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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看見了 九月六日晚上八點五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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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看見了 九月六日晚上八點五十八分

雖然嘴上這樣說, 但簡幸的心裏是真的覺得他像風。

不是捉摸不透,也不是抓不住,而是自由。

自由如風, 也迅速如風。不受約束, 想做的事會立刻去做。有時候是熱烈的、極具沖擊力,有時候是溫暖的、帶著春日的和煦,還有的時候, 是如同此刻,驅散她所有負面的、破碎的、腐爛的情緒,將她完完整整地包裹。

噗噗沒打擾他倆, 自己在院子裏玩了一圈,叼著一朵被風吹掉在地上的花,跑到簡幸面前, 搖著尾巴, 要交給她。

簡幸一伸手, 它的耳朵就立刻自動變成飛機耳,瞇著眼睛讓她摸。

陳遂見狀樂了聲:“你小子挺會借花獻佛。”蓺螭幸光

從噗噗的腦袋摸到下巴, 簡幸用力撓了撓。它又舒服地仰起腦袋, 閉上雙眼, 一副享受到快要迷糊的模樣。崺瘛烆珖

有這麽舒服?

陳遂看在眼裏, 視線從噗噗的臉上往下,移到簡幸的手上。她纖細的手指陷在它下巴白色的毛發裏,紅色調的漸變美甲上面印著煙花,隨著她的動作一朵一朵綻開,在雪白的毛發裏格外惹眼。

她的動作時輕時重,無端的,陳遂心猿意馬一瞬, 想起很久以前那個夢。有一段時間了,他只夢見過她那一次。她這只手,很會作亂。

“可以問嗎?”

簡幸的聲音像這朵花的花瓣,輕輕柔柔地落下來。陳遂回神,看向她。她指了指自己的鼻梁,示意他,口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這個。”

陳遂擡手,摸了下自己的鼻梁。

他這裏有一道疤。

簡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鼻梁。這道疤雖然比較淺,離遠點或者不仔細看不怎麽能看出來,但好幾次他們之間的距離遠遠越過所謂的社交安全距離,以至於他鼻梁上這道斜斜的疤痕老是落入她的眼睛裏,難以忽略。

也因為這道疤痕,襯得他本就淩厲的棱角更加銳利,難掩鋒芒。面無表情的時候,尤其是冷臉看人露出下三白,很兇、很不好說話、很有距離感。

可事實上,他那若有似無的下限好像在被她一次又一次拉低。

“大一那會兒幫別人救狗,不小心被劃到。”陳遂的語氣很淡,跟她解釋,“報到當天,在潯河邊上碰見一只狗掉河裏了,金府天地那塊兒。泰迪犬,主人小學生,抓著牽引繩在旁邊嗷嗷哭。我順手救了一把,上來的時候沒註意旁邊那個刺槐的樹枝,挺尖,戳著我鼻梁劃過去,劃得有點深。”

像是講故事一樣,沒那麽言簡意賅,但聽起來又雲淡風輕,好像一件極其平常的小事。半路幫別人救狗是小事,被戳著鼻梁劃傷也是小事。

簡幸心想,不對啊,這些都不是小事。

陳遂說完就發現簡幸看他的眼神和表情不對勁,她眉間輕蹙,眸子裏映著旁邊的光,欲言又止。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一時間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起比較好。

她眼睛裏是什麽情緒,是不是有一點疼惜。哪怕沒別的意思,僅僅因為他的行為和他受傷,而產生一星半點的共情。旑叱猩轂

他無法辨別,也不想妄下論斷。

“怎麽,又要給我發好人卡?”他揚了揚眉梢,語氣輕松。

簡幸說:“這是事實啊。”

“我媽喜歡你在狗咖墻上畫的畫,想要一幅。”

陳遂收回視線,話題極其自然地換到另一個。

簡幸有些茫然:“嗯?”

“想要你給她的狗畫一幅畫。”

陳遂解釋完,輕飄飄地瞄了她一眼,“沒別的意思,她看見了,非要。不想畫別畫,回頭我跟她說。”

忍不住笑,簡幸心想,她還什麽都沒有說呢,他就把話說完了。

她笑著說:“說什麽,說我寧死不屈?”癔恥興茪

這詞是這麽用的?

陳遂順著她的話往下說,開著玩笑:“說你小牌大耍。”轅省桄

簡幸:“……”

噎了一下,她無語抿唇,眼珠一轉,慢條斯理的開口,“沒有說不畫,但是我很貴的,給我錢的話我又不好意思要。”

她擺明了話裏有話,拖腔帶調,嗓音跟鉤子似的。

陳遂偏頭看她:“所以?”

明知道她有別的意思,他仍然順從地按照她的步調往前,不由自主的被她牽引,卻也有自己的私心。他的的確確,想知道她所有的“接下來”。

想知道接下來她會說什麽、做什麽。

簡幸迎上他的視線:“所以請我吃飯吧。”

陳遂點頭:“行,小事兒。”

簡幸:“你做的。”

陳遂:“……”

舌尖頂腮,他倏地哂笑。

陷阱啊,這麽算計他。

-

還以為這晚隨口說的吃飯,會是等回到金海灣之後再實現,簡幸沒想到,收工從隔壁古鎮回來的時候,會看見陳遂坐在小院的矮椅上,同房東奶奶一起剝玉米。

噗噗趴在陳遂腳邊,烏冬面在玩他粘在椅子背後的逗貓棒。以池臖垙

廚房飄來裊裊煙霧,繞過高聳的樹枝。

“今天收工早,吃點好的吧,我快餓暈過去了。”

“誰想吃柴火雞?”

“我我我!”

“還想喝點。”

拎著扛著各種設備的人群魚貫而入,吵嚷著要下廚自給自足。

盡管平時他們吃宵夜也是自己動手,但因為太累太困,基本上是隨便墊兩口草草結束。今天收工早,饞了好幾天柴火雞的人已經迅速奔向小院,躍躍欲試。

看見院子裏的房東奶奶和陳遂,一群人跟他倆打招呼。有人路過,有人停下來看了兩眼,還有人蹲過來幫忙掰了兩下玉米。

“今天早上聽見你們說想吃柴火雞,我準備了點。”房東奶奶對進來的人說,“水已經燒上了,雞也處理好了,你們收拾收拾,要是想親自動手做,可以到廚房去試試。”

一群人立馬揚聲:“謝謝奶奶!”

汪雨斕看了眼院子裏的陳遂,胳膊肘輕輕碰了她一下。

簡幸往旁邊趔趄兩步:“別碰我啊,我現在可是脆弱的很,輕輕一碰就會散架的,你還得負責給我重新組裝,組裝的不漂亮我可不高興。”

說話聲音有氣無力,也沒忘了開這種玩笑。汪雨斕就知道她沒多大事,拉了她一把,她湊在她耳邊小聲說:“你這位不知道是不是男朋友的男朋友還挺會來事兒,估計廚房裏多半有他的功勞。”

簡幸拍拍她的肩膀:“等會兒吃到想吃的柴火雞就把嘴巴閉緊,好嗎寶貝?”

汪雨斕隨即做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遵命,簡導。”

“我敲死你信不信,都說了別這麽叫我。”簡幸皺眉,揮了揮手裏被卷成筒狀的劇本,佯裝生氣。

剛進組圍讀劇本的時候她就和組裏所有人說了,別叫她簡導,叫她小簡就行。本來她就比組裏所有人都小,工齡和經驗都是最短最少的,還是新人上手,實在是擔不起這一聲。

當然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老把“簡導”聽成“剪刀”,第一次聽人喊的時候,還以為對方找她要剪刀,鬧了個大烏龍。

汪雨斕笑嘻嘻地拿走簡幸手裏的劇本,跟其他人一塊兒進屋放置東西,準備為這頓美味的柴火雞大幹一場。軼褫刑轂

簡幸走到陳遂身後,撕掉那根粘在椅背的逗貓棒,逗貓棒頂端的羽毛有意無意地擦蹭過陳遂的後頸。

有點癢,陳遂躲了一下,回頭看她。

簡幸蹲在那兒,仰臉,手裏捏著逗貓棒,還有那條透明膠帶,表情無辜:“怎麽了?”

陳遂擡手,覆在後頸揉了揉:“癢。”

“那我對不起嘛。”簡幸把逗貓棒徹底從透明膠帶裏面拯救出來,“你好聰明,這種全自助逗貓的方式,只是顯得烏冬面看起來像個傻子。”

陳遂拿走黏在她手上的透明膠帶,攥成團,扔進旁邊地上放垃圾的小兜裏。

烏冬面擡手撥弄逗貓棒,簡幸順勢陪它玩,心不在焉的。手裏捏著逗貓棒毫無章法的晃動,眼睛看著陳遂和那一地玉米粒:“你今天在小院陪奶奶做了一天農活啊。”

聞言,房東奶奶搶先開口:“乖乖,你這男朋友是真行。好孩子,太優秀了。我看他開的那個車看起來像那種富人家的小孩,沒想到做這些粗活一點也不含糊。本來只是讓他幫忙搭把手,這孩子二話不說就做,做得還有模有樣的。”

聽見奶奶的話,簡幸歪頭看向陳遂。他沒說話,手上依然在幹活,面上沈靜,但垂眼間眼底細小的波動,和他嘴角稍微有點難壓的弧度,被簡幸捕捉到。

唉,讓他爽到了。

搬來一個小板凳,簡幸坐在陳遂旁邊:“我也來幫忙吧。”

劇組其他人收拾完東西,開始分工,一些人去廚房做柴火雞,一些人收拾餐廳。裊裊煙霧升騰,火光旺盛,煙火氣息逐漸濃郁,充斥在整個小院。

臨近八點,柴火雞終於上桌。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別的菜,會做飯的基本都做了一道自己的拿手好菜,不過柴火雞主要是陳遂掌勺。

一群人把餐廳的桌子拼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擠在餐廳裏。

簡幸覺得陳遂今晚的話格外少,在院子裏一起幫房東奶奶剝玉米的時候就這麽覺得,在餐桌這種熱鬧的場合顯得尤其。

而且他吃東西吃的也很少,筷子放下的時間比拿在手上的時間多。

桌上觥籌交錯,陳遂在她右側,她偏頭靠過去,湊到他的耳邊問他:“你今天不開心嗎?”

陳遂的聲音很淡:“沒有。”

不僅很淡,他本就低沈的聲音似乎帶著幾分沙啞。

簡幸皺了下眉,但下一秒對面的執行導演突然喊她,說要提一杯,並開始了一系列浮誇的演講。她的註意力被拉扯過去,應付了一番。

汪雨斕在暗地裏扯了扯簡幸的衣袖,小聲說:“陳遂這小子不得了,他看你的眼神像剛出爐的芝士,有夠拉絲的。”

“……”簡幸無語看她一眼,“什麽破比喻。”

“沒跟你開玩笑。”汪雨斕說,“剛剛回來的時候,一進小院他就在看你,擺明了是在等你過去。你要是沒過去,他能直接把手裏的玉米掰斷。”

簡幸聞言擡手,捂住左耳,意識是你別說了我不聽。

汪雨斕嘖了一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湊上去非要跟她說悄悄話。說什麽不重要,她就是想犯個賤。

簡幸歪著身子躲她,躲到最後無路可躲,半個身子靠在陳遂身上。

陳遂什麽話也沒說。裛侈醒咣

“陳遂,方便問嗎?你做什麽工作的啊。”餐桌上,有人突然提到他的名字。

陳遂放下筷子,不緊不慢的回答:“大四在讀。”

話音落下,一桌子都安靜了。

消無聲息,不知道誰的不銹鋼勺子掉在地上哐當一聲,才將停滯的時間再次撥動,有人小聲震驚地感慨了句“臥槽”。

“姐、姐弟戀啊?”剛才問話的人扯扯嘴角,有些不可思議。阣翅型輄

汪雨斕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冬瓜片:“姐弟戀怎麽了,不讓談啊?”

簡幸咬了咬筷子,笑著說:“很震驚嗎?我們差的又不多,而且我沒有感覺到我是姐姐,他照顧我比較多。”

陳遂的視線微微低垂,落在她身上。

眸子裏波瀾蕩漾,最後卷成漩渦,一圈一圈,深不見底。

“美女的事你們少管,有這麽權威的兩張臉坐在這兒跟你們一起吃飯,知足吧。”汪雨斕說。繹馳陘咣

簡幸點頭,毫不客氣地補充了一句:“對呀,柴火雞還是他做的呢。”檹蚳臖咣

話題就這樣被岔開,有人聊到今天在片場發生的好笑的事。

簡幸夾起碗裏的雞肉,感覺到旁邊的人離她近了幾寸。陳遂的胳膊從她的身後伸過去,拿放在她左手邊的抽紙,不經意間呈現一個半包圍的姿勢,如同將她圈在懷裏。

靠得太近,簡幸這一晚的疑問似乎有了答案。

——他今晚為什麽話很少。

他身上很燙,呼出的氣息也有些沈重且灼熱。

察覺到這一點,簡幸十分幹脆地放下筷子,側身,擡手,手背貼上他的額頭。

額間猝不及防貼上來她的手,陳遂微微怔住,拿紙巾的動作也隨機僵住,指尖剛碰到紙巾。

“陳遂,你發燒了。”不是問他,她的語氣十分篤定,眉間輕蹙,眼底溢出擔憂。

陳遂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略顯敷衍。扯了張紙巾,收回手。

簡幸沒放過他,直接起身,拉他離桌。

發燒這事兒陳遂並不意外,是他半夜穿的太單薄、吹了一整晚涼風的結果。今天一覺醒來嗓子就幹澀疼痛,但那會兒是低燒,只是嗓子不太舒服,他喝了點溫水,沒當回事。鐿啻婞壙

直到此刻,頂著昏沈的腦袋穿梭在小院的各個地方,裏裏外外做了很多事,耗費了許多體力,身體才給出了警告。

“你幹嘛啊,發著燒還幫忙做飯。你沒感覺嗎?怎麽不說。”簡幸把陳遂帶到她自己的房間,倒了杯溫開水遞給他。拿來退燒藥,又收回去,“剛吃了飯還不能吃藥,這個等會兒再吃。”

陳遂被她允許,坐在她的床邊,捧著這杯溫開水,一言不發,安安靜靜地喝著。跟耷拉著耳朵、垂著尾巴的小狗無異,犯錯被訓後變得聽話。

簡幸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莫名覺得他這幅樣子有點乖。

不自在地捏捏耳垂,她想,沒有訓斥他的意思啊幹嘛擺出這副樣子……姨翅垳光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今天一整晚,他明明身體不舒服,還是幫忙做飯、劈柴,解決電路插線問題。還有鍋突然燒起來的時候,他面無表情地拿鍋蓋滅火。冷靜從容,游刃有餘。

好神奇,她竟然在那一刻,在一個年齡還沒有她大的人身上看到了“人夫感”三個字。

嘆了一口氣,簡幸轉身往外走。

陳遂立馬擡頭:“去哪?”

簡幸:“幫你退燒啊。”

半個小時後,簡幸回來了,端著一碗橙子水,徑直遞給陳遂。跇斥刑

他早已經喝完溫開水,陶瓷杯放在床頭。接過她手裏的碗,他看了眼。淡橙色的液體,一片飽滿的橙子飄在碗中央。

“這什麽?”他問。

簡幸說:“橙子水啊,加了點鹽煮了一會兒,對待生病很有效的。本來想煮梨湯,但是奶奶說她這裏沒有梨子,好在有橙子,還能給你煮橙子水。”

指腹抵在碗口,手指緊緊扣著碗。陳遂垂眼看著碗裏漂浮的橙子,心臟突然被攥了一下。力道有點重,又疼又麻。

夜晚的涼風吹不進這間屋子,他體內溫度很高,手裏拿著的這碗橙子水似乎更滾燙。

簡幸在旁邊搗鼓退燒藥,陳遂擡眼,視線從橙子水移到她身上。

很清晰,沒有哪一刻比此刻清晰。

不是僅存於一瞬間的吊橋效應。

九月六日晚上八點五十八分。弋褫刑輄

他確定,他喜歡簡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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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我們歡聚在這裏,是為了慶祝我們的好朋友陳遂,自我攻略進度達到100%!

這章還是挺長的吧,晚安~

(差點忘記了,北方的寶貝們,小年快樂!這章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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