時候也沒穿過,甚至連西裝都不穿,都是休閑裝。”

她的話戛然而止,宋秉憲眼神暗了下來,緩緩靠近她,聲音低沈:“你不是說,對初戀男友沒印象了嗎,怎麽連我以前穿什麽衣服都記得這麽清楚。”

江逢棠下意識後退,脊背抵住櫃門,偏過頭,嘴硬說:“就......就記得這一點,別的都忘了。”

“是嗎?”

宋秉憲拿起那根玫瑰金的金屬胸鏈,冰涼的鏈條一段繞過修長的指尖,將胸鏈撐開,覆在她的胸前,大小正合適,隔著襯衣布料,金屬的觸感激起她敏感的毛孔收縮。

他微微用力,鏈條向上推擠,胸衣邊緣被推上去一半,羞恥感讓她說不出話。

“那我們回憶一下。”

“不行。”

江逢棠用力推開他,呼吸紊亂,臉頰紅得不像話,金屬鏈條掉落被她踩在腳下,硌得皮膚有些痛。

不能回憶,一點都不能,她會把持不住的,她清楚地感受到剛才身體的變化,只是被他的手碰到,她對他就產生了沖動。

一切歸於平靜,江逢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腦子裏反覆回放剛才在衣櫃前發生的事。

他說那身衣服是穿給她看的,這話到底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她真的很難想象他這種位高權重,一絲不茍的成熟男人會穿那種不正經的衣服。

他不覺得羞恥嗎,他的臉上會是什麽表情,像男模一樣獻媚討好,還是依舊冰冷疏遠。

是想要跟她保持一種短時間內見不得光的關系,還是情愫未滅,要跟她覆合,如果是覆合,為什麽不直接說。

江逢棠猛地搖頭,把臉埋進枕頭裏,不行,他要是真的這樣說了,反而是她被逼上絕路。

她不知不覺睡著了,夢裏她看到了爸爸,爸爸坐在輪椅上,一個人費力地搖著輪椅,跟臨街的鄰居打招呼,說是要去給女兒買糖葫蘆,說他女兒最愛吃壓扁的那種,去晚了就賣完了。

他買到壓扁的糖葫蘆,搖著輪椅回家的路上經過一段上坡路,輪椅的電量提示燈閃著紅光,他努力地想上去,手握住手柄不停地顫抖,漸凍癥已經剝奪了他大部分的行動能力。

輪椅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去,猛地側翻,爸爸從輪椅上摔了下去,倒在冰涼的地上。

陸陸續續好多人走過去,爸爸的雙眼是空洞的,目光只能看到不同的腳,終於有個年輕男孩跑過來,著急忙慌地撥打急救電話。

蓋在爸爸臉上的白布白得刺眼,醫生冷靜地分析,死亡原因跟摔倒沒有直接關系,是漸凍癥的緣故,那是他患上漸凍癥的第五年。

夢裏真實的場面,悲傷讓她無法自拔,她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

朦朧中,似乎有人靠近她,用溫暖堅實的懷抱將她擁住,大手輕撫上她的後背,安撫她的顫抖。

她哽咽著,一遍遍喊著:“爸爸......爸......”

"棠棠不哭。"男人憐惜的聲音低沈溫柔。

她醒來的時候,房間裏的窗簾是完全拉起來,光線柔和,悲傷和委屈還殘留在她心裏,沈甸甸的,昨晚她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人抱了她,熟悉又親密,在她哭的時候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在她耳邊說了什麽。

她蹙眉,怎麽也想不起來是真是假,心想也許是錯覺,昨晚喝了太多酒,連睡覺都不得安寧。

撐著身體坐起來,低頭看到身上穿著的白襯衣,是宋秉憲的味道,無論是枕頭還是衣服,淡淡的柑橘味,跟她洗發水的味道很像。

她揉著眼睛,下床走出臥室,站定在門口,看到男人面對著她坐在單人沙發上,手邊放著一杯冷掉的咖啡,還有一份看了一半的文件。

他穿著昨天那件深色襯衣,最上面的兩顆紐扣解開,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坐了一夜,或者休息得不好。

他察覺到她的動靜,擡起眼,目光沈靜地看她。

“你昨晚有沒有聽到我哭?”她問。

他沈默,她低垂眼睫,又說:“看來真的是好幾個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