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籌備

石屋的窗欞，漏進一絲月光。

柔柔抱著獸皮地圖，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了一夜。

後背的痂皮被冷汗浸得發潮，稍一挪動，就傳來細密的刺痛。

可她絲毫不敢懈怠，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地圖上的紅線。

將那些山川、哨卡、兇獸巢穴的位置，刻進骨子裏。

天剛蒙蒙亮，外面傳來侍衛換班的腳步聲，她連忙將地圖卷起來。

塞進草堆深處，又往上面鋪了幾層幹草，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她才松了口氣，扶著墻壁，一點點挪到門口。

陽光透過門縫鉆進來，落在地上。

藥草園方向，管事的呵斥聲。

獸人勞作的吆喝聲。

以前她最討厭的吵鬧，此刻卻成了最好的掩護。

三日後，溟會把剩下的蛻生散藥材送來。

她必須在這三天裏，把一切都準備妥當。

柔柔強忍著後背的疼痛，彎腰從床底拖出一個破舊的陶罐。

她剛來狼族時，偷偷藏起來的。

罐子裏裝著她攢下的幾樣東西：

一小塊磨得鋒利的石片，幾根韌性極好的藤蔓，還有半包曬幹的凝血草粉末。

這些，都是她日後保命的依仗。

她打開溟送來的那個布袋，將裏面的藥材倒出來，小心翼翼地擺在地上。

夜交藤、斷魂草、凝露花……每一樣都罕見至極。

柔柔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幹枯的葉片，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

配制蛻生散，容不得半點差錯。

她記得溟的叮囑，斷魂草的劑量必須控制在三片，多一片，就會真的斷了氣息；

凝露花的根莖要搗碎成泥，和夜交藤的汁液混合，靜置一個時辰，才能激發出假死的藥效；

最後加入的凝血草粉末，是為了讓脈象徹底沈寂，瞞過那些經驗老道的醫者。

柔柔不敢耽擱，拿起石片，開始處理藥材。

她的動作很輕，很穩，盡管後背的傷口疼得她額頭冒汗，可她的眼神卻異常專註。

前世在植物研究所裏，她曾無數次調配過各種藥劑，對劑量和步驟的把控，早已成了本能。

斷魂草的葉片很薄，泛著淡淡的紫色。她屏住呼吸，用石片小心地切下三片，不多不少。

凝露花的根莖帶著黏稠的汁液，她用石片將其搗碎，擠出碧綠的汁液，滴進陶罐裏。

夜交藤的藤蔓韌性極好，她用石頭將其碾爛，擠出裏面的漿液，和凝露花的汁液混合在一起。

陶罐裏的液體漸漸變成了深綠色，散發出一股奇異的清香。

柔柔將陶罐放在墻角，讓它靜置發酵，又起身走到門口，警惕地看了看外面。

沒人註意這個破舊的石屋，這裏就像被徹底遺忘。

三天，柔柔過得像一根繃緊的弦。

白天，她借著去藥草園打雜的機會，偷偷收集各種需要的藥材。

清心草、腐骨花、迷疊香……每一樣都藏在袖口裏，趁著沒人註意，悄悄帶回石屋。

她不敢多拿，每次只拿一點點，生怕引起管事的懷疑。

腐骨花的毒液，她重新提煉了一遍，裝進那個獸骨小瓶裏。

這是她最後的防身武器，若是逃亡途中遇到危險，或許能派上用場。

迷疊香的葉片被她曬幹，碾成粉末，裝進另一個小布袋裏。

這是她想到的“信號混淆劑”。

迷疊香的氣味濃烈，能掩蓋住她身上的血腥味和藥味，讓那些追蹤的獸人失去方向。

晚上，她就坐在石屋裏，繼續配制蛻生散。

陶罐裏的液體已經發酵完成，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氣。

她按照比例，加入凝血草粉末，攪拌均勻。

很快，液體就變成了濃稠的膏狀物，顏色是近乎墨色的黑。

蛻生散，成了。

柔柔將膏狀物裝進一個小小的獸皮袋裏，貼身藏好。

她又將迷疊香的粉末分成幾小包，分別塞進袖口和腰帶裏。

做完這一切，她才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後背的傷口已經裂開，鮮血浸透了獸皮裙。

可她卻笑了。

是那種帶著血腥味的，釋然的笑。

她低頭看了看藏在懷裏的獸皮袋，又摸了摸腰間的迷疊香粉末，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地圖、蛻生散、混淆劑、防身毒液……她的逃亡行囊，已經準備妥當。

只差最後一步。

夜深了，石屋的窗戶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柔柔靠在墻壁上，看著窗外的月亮，眼神裏透著一絲決絕。

三天後，也許是她的新生。

她閉上眼，腦海裏閃過戰焱的冷漠，墨漓的算計，白蕊的惡毒。

那些欺辱過她的人，那些將她踩在腳下的人，很快，就會以為她已經死了。

她會帶著這一身的傷，逃出這座吃人的王庭。

月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難熬的。

熬過這三天，她或許就能看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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