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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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其實知道第四個陣眼的位置。”

一道孤傲的聲音, 在空曠冷寂的青龍大道上突兀得響起。

離淵皺眉回頭,看到了負劍出現在他身後的顧絕非。

“你倒沒那麽蠢。”離淵笑了聲。

顧絕非緊緊逼視著他:“告訴我, 第四個陣眼在哪裏?”

離淵用一種不屑的眼神望著他:“這麽多年了,你還在找覆活穆凝的方法。”

顧絕非並不否認, 也不掩飾眼中的哀傷與悵惘。

“不到最後一刻,我絕不會放棄。”

離淵悲憫的道:“君上培養出你和白鸞這樣的癡情種子,真不知是福是禍。”

顧絕非反唇譏道:“總比養出你這種殘害同門、背叛主上的叛徒要值得慶幸。”

離淵淡淡一笑,也不與他爭辯,漠然道:“你若心裏還顧念著半分君上對你的栽培之恩,就該立刻去阻止那個蠢女人的行動。”

顧絕非:“然後任由你獨霸陣眼中的靈力?”

“本座是不忍心看著她死無葬身之地!”離淵面色終於冷了下去:“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只惦記著自己那點情傷麽?鬼界靈力日衰, 君上日夜憂困,鬼界子民隨時面臨滅族之危。連劉安都知道勠力同心,才能共襄大業, 你們卻只知勾心猜忌。本座明明白白告訴你,區區那點靈力, 還沒有令人起死回生的逆天之力, 本座也根本不放在眼裏。可於君上於鬼族而言, 卻是一線生機。”

仿佛聽到了天外來音般,顧絕非既驚且異的望著離淵。

離淵:“本座從未背叛過君上,從未背叛過鬼族。之前及今日之所作所為, 皆因為心中一個信念。現在其餘三個陣眼皆已被人控制,這第四個陣眼,必須搶占先機, 盡快解開禁制。”

“說得可真好!”九娘的聲音在黑暗裏冷冷響起。

“敢情只有你離淵深明大義,我們都是一群鼠目寸光、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

顧絕非斟酌道:“阿九,也許我們應該信他一次。”

“信他?”九娘從城墻內顯露身形,譏諷的笑道:“還不如去信狗皇帝呢!”

離淵面色陰沈的望著她,眸中第一次起了殺意:“你究竟想要如何?”

“怎麽?又想殺害同門了?”

九娘毫無懼意,戲謔的望著那銀發男子,慢條斯理的從袖中取出那枚小小的黑鈴。隨意的搖動起來。

離淵悶哼一聲,頭痛欲裂。一條條黑線又從他額間的火焰形標記裏生了出來,並往臉部蔓延。

“你以為,僅憑你區區幾句豪言壯語,君上便會信你這個叛徒麽?”

離淵五官已扭曲起來,不得不用左右手去按兩側的太陽穴,緩解神經撕裂般的折磨。

“君上有令,今後一切行動,由本護法全權負責。且任何人都不能單獨行動。今夜,你必須和我們一起去穆王府。第四個陣眼該什麽時候解決,本護法自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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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武殿十二臺燭火又全部亮了起來。

惠明帝快步奔至床前,難以置信的望著那個已然平躺在床上、幾乎感受不到活氣的少年,急聲喚道:“玄兒,玄兒!”

穆玄真的慢慢睜開了眼睛,目光渙散的望著惠明帝,擰眉道:“第三個、第三個陣眼在……不,陛下要殺要剮皆可,能否……不要再用魘術逼臣了……”

說著,他兩條劍眉又是狠狠一蹙,露出痛苦之色。

惠明帝臉色遽變:“什麽魘術?朕何時用魘術逼你了?”

“陛下不用騙臣了。國師說,他是奉陛下之命來審問臣的。”

“一派胡言!朕只是讓國師為你驅邪,何時讓他審問你了?

穆玄:“到了現在,陛下還要跟臣做戲麽?”

惠明帝怒道:“什麽做戲?在你眼裏,朕就是如此無情無義、不擇手段之人麽?”穆玄默不作聲。

惠明帝強忍怒意,傳來昨夜負責值守的那兩名內侍省的內侍。

兩名內侍對望一眼,道:“昨夜陛下離開後,只有國師和胡太醫進過寒武殿。”

“立刻傳國師來見朕!”

惠明帝沈著臉道。

傳令的內侍飛快而去,又飛快的回來,道:“陛下,國師兩個時辰前就拿著陛下特賜的金牌出宮了,至今未歸。”

這下子,惠明帝真的感覺到如臨深淵了。

他枯坐了會兒,忽緊緊盯著穆玄,問:“玄兒,你剛剛說,第三個陣眼,到底在何處?”

“在……在外祖母的陵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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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明帝手腳發冷的出了寒武殿,剛坐上攆,一名內侍飛奔來報:“陛下,太子、太子又犯病了。”

這一消息宛若驚雷。

惠明帝悚然回神,立刻擺駕長信宮。

昨夜還生龍活虎、忙著謀大事的太子殿下,此刻卻高熱不退、滿臉滾汗的躺在榻上,不停的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兒臣有話……想單獨和父皇說……”

太子殿下無限虛弱的望著皇帝,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惠明帝立刻擺手命閑雜人悉數退下,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太子流著淚道:“求父皇救救兒臣,救救大鄴朝的江山!”

這話非同小可,惠明帝震驚道:“皇兒莫急,有什麽話慢慢說。”

太子哽咽道:“他們都騙了父皇!”

惠明帝緊望著兒子,越發驚疑不定的問:“他們是誰?”

太子驚恐的望著殿門放向,悲聲道:“是、是國師——還有姑父!”

“姑父他其實早從表弟口中逼問出了陣眼,只是他們都騙了父皇。”

“你、你說什麽?”惠明帝臉色遽變,面上血色褪得幹幹凈凈。

“兒臣不敢欺瞞父皇。兒臣根本沒得急病,是兒臣不小心撞破了姑父和國師的秘密,他們才給兒臣灌下了有毒的符水。他們還以解藥相威脅,不準兒臣說出真相。可兒臣身為儲君,七尺之軀立於天地間,豈能為自己一條賤命而置江山社稷於不顧?這才冒死稟於父皇知曉。”

太子淚流滿面的說完,緊緊攥住皇帝衣角,道:“和他們一起密謀的,還有兩個鬼族人。兒臣還聽他們說,只要破壞掉大地之眼,把人間的靈氣渡於鬼族人,他們就擁立姑父登基,繼承大統。還說、還說要用父皇和兒臣的血祭奠新朝。”

這消息來得如此猝不及防。惠明帝一瞬間只覺天昏地轉,哇得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險些怒氣攻心昏厥過去。

“父皇!”

太子掙紮著跪爬過去,扶住皇帝肩膀,道:“兒臣還要靠父皇庇護,父皇千萬要保重身體,莫遂了旁人之願。兒臣聽說,他們今夜就要去穆氏祠堂毀掉第一個陣眼,當務之急,是阻止他們行動啊。”

惠明帝面露痛苦與迷茫:“這不可能。姐夫若朕與離淵有勾結,離淵怎會用魘術去逼問玄兒陣眼之事?這根本說不通。玄兒剛剛還告訴朕,第三個陣眼在母妃的陵墓裏。他不可能騙朕!”

“他為何不會騙父皇?”太子形容淒楚的道:“也許,從一開始,他們就在給父皇演苦肉計。父皇有沒有想過,如果父皇聽信了他的話,把註意力放在皇祖母的陵寢裏,並派出重兵把守,今夜就無人能阻止穆王府的行動了!到時,陣眼被毀,鬼族入侵,與玄門世家勾結為禍,五年前的悲劇就會再次上演!”

這些話簡直如同黃蜂尾上針,狠狠刺痛了皇帝多疑敏感的神經。

“他故意說陣眼在皇祖母的陵寢裏,就是算準了父皇不會掘地三尺去驗證此事,日後東窗事發,也無證據能給他定罪,用心何其險惡!”

“好了,不要再說了!”

惠明帝艱難的站了起來,向來溫厚和煦的聲音裏竟帶著顫動:“傳尉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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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武殿,兩個內侍省的內侍詫異的望著去而覆返的王福安。

“別提了,我把陛下的手爐落裏面了。”

王福安氣喘籲籲的道,不住的拿手帕擦著汗。

他是皇帝跟前的貼心人,那兩個內侍自然不敢多問,忙讓開門請他進去。

一進殿門,王福安立刻像是塌掉了一半的泥墻,連滾帶爬的奔至榻前急喚:“世子!世子!”

連喊帶晃好久,穆玄才艱難的睜開眼皮。

“何事?”

他偏過頭,眼神略渙散的盯著王福安,聲音從喉間溢出,輕的仿佛一縷風。

王福安震驚的盯著那少年嘴角流出的一道血跡,一時楞住,好一個長長的瞬間,才反應過來,面無人色的道:“世子怎麽了?”

他哆嗦著伸出握著帕子的那只手,腦子一片空白,小心翼翼的擦掉那條血跡。

“我無事。”

穆玄費力的說了簡短的幾個字,嘴角又有血跡流出。尚未完全定焦的黑眸,卻一動不動的望著王福安,顯然在等著他把話說完。

王福安便把在長信宮所聽所聞說了一遍,嘆道:“長公主對老奴恩深義重,老奴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穆王府出事,這才冒死把此事報於世子。”

穆玄倏地睜大眸子。

“公公可有辦法傳信給父王,讓他早做防備?”

他故意說另一個陣眼在今上生母、先帝阮妃的陵寢裏,自然是為了把離淵和皇帝同時引過去,讓皇帝看清離淵的真面目。為何離淵又突然改變主意要去守衛森嚴的穆王府破壞陣眼?這實在不合常理。

而且,穆王府的陣眼埋在祠堂下,除陣眼本身的禁制,還有重重高階法陣阻攔,他們哪裏來的信心硬闖?

就算太子劉安野心昭昭,想利用鬼族嫁禍穆王府,可鬼族就甘心為其驅使犯險,連命都不要了麽?

除非——!

除非離淵和鬼族人提前就已經預知到,他們今夜的行動不會有危險。

這不是不可能,只要有一個足夠了解王府地形足夠有能力的內應。

看起來鐵通一般的穆王府,自然不堪一擊。

他心亂如麻的想著,王福安兀自愁眉苦臉的搖頭:“若有辦法,奴才何必來驚擾世子。現在陛下已命尉遲寒帶人在穆王府四周布下羅網,別說消息,連只蒼蠅都別想混過去。”

穆玄急切的想起身,可惜他傷勢太重,根本力不從心,只能緊緊的握住王福安手臂,懇求道:“公公能否幫我傳個消息出去?”

王福安垂頭想了會兒,咬牙點頭,道:“應該問題不大,世子只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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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穆玄所料,太子劉安在穆王府的這個內應,不僅足夠了解王府地形,也足夠有能力。

在這位內應的悉心安排下,離淵、九娘、顧絕非三人巧妙的避開守衛,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來到了穆氏祠堂的大門外。

祠堂的門竟然大開著,站在外面,可清晰的看到裏面整齊排列的一盞盞長明燈。青幽幽的火苗都直挺挺的豎著,紋絲不晃,昭示著這是個月黑卻無風的夜。

此行如此之順利,顧絕非反而遲疑了:“會不會有詐?”

離淵冷哼:“本座早勸過你們,莫要輕信他人、自尋死路。”

唯九娘巋然不動,揚眉冷笑:“既來之則安之。就算這是個陷阱,咱們也早是那甕中之鱉了,後悔個什麽勁兒。進去瞧瞧。”

離淵低罵了句:“蠢貨!”

顧絕非面無表情的跟了上去。

祠堂內布的法陣果然已提前被人破壞了七七八八。

三人毫無阻礙的一路闖到藏書閣中,驚訝的發現,連通往陣眼的地下通道暗門也是半開的狀態。

這一副“開門揖盜”的架勢,把九娘也搞暈了。

那位太子殿下安插的這個內應,會不會本事有點過於高了……

“現在怎麽辦?”

顧絕非瞥了九娘一眼。

九娘:“……”

離淵凝視著通道裏透出的亮光,忽道:“既然來了,就沒有退路了。”

竟無視另外兩人,當先下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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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陣陣急促的扣門聲驚醒了籠罩在暗夜裏的穆王府。

是帶著明顯無禮的急促。

門房察覺出異樣,不敢擅自開門,忙派人飛報顧長福。

顧長福一邊系著外袍一邊高聲喝問:“何人敢在王府造次?”

外面立刻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北衙衛禁軍統領尉遲寒,奉命緝賊!”

顧長福臉色一變,知這尉遲寒乃惠明帝近來的心腹大將,且素來與穆王府沒有人情往來,不敢怠慢,忙命人打開府門。

一大片刺目的火光倏地湧入眼簾。

顧長福強忍著刺痛睜大雙目,只見穆王府外三丈見方的區域竟密密麻麻站滿了全幅甲胄的北衙禁軍。唯尉遲寒策馬立在最前面,手中捧著皇帝欽此的尚方寶劍,神色冷肅,眼神銳利如刀。

“尉遲將軍。”

顧長福不慌不忙的行了個稽首禮,道:“這是做什麽?”

尉遲寒天生一副鐵面無私的臉孔,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只例行公事的問:“你是何人?”

“小人乃穆王府的管家,顧長福。”

尉遲寒硬著臉一點頭:“前面領路,去王府祠堂。”

他利落的翻身下馬,將那柄尚方寶劍高高一舉,那些烏壓壓的禁軍將士立刻分作兩隊湧入府中。

顧長福伸臂一擋,不卑不亢的道:“祠堂乃府中重地,外人不可擅入。將軍等我稟告王爺,再去祠堂不遲。”

他顯然沒料到,區區一個北衙衛禁軍統領,態度竟敢如此囂張。

尉遲寒深深望他一眼,冷聲道:“外人不可擅入,鬼族人就能擅入麽!”

“什麽鬼族人?將軍這是何意?”

尉遲寒徑自越過他,大步往前走去。

與整個王府劍拔弩張的氣氛相比,此刻的穆氏祠堂,顯得格外沈寂。

從藏書閣到陣眼所在的一段地下通道,足足有數百階,像是一道盤旋而下的螺旋狀扶梯。通道盡頭是一間空曠的石室,兩丈見方的樣子,徒徒四壁,沒有任何裝飾品,也沒有任何擺件。

離淵等人在通道入口處看到的那如同炭火般的亮光,其實都是從中央地面上的一個圓形法陣裏散發出來的。

法陣下面就是帶有禁制的陣眼。

從上往下看,陣眼封印之處,這是那螺旋狀地下扶梯的正中心。

“這就是陣眼。”

九娘眼睛放光,剛靠近那法陣,“滋”得一聲,腳上靴面竟被燒焦了一小片,一股焦糊味立刻往四周溢開。

離淵也沈默的俯視著那個法陣,神色端肅,一言不發。

法陣裏透出的紅光將每個人的臉龐都映得紅彤彤的。三個人、六只眼都一動不動的盯著眼前這一尺見方的區域。

“本王恭候已久,諸位可還滿意?”

一道低沈威嚴的聲音,兀得在石室內響了起來。

離淵依舊盯著陣眼。九娘和顧絕非卻齊齊轉過頭來。

石室的四壁上,忽然亮起了好多長明燈。

穆王就負袖立在昏暗的光影中,面若寒霜的望著那三人。他身旁,還立著一個身穿雲白武服的年輕人,約莫二十歲上下,長眉朗目,面容與穆王有三分肖似。正是穆王府的大公子穆鄢。

“好大膽的賊人,竟敢擅闖穆氏祠堂。”

穆鄢上前一步,擋在穆王面前,拔出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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