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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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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生(2)

2020年,我死了。

我來到了世外之境——“空境”。

有個女人,她叫女光。她似是要將我囚禁,要我給她做牛做馬,還說要無窮無盡的折磨我。

她非常恨我,尤其是我的臉。

我並不明白原因所在,也不願深究。我只想重返人間。

可我逃不出“空境”。

父親也死了。

我卻並未在“空境”見到他。

直到一日,響起了風鈴聲,我認識了一個女人,她說她叫君言。

她問我,如果我的人生只是劇本我會不會恨她。

我並不明白她的意思。或許,我隱約明白了,但我不想深究。

我只想要卿行。

君言卻說,在她的劇本裏,卿行本是不會有愛情的角色,而且我的劇情早已落幕了。

事在人為,我為何不可以掙脫劇本預設的角色返場,去和她長相守?

君言讓我重回了人間。

我卻成了“鬼”,連影子都無法維持。

聽鬼說,殺鬼可得能量,我一時還下不了殺心。

我找不到舅父和表弟,從鄰居的閑聊裏聽說他們出國了。

我想,是不是接受不了我的死亡,這才選擇逃離放下呢?

我成了孤魂野鬼。

出現在卿行的夢裏,我對她說我叫霍生。

但她夢裏的鬼太多了,攪得她不得安寧。

我才拼命的殺啊殺,殺個不停,卻殺不完。

於是我找到渡初老和尚,求他幫我。他摘下一顆佛珠,種給了她。

自此,再無鬼魂侵擾她的夢。

卻害她得以更真實的見到鬼魂。

但她始終見不到我,只能聽見我的聲音。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

但我隱約感到,這或許和“空境”有關。

或許,和君言有關。

若還能見到她,我定懇請她不要對卿行說任何話。

我看見卿行回自己的老家祠堂,尋找她那逝世幾年的爺爺。

卻被嚇得高燒不退,住了院。

那時正是疫情管控階段,她久久沒能回家。

我就在醫院守著她,與她成為了“朋友”。

卻從未告訴她我的一切。

開學後,她便大四了,要實習。

我跟著她去學校對面的醫院,我聽見她在打探我。

但她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也不想告訴她了。

死人何必絆住生人呢?

我陪著她實習,陪她求職,陪她面對各種各樣的鬼。

真誠如她,待我為友。我與她相處,很開心。

但我始終感到自己終有一日會離開。

我一個陰間之物,如何能耽誤她呢?

我便想著,必要在自己在的時候保護好她,並且我希望她能過回正常人的生活。

她莫名其妙出現的“陰陽眼”,我定要解決了——哪怕是以我自己為代價。

我又想求渡初幫我。

但渡初雲游去了。

2021年6月,她大學畢業。

不過那天太陽大,我未敢真正出現。於是她到樓道裏,轉圈給我看。

我看她穿著學士服,手捧鮮花,遙想起2017年的剛上大學的她。

她長大了。

6曰28日晚,她的畢業典禮。天氣熱,我問她,我可以抱抱你嗎。

她說,求之不得。

我的寒冷於她而言是最好的降溫空調。

我第一次抱住她。

沒敢抱太久。

但她說,真涼快、真舒服,你抱久一點好不好。

我說,好。

求之不得。

2021年7月12日,她第一天入職。工作單位在一個靠海的城市。

但她從小海鮮過敏。

她與同事相處得不錯,常與我說她在單位的事,每每出去聚餐,我就在旁邊叮囑她不能碰海鮮。

她就笑,說我比她媽媽還啰嗦。

我就名副其實的每日盯著她打八段錦強身健體。

她愛看書,尤其看歷史類,周末我們就宅在家中,我坐她身旁,與她一起看書。

她看一頁我看一頁。

其實,我多是在看她。

她也喜歡看各類紀錄片,我也陪她看。

有一回她問我自己是不是挺無趣的。

我對她說,你很好。

她又問我,那我刷抖音擦邊男,會不會下流?

我說,你只是長大了。

她說,是呀,以前哪懂腹肌香,平生沒得摸一摸,真是遺憾。

其實她忘了,早在我給她上課的那一次,她給我心臟聽診時,不經意間觸碰過我的腹肌。

而當時,我才是下流的。她離我太近,我沒忍住,心跳得很快,根本不受控。

11月,她生日。

她一向只過農歷生日。

說是年年不同,這樣真正把她放心裏的人會記得住,她會倍感感激與珍惜。

同事買蛋糕給她慶生,在KTV裏,她拿著麥克風嗨歌,高興極了。

她問我想聽什麽歌。

我隨口一說,強軍戰歌。

她有點為難,偷偷與我說,同事聽了會打死我的。

我笑,說我想聽《the way i still love you》。

這是我在國外時,有好幾次很想她,身邊剛好響起來的歌。

她沒聽過,不會唱。但她點了,還哼唱了幾句給我聽。

這夜入睡,我對她說生日快樂,還給她唱了生日歌。

她問我,先生,以後每年都會給我過生日嗎。

我說,我盡量。

我拼盡全力,寧可粉身碎骨,也要在她身邊能待一天是一天。

2022年她考證,總是不好好備考。

我就在一旁盯住她,不許她玩手機,非得刷夠三百道題才允許她小玩一會。

她就撒嬌,總“討價還價”。

我總潰不成軍。

就時常一道一道題考她,答不出來或答錯了就罰她做十個深蹲。

她又討價還價,說五個好不好。

我真是拿她沒辦法。

所幸最後她考試通過了。

2023年,放開新冠疫情的管控,她高燒難退,躺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和我說,先生,我如果死了是不是就能見到你了。

可我怎舍得她死。

但我幫不了她,我什麽都做不到。

她忍著高熱與渾身疼痛,去掛急診拿了藥。吃了藥就沈沈睡去,但還是不退燒。

甚至在上廁所時,摔倒,腦袋重重磕地。我在一旁歇斯底裏的喊她,又因自己太冷而不能靠近她。然後她迷糊醒來,爬出了廁所,又在廳裏暈倒,又磕到頭。

才咬牙換了衣服,躺回床上。

我求她打120 。

她說自己心裏有數。

我說了狠話,說如果她不聽話我就離開她。

她哭了,不知是身體難受,還是心中生氣或委屈。

她脾氣倔,自己裹著羽絨服,一步步走去醫院輸液。

她的同事給她送飯,打電話來關切她獨居的情況。

我這才放心。

五日之後,她的身體才好。

我和她說,你如果出了任何事,如同讓我挫骨揚灰。

她睫毛濕濕的,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嘀咕著知道了,還問我,那你還離開我嗎?

不,不離開,永遠不離開。

不管做人做鬼,我都想陪著她。

同年的3月到8月,她去四川進修,卻也玩得不亦樂乎。

我們去了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四川博物館、青城山、都江堰、九寨溝、樂山、峨眉山、四姑娘山,還去了重慶、西安。

她說,想和我走遍全世界。

於是,2024年,我們去了廣西的北海與潿洲島、貴州貴陽、杭州、北京、南京、長沙、上海、合肥、、、、、、

她哭窮,說掙的錢全花光了。

我多想告訴她,其實我有張銀行卡,裏面的存款是老婆本。

密碼是170913。

但我沒告訴她,免得她不思進取了。

2025年,多在同城玩,其餘便是宅家,或看書、或看劇。

她喜歡我的聲音,總叫我給她念書。

我感到幸福,因為我有一項是讓她喜歡的。

我總得小心翼翼隱藏住自己的心意。可她總要結婚生子的,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永遠不可能是我。

她相親,或被別的男人惦記,我就生自己的氣。

可我很清楚,這是我守護她的代價。

愛她,存在痛苦,卻幸福更多。

所以我會瞞住她,不讓她知道我的心意,這樣她就不會因我難過了。

我想讓她看到我——反正我生前她認不出來。

而殺鬼可以汲取能量,我一直在現實中幹這勾當。

但鬼差實在抓得嚴,而且她和我說想和我好好過日子。

她還說,喜歡我。

我真的真的真的要激動壞了。

我心愛的女孩對我動了情,真是讓我再死一次也願意。

可我不能耽誤她。

她可以任性而為,我不可以。我不想她的愛情是朝生暮死的。

所以我騙她說只把她當做妹妹。

我太清楚她聽見拒絕後會對我做出怎樣的情感判決,但我必須狠下心來保障她將來還有明媚的愛情。

我不想她執迷於我這個廢物,我給不了她正常的愛情。

有個鬼,我必然要殺的,不然他會對卿行或她的家人不利。

正當我布局的時候,這該死的黃三卻拿我父親來傷害我。

原來黃三,是女光的鬼。

怪不得那麽難殺。

他欺騙我的父親和卿行,害得父親生生聽了卿行念了幾天的佛經,這才虛弱不堪。

我一言難盡的父親啊!最後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永遠不會怪卿行。

在她見到我的那一刻,我知道她果真沒認出我。

我哭了。

但她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長達多年的暗戀,是該有個結果的。

不過我還是想瞞著她,我想“霍生”於她而言是個陌生的校友即可。

我還想繼續守著她。

可她還是認出了我的聲音。

她哭了,我心疼得很。

我本就沒有未來的,何苦添她的憂愁,所以我決定與黃三同歸於盡。

所幸,渡初回了“無藏寺”。

但他不願意幫我。

並且他還勸解我不要輕舉妄動。

可我等不及了,我別無選擇。

卿行的奶奶就是黃三要找的人,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所以我只能求渡初,幫我護住卿行。

我問,怎麽樣才能將她那雙能見鬼的雙眼毀了呢。

渡初說,不破不立。

只有瞎了覆明,方能回到最初。

我怎麽舍得?

但也是別無選擇。

臨別之際,我肝腸寸斷。

我多想告訴她我愛她,我才不要做什麽哥哥,我想做她男人,想和她生兒育女、白頭偕老。

可我要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我心愛的姑娘,此生無緣,來世也無緣,但把你放在心上的每日每夜,我都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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