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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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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服藥

粗木抵著門板,將窗外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怒喝聲隔得忽遠忽近。

石屋裏只有風穿過窗欞的嗚咽,像極了她這些日子裏,咽下去的無數聲不敢喊出口的委屈。

柔柔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掌心攤著那團墨色的蛻生散膏體。

膏體黏膩的觸感沾在指腹,帶著草藥特有的腥苦氣,絲絲縷縷鉆進鼻腔。

她低頭看著,指尖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不是怕,是決絕,混雜著一絲即將掙脫牢籠的戰栗。

三天來,她對著陶罐裏的藥材,反覆核對過無數遍。

斷魂草三片,不多一分怕真的斷魂;

凝露花根莖五錢,少一毫怕假死破綻百出;

夜交藤汁液七滴,凝血草粉末薄薄一層覆在表面,精準得像是在現代實驗室裏,做著關乎人命的精密實驗。

後背的痂皮不知何時又裂開了,溫熱的血滲出來,黏在粗糙的獸皮裙上。

稍一動彈,就是鉆心的疼,疼得她眼前發黑,卻硬生生咬著牙沒哼一聲。

這點疼算什麽?

和被當作寵物踐踏的屈辱比,和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的酷刑比,和往後逃亡路上的刀山火海比,輕得像鴻毛。

廣場上的喧囂還在繼續,墨漓陰柔的笑聲,戰焱壓抑的暴怒,獸人嘶吼著撞在一起的兵器脆響,交織成一片混亂的背景音。

這是她用盡全力等來的時機,是她逃出狼族王庭的唯一機會。

柔柔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得肺腑生疼。

她閉上眼,擡手將掌心的蛻生散,盡數送進了嘴裏。

黏膩的膏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灼燒般的苦澀。

下一秒,劇痛猛地炸開。

不是皮肉傷的疼,是從五臟六腑深處蔓延開來的、像是被無數把鈍刀淩遲的疼。

疼得她渾身痙攣,不受控制地蜷縮在地上,牙齒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唇瓣被硬生生咬破,滲出血珠。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先是瘋狂擂鼓般跳動了幾下,像是要撞碎胸腔,隨即驟然放緩,慢得像是老牛拉破車。

每一次跳動都沈重得可怕,漸漸的,連那點沈重的跳動,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血液仿佛在血管裏凝固了,四肢百骸一寸寸冷下去,從指尖到心口,涼得像是揣著一塊冰。

更可怖的是,一股熱流順著眼尾、鼻腔、嘴角,緩緩湧了出來。

她艱難地擡起手,指尖觸到臉頰,是黏膩的溫熱。

借著窗欞漏進來的、稀薄得可憐的光,她看到指尖沾著的暗紅色。

那是和真的瀕死之人,滲出來的血,一模一樣的顏色。

這是蛻生散最狠的地方,制造七竅流血的假象,足以瞞過這獸世裏,最老道的醫者。

意識開始渙散,像被風吹散的沙。

眼前的石屋、幹草堆、漏風的窗欞,都開始旋轉、模糊。

耳邊的喧囂聲越來越遠,像是隔著厚厚的棉花,聽不真切。

她知道,藥效正在全力發作,再過片刻,她就會徹底陷入“假死”狀態,呼吸、脈搏、體溫,都會降到近乎消失的程度。

臨死前,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那個粗陋的獸骨項圈,還牢牢地扣在那裏。

是她剛被擄來狼族時,管事獰笑著套上去的,上面刻著代表“低等雌性”的醜陋紋路,像一個烙印,時時刻刻提醒著她。

你是任人踐踏的螻蟻,你是沒有尊嚴的玩物。

這是她的恥辱,是刻在骨頭上的、洗不掉的屈辱。

柔柔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手去解項圈。

手指已經僵硬得不聽使喚,關節哢哢作響,她咬著牙,指尖摳著項圈的卡扣。

一下,又一下,疼得冷汗順著額角滾落,混著眼角的血,滴在地上。

終於,“哢噠”一聲輕響。

項圈被她褪了下來。

脖頸處的皮膚,因為長期被勒著,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紅痕,觸目驚心。

她攥著項圈,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眼底的恨意,像是燃盡的灰燼裏,陡然躥起的一簇火苗。

戰焱,墨漓,白蕊……還有那些嘲笑她、欺辱她的獸人。

這個項圈,是你們留給我的印記。

從今往後,我林晚,再也不是那個任你們宰割的兔族雌性了。

柔柔撐著最後一口氣,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一點點爬向墻角。

她摸索著,摳開那塊松動的石頭。

那是她早就找好的、藏東西的隱秘角落。

她將項圈塞進石縫深處,又小心翼翼地將石頭推回原位,掩得嚴嚴實實,像從未有人動過一樣。

做完這一切,她徹底脫力,重重地摔在幹草堆上。

四肢越來越冷,冷得像是要凍成冰塊。

意識像是沈入了無底的深淵,黑暗鋪天蓋地而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幾乎停止了,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連最後一絲殘存的暖意,都在迅速消散。

只有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執念,還在支撐著她。

葬魂淵……

迷霧森林……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石屋徹底安靜了下來。

幹草堆上,那個瘦弱的身影一動不動,嘴角、眼角凝著暗紅的血痂。

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渾身冰冷僵硬,看起來早已沒了半分生機。

窗外的風還在刮,廣場的喧囂還在繼續。

一場以“死亡”為序幕的逃亡,就此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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