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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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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正廳, 眾人遙遙便望見府門外立著一個穿藍色綢緞衫的婆子,五短身材, 微微發些福,頭上插著根銀釵, 梳洗的很幹凈利落。身後跟著四五個黃衫家仆,每人手中皆拿著一個朱漆托盤。

孟老夫人識得那婆子是在東平侯夫人身邊伺候的朱嬤嬤,早些年在宮裏當差,頗受東平侯夫人倚重。府中許多人情往來皆由她出面打點。

不由襯度:“她這時帶著禮物過來,難道是送彩禮來的?”可又覺不對。若是送彩禮,這彩禮的分量未免也太輕了些。東平侯府也算是個大富大貴之家,又素來好面子, 斷然不可能讓人給看輕了。

轉念一想:“莫非是親家看我們有難,才特意讓朱嬤嬤送禮過來,好讓夔龍衛知曉我們兩家同氣連枝, 絕不好讓人欺負了。對,一定是這樣的。”這麽想著心下又十分感動, 暗暗感嘆, 都說大難臨頭各自飛, 這東平侯府倒是重情重義。將來菖蘭嫁過去也算尋到了好歸宿。

朱嬤嬤神情嚴肅的立在府門外正中央的位置,見孟老夫人帶著女眷出來,慢慢施禮:“奴婢見過老祖宗, 侯夫人。”

她只朝孟老夫人和姜氏欠身行禮,顯然是自動忽略了胡氏這個妾室。當著一眾丫頭仆婦還有兩個女兒的面,胡氏只覺顏面掃地、滿臉無光, 直氣得渾身顫抖。

孟老夫人多了幾分底氣,朗聲笑道:“不必多禮,快請起。親家母可安好?”

孟老夫人其實比東平侯夫人高一輩,原不必以“親家母”相稱,也不必問她的安。只是一來東平侯府勢大,這樁親事又是女方主動登門說和的,西平侯府終究矮了一截。孟老夫人也不得不賣東平侯府這個面子。二來,這聲“親家母”也是孟老夫人故意說給季侯孫和那幫夔龍衛聽的,好教他們知道西平侯府並非毫無依傍、任人欺侮。

說著,孟老夫人便要擡腳踏出門檻。

一柄銀亮亮的刀唰的擋在了老夫人面前,季侯孫大搖大擺的從旁側走出來,陰陽怪氣的道:“老太婆,你們現在都是窩藏邪祟的嫌犯。膽敢踏出這府門一步,就是意圖畏罪潛逃,格殺勿論。有什麽話,須得隔著這道門檻說。”

“娘!”姜氏連忙把孟老夫人拉了回來。孟老夫人謔得舉起拐杖,指著季侯孫顫聲道:“你——你——你——!”

連說了三個“你”字,竟是氣得說不出後面的話。

侯府的一眾女眷平日皆養在深閨,哪裏見過真刀真槍,這一日一夜以來已被那些氣勢洶洶的夔龍衛嚇得六神無主,此時乍見季侯孫拔刀相逼,無不嚇得腿腳發軟,尖叫一片。

季侯孫生性淫邪,一見孟月曇生得花容月貌、楚楚動人,眼睛不由滴溜溜在她身上打轉兒。孟月曇豈能不察,又羞又憤,慌忙低下頭去。

胡氏受了朱嬤嬤的氣,窩了一肚子的火,正無處發洩,眼瞧著季侯孫盯著自己女兒不放,一時熱血灌頂,也忘了這群夔龍衛是她口中“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直接季侯孫鼻子罵道:“淫賊!也不照鏡子瞧瞧你長得什麽猥瑣模樣,敢輕薄我侯府的姑娘!”

季侯孫長相猥瑣醜陋,平生最嫉恨別人議論他樣貌,一聽這話,目中陡然浮起一團戾氣,探手抓住胡氏衣領將她拖到跟前,啪啪啪三個大耳刮子甩下去,將胡氏掀翻在地。

胡氏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鮮血橫流,一張臉更是高高腫起充血,兩頰如兩團血饅頭一般。

“娘!”孟月曇與孟月娥嚇得哭了出來,立刻搶出府門去扶胡氏。胡氏反應過來,“哇”的一聲,抱著兩個放聲大哭。

“你、你混賬!”孟老夫人氣得渾身哆嗦,舉起拐杖就朝季侯孫打去。季侯孫向來就是個潑皮無賴,哪裏會在乎你是不是老弱婦孺,避也不避,握住拐杖另一端,劈手奪過去拋到身後,獰笑道:“老太婆,你若不識好歹,我連你一起打——!”

最後一個“打”字還沒說完,斜刺裏忽然沖出一人,傾身朝他撲了過來。季侯孫正得意之際毫無防備,竟真給那人撲倒在地。

那人甚兇狠的掐住他脖子,口中發出呼哧呼哧的怪聲,暴躁而憤怒。季侯孫睜目看清那人的臉,登時嚇了一跳。竟是個滿臉刀疤、奇醜無比的男子!長相簡直可以用可怖來形容。此刻,這刀疤男目眥欲裂的盯著他,一對眼珠冒著血絲,似要迸裂出來。

兩名夔龍衛見狀,一左一右各飛起一腳,頓時將那刀疤男踢翻幾個跟鬥。季侯孫一躍而起,照著那刀疤男的胸口又是一陣猛踹。刀疤男依舊嗚嗚啊啊的發出怪音,口中咕嘟咕嘟的往外冒著血。

季侯孫這才解氣,揉了揉脖子,踢破爛似的將那男子踢開,罵道:“賊賤貨,也敢找老子晦氣!”

刀疤男目光顫動的望著孟老夫人和姜氏這邊,似乎想爬起來,可惜掙紮幾次,依舊砰得一聲倒了下去,再也不動彈了。大約是暈了過去。

“這不是菖蘭帶回來的那位救命恩人麽?”孟老夫人悲憤交加,又欲破口大罵。

姜氏用力扯住急怒攻心的孟老夫人,眼睛裏直冒淚花,搖頭道:“娘,別再說了,跟他們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說完,忍不住暗自垂淚。他那不爭氣的丈夫西平侯,一見夔龍衛來了,嚇得躲在房裏出都不敢出來。若是丈夫爭氣,西平侯府何至於淪落至此。

那小郡王孟菖羽倒是要跟著出來,只是姜氏怕他闖禍,才命幾個家仆將他牢牢關在屋裏,不許放出來。

“冤孽!冤孽啊!”

孟老夫人失了拐杖,頓足長嘆,語調蒼涼。兩行熱淚從目中滾滾落下。

朱嬤嬤瞧在眼中,一直冷眼旁觀,不動聲色,這時,對季侯孫恭恭敬敬的福了一禮,道:“季督使息怒。奴婢只不過奉我家夫人之名,過來遞幾句話而已。隔著門檻說就行。”

說完,給身後一名家仆使了個眼色,那家仆會意,立刻將手中托盤躬身遞到季侯孫跟前。

季侯孫掀開紅綢布一瞧,眼睛放光,喜道:“還是你這婆子懂事,有什麽話快說吧。”

朱嬤嬤覆朝孟老夫人施了一禮,道:“老祖宗要保重身體才是。”

孟老夫人苦笑:“家門不幸,讓你見笑了。”

“奴婢不敢。”

朱嬤嬤目光閃動兩下,道:“我家夫人讓奴婢轉告老祖宗:昨日聖上下旨,將二公子過繼到文昌伯太夫人的名下做義子。太夫人薨逝於洛陽。不日,二公子就奔赴洛陽為太夫人扶靈守孝。”

孟老夫人與姜氏一聽大驚失色,什麽夔龍衛季侯孫齊齊都拋到了腦後。姜氏急問:“怎會這樣?那二公子要守孝多久?”

憂心如焚的想:若論二公子輩分,過繼到文昌伯太夫人名下做個孫兒還差不多,怎會逾輩讓他做義子。本朝律令,祖父母病逝,孫輩守孝一年即可,可若父母仙逝,卻是要守孝三年的。

只聞朱嬤嬤道:“聖上待太夫人如同親母。二公子既為太夫人義子,自是依律守孝三年,一天也不能少。”

姜氏如被人當頭打了一棒,絕望的想:“若宋二公子守孝三年,這三年內是決不可談婚論嫁的。菖蘭莫非要等上三年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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