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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戰後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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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戰後的傷痕

風裹著硝煙與血腥,卷著碎玉殘刃、焦黑的獸骨與折斷的戰旗,掠過神隕之地的每一寸土地,刮過神殿斷壁殘垣時,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像是在為這場慘烈的勝利,低吟一曲悲愴到極致的挽歌。

昔日巍峨入雲、金光萬丈的神殿,如今只剩滿目瘡痍。

白玉石階被混沌黑氣腐蝕出密密麻麻的深坑,最深的地方足有半寸,坑窪裏還殘留著未幹的黑血,泛著詭異的幽綠光澤,猙獰得像是大地裂開的傷口;兵刃劈砍的痕跡縱橫交錯,深可見骨,將原本光滑如鏡的玉石劃得面目全非。

碎裂的四象陣紋還在微微發亮,金、綠、藍三色光芒明明滅滅,像是這場血戰殘留的最後一點餘溫,卻又在風裏搖搖欲墜,隨時會徹底熄滅在死寂的空氣裏。

狼族的戰士們拄著斷裂的佩劍,癱坐在石階上,玄色戰袍被血浸透、被黑氣灼出一個個黑洞,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有的傷口還在滲著黑紅相間的血珠,卻沒人肯哼一聲。

他們個個帶傷,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失去了朝夕相伴的戰友,猩紅的眸子裏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擔架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身影,壓抑的嗚咽聲,在死寂的空氣裏,格外刺耳。

戰焱被親衛小心翼翼地擡著,躺在簡陋的木板擔架上。

他胸口的傷口猙獰可怖,黑甲碎片還嵌在翻卷的血肉裏,深可見骨,每一塊碎片都泛著黑氣,滋滋地腐蝕著新生的肉芽。

玄袍被血染紅得發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那條潰爛的手臂垂在擔架外,皮肉黏連在布料上,露出森白的骨茬,觸目驚心。

他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胸膛起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唯有那道狼牙印記,還在皮肉下微微發燙,一下一下,像是垂死的心跳,證明著他還尚存一絲生機。

“狼王……”

一名親衛哽咽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紅著眼眶死死咬著牙,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生怕驚擾了這位浴血奮戰到最後一刻的王者。

他粗糙的指尖懸在戰焱的臉頰上方,想去擦拭那凝固的血漬,卻又怕碰疼了他,只能微微顫抖著,最終無力地垂下。

擔架旁,狼族的軍醫正手忙腳亂地處理傷口,金色的療傷靈力註入戰焱體內,卻被黑氣瞬間吞噬,只留下一縷微弱的光,在傷口邊緣掙紮。

不遠處,墨漓被兩名蛇衛一左一右攙扶著,才勉強站穩。

他的斷杖早已不知所蹤,心口的傷口用布條草草包紮著,黑血還在不斷滲出,將布條染成深黑色,順著衣擺滴落在石階上,暈開一小片觸目驚心的痕跡。

他的金瞳黯淡得像蒙塵的玻璃珠,眼尾那點紅痣褪成了慘白,臉色比戰焱還要難看,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千年的修為折損大半,神魂的裂痕密密麻麻,每走一步,都像是有無數把尖刀在狠狠剜著他的五臟六腑,疼得他渾身痙攣,冷汗浸濕了他破爛的長衫,黏在單薄的身上,卻硬是咬著牙,不肯倒下。

蛇衛們低垂著頭,眼底滿是心疼與敬畏,卻不敢有半句勸阻。

他們知道,祭司是憑著一股贖罪的執念,才撐到了現在。

墨漓幹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目光越過狼族戰士的頭頂,望向神殿之巔那個銀發的身影,渾濁的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石階上,碎成一片冰涼。

西方的海岸邊,滄溟獨自站在礁石上。

他的墨色錦袍被撕裂了幾道口子,露出底下淺淡的傷痕,傷口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黑氣,卻已無大礙。

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臉色雖也蒼白,卻是三人之中傷勢最輕的。他擡手,看著半空中那枚光芒黯淡的定海珠,指尖微微顫抖。

至寶的靈力耗損殆盡,珠身上的裂痕縱橫交錯,像是蛛網般爬滿了整個珠體,原本澄澈的藍光變得渾濁不堪,怕是再也恢覆不到從前的模樣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定海珠與他之間的聯系,變得微弱無比,像是隨時會斷裂,那是鮫人族千年氣運耗盡的征兆。

鮫人族的戰士們圍在他身後,個個沈默著,他們的魚尾上布滿了傷痕,有的還在滲著藍色的血珠,卻挺直了脊背,守在海岸邊。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沈悶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慘烈的勝利,奏響一曲悲壯的挽歌。

天地間一片死寂,只有風的嗚咽,還有戰士們壓抑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神殿之巔。

那裏,一個銀發女子靜靜站著,淡金色的眼眸望著遠方的雲海,身影單薄,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像是歷經了千百年風霜,終於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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