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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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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找到你了……

不知過了多久。

月光偏移,殿內重歸昏暗,焉霖絕伏在她身上,呼吸漸勻。

狂化退了,五感也恢覆正常,甚至比中毒前更清明。

他撐起身,借著微光看她,少女已經昏睡過去,長發汗濕地貼在頰邊,眼角淚痣濕潤。

她蹙著眉,即使在夢裏也不安穩。

焉霖絕伸手,指尖懸在她淚痣上方,最終沒有觸碰。

他扯過地上孔雀裘蓋住她,起身穿衣。

系腰帶時,卻摸到腰間常佩的那枚墨玉扣不見了。

被她在掙紮中扯掉了?

還是……

他垂眸瞇起眼看向她,少女蜷縮在裘衣下,露出一截白皙小腿,腳踝纖細得不盈一握,不像有心機的樣子。

但焉霖絕從不輕信,他蹲下身,在她散落的衣物旁細看。

月光照亮地磚上一些極細的粉末,他拈起一點在指尖撚開湊近鼻子聞了聞,是絨絲苑特供的香粉。

難道這丫鬟是他將軍府裏的?

他記下這個線索,又在她袖袋裏摸到一塊硬物,取出,是個素面荷包,裏面裝著幾粒曬幹的茶葉,湊近聞,正是她身上的茶香。

焉霖絕取走四五粒,後將荷包塞回。

起身時,目光落在她幹凈的臉上,鬼使神差地,他又俯下身,極輕地吻了吻那粒淚痣,隨後意猶未盡的又躺了回去。

“終於找到你了。”他低語,不知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夢中人。

*

葉霜玧是在疼痛中掙紮著醒來的。

窗外天還未亮,休月宮殿內一片晦暗。

她試著動了動,全身像被拆開重裝過,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疼痛交織間,記憶卻忽然回籠。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的孔雀裘滑落,露出布滿青紫痕跡的身體。

她顧不得其他,忍痛咬牙,迅速穿好衣裳,每動一下都疼得吸氣,但手上動作不敢多做停歇。

必須趕在天亮前離開,否則自己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穿鞋時,腳下踩到個硬物。拾起,是一枚墨玉扣,刻著反覆的雲紋,中間還刻了一個焉字。

焉,是北寧鎮國大將軍的姓,且在整個北寧也只有這位大將軍姓焉。

能有此上乘玉扣的,定是大將軍焉霖絕,焉家嫡子,也她家主子的嫡親兄長。

葉霜玧捏緊玉扣,閉眼思索了片刻。

絕對不能留著,昨夜之事若是傳了出去,與他而言或許只是添了一樁風流韻事,可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丫鬟,無論是勾引主子,還是耍心機爬床,都會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想了想,又覺得不能不給自己留個後手,於是乎她將玉扣塞進貼身荷包,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她自制的香粉,模仿絨絲苑的配方,本是為了應付愛挑剔的瑣苒,沒想到用在這裏。

她在門口,窗下,木架旁細細撒了一層,然後走到他身邊。

男人還在沈睡,側臉在晨光中輪廓分明。

他生得極好,劍眉入鬢,鼻梁高挺,只是此刻眉頭緊鎖,睡夢中也不安穩。

她是鎮國將軍府的三小姐從人牙子手裏買回來的,這位大將軍常年在邊疆,她來府中兩年,還未見過他。

細細看了許久,葉霜玧蹲下身,食指指尖懸在他的眉心處。

昨夜最混亂的時候,她感受到一股暴烈灼熱的精神力沖進腦海,那是特殊人群在瀕臨狂化時的征兆,而她下意識釋放了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撫。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

從小她就能感知他人情緒,甚至能稍稍影響。

娘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霜兒,這能力要藏好了,永遠別讓人知道,否則就會當成妖怪給殺了。”

為了活命,她謹記娘親的囑托,一直都藏得很好。

直到昨夜。

而此刻,他的精神圖景平穩,那些暴戾躁動的氣息被她的精神力溫柔包裹,像猛獸被馴服。

葉霜玧能看見一只巨大的黑豹虛影蜷縮在他身後,正用尾巴圈著一只白色九尾狐。

九尾白狐很瘦小,怯生生的,卻固執地將黑豹圈在懷裏,用鼻尖輕蹭。

葉霜玧猛的縮回手,昨夜是意外,今後橋歸橋路歸路。

她起身,最後看他一眼,月光完全褪去,晨光從破窗湧入,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她推門離去,沒有回頭。

葉霜玧離開後不久,焉霖絕是被殿外的鳥鳴聲吵醒。

他睜眼,休月宮內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地磚上淩亂的痕跡,和空氣中淡淡殘留的幾乎聞不見的茶香。

她走了。

他坐起身,發現昨晚不知何時扯落在地的錦帳上面放著一粒碎銀。

焉霖絕盯著那粒碎銀,忽然低笑出聲。

“好,很好。這是把他當成了嫖客?”

笑著笑著,眼神忽地冷下來,隨即他起身穿衣,摸到腰間缺失的玉扣,眸子更深了些。

走到門口,看見地磚上細細的香粉痕跡,蹲下辨認。

這種特制香粉,只有他的將軍府裏的絨絲苑有。

焉霖絕從袖中取出那粒幹茶,放入口中咀嚼。

清苦,回甘,有冰雪氣,是高山茶,但品種特殊,他從未嘗過。

他推門而出,晨光刺眼,遠處宮人已經開始灑掃。

“唐煜。”他低聲喚。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落在身後:“主子。”

“三件事。”焉霖絕邊走邊說,聲音恢覆一貫的冷冽:“一,查昨夜出入休月宮的所有女子,特別是身上有茶香的。二,盯緊府裏的絨絲苑,重點查一個眼角有淚痣的丫鬟。三……”

說著,他頓了頓,想了想續道:“去查一種茶,香氣清冽帶雪意,回味有蜜香,我要知道產地和所有能弄到它的人。”

“是。”

唐煜領命消失。

焉霖絕獨自走向宮門,晨風吹起他的衣袍,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休月宮。

殿內晨霧中沈默矗立,像一座寂靜的墓碑,埋葬了昨夜所有瘋狂與溫柔。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個少女,她的茶香,她的精神力,她眼角的淚痣,她臨走前放在他眉心的指尖……

“我們還會再見的。”他低聲說,轉身沒入晨光。

而在他看不見的宮道轉角處,葉霜玧抱著孔雀裘,背靠宮墻緩緩滑坐在地。

她顫抖著手,從荷包裏取出那枚墨玉扣。

冰涼的玉石貼在掌心,上面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她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透明藥水,輕輕點在自己右眼角的淚痣上。

一陣刺痛過後,淚痣顏色肉眼可見地淡去。

這是娘親留下的藥,能暫時掩蓋印記,她本是為了防備尋仇的仇家,沒想到用在這裏。

“對不起,娘。”她閉了閉眼,“但我必須活下去,只要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起身,整理好衣裙,抱著孔雀裘走向焉家馬車停靠處。

腳步雖有些踉蹌,但背脊挺得筆直。

宮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將那個迷亂的夜晚永遠關在裏面。

但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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