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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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白衣男同樣目眥欲裂的回視穆王, 額間那抹幽火似要燃燒起來。

“今日,我連阿凝的仇一起報了!”

說完這句, 竟也無多餘的話,掌間聚起黑氣, 身形一晃,挾著兩團霹靂火電般的靈力擊向穆王。穆王似早有準備,竟也不躲不閃,從容從背後抽出一掌與顧絕非雙掌一擊,拼起了靈力。

以他兩人為中心,立刻形成一個強勁的靈力波陣,一圈圈往四周蕩開。眾修士知曉厲害不敢貿然靠近, 俱退到外圍,目不轉睛、神色緊張的盯著靈陣中的兩人。

夭夭已穆玄拖著穆玄縮到石室最裏面的角落,怎奈這整間小石室都被罩在靈陣內, 他們根本避無可避,被兩邊強大靈力一波及, 穆玄立刻又噴出一口血。

夭夭心急如焚, 眼風一掃, 瞧見水面飄著五六片樹葉,正是方才她破水面障眼法時撒下的符葉,大喜, 趁著舌尖傷口未愈,立刻又用力一咬,同時十指結印, 將符葉從水中引出,結成一層靈障罩在石室門口。

不料幾乎同一時間,穆王突然身形一錯,往斜前飄出一段路,顧絕非緊追而去,兩人又在水中鬥起了靈力。一時間,寒潭水花四濺,潭底隱隱傳來石板崩裂之聲。夭夭透出一口氣,這才察覺到那波震得她五臟六腑都要翻轉過去的靈力已全然撤去。回頭看穆玄,果然痛苦之色稍減,但淤血卻還在沿著嘴角往外流。她用衣袖擦了一陣也是無濟於事。

夭夭怕被穆王瞧出身份,忙又急急撤回靈障,將符葉再次丟回水中。腦中忽想起顧絕非的那句話,暗道,莫非,那位阿凝的死竟與穆王有關?

這念頭剛起,不及深思,便聞一聲悶哼從前方傳來,原來雙方僵局已破,顧絕非被穆王一掌打落進了水中。

“呵,穆雲昭,殺了自己的親妹妹,是什麽滋味?”

顧絕非從水底翻起,烏發一甩,仰頭狂笑,目光怨毒盯著穆王。

親妹妹?

夭夭聽得心驚肉跳,不由打眼去看石臺上的白衣女子。細看之下,欲覺不可思議。難怪一開始她會覺得這位“阿凝”眉目有些眼熟。可不就是與穆玄有一二分相似麽。只因這相似之處太過細微,她當局者迷而已。

穆王面色驟沈,擡掌,一記白光猛擊過去,語調冷酷的道:“她就算死了,也是本王的妹妹,與你沒有絲毫關系!”

顧絕非又被打回水裏。穆王暴怒之中,這雷霆一掌威力甚重,顧絕非半天沒站起來。其餘修士立刻圍了過來,用靈網將人縛住。

“哈,別裝了!這些年,你定是日日寢食難安,沒睡過一個好覺吧!”

顧絕非身形逐漸透明起來,悲苦的笑了兩聲,額間忽射出數團幽藍火焰。那火焰也不知是什麽煉成的,雖是冰冷無溫的藍色,可一沾水,整個水面都騰騰冒起數丈高的火焰。眾人衣袍袍角也立刻燒了起來,縛住他的那張靈網也頃刻間被燒為飛灰。

穆王喝道:“屏氣凝神,息游紫府,莫中了幻術。”

眾人冷汗刷刷而下,忙依言照做,漸漸平靜下來,果然發覺身上並無灼燒感傳來。也陡然意識到,原來方才的藍焰竟都是顧絕非制造出的幻境。

等他們再睜眼,那張靈網依舊好端端的鋪在水中,內裏卻空空如也,早無顧絕非蹤跡。石臺上那張假的阿凝皮囊也消失不見了!

那人竟是以幻術做障眼法,當著穆王府這麽多高階修士的面來了一出金蟬脫殼。

夭夭以往只聽說鬼族中人都擅長幻術,卻無法想象那幻術究竟是何等情景,今日一見,委實大開眼界。

眾人既惱怒又無奈,自覺分為兩撥,一部分留下收拾殘局,另一部分則繼續追蹤顧絕非下落。

穆王負袖走來,雙目掃視一圈,落在夭夭手中那塊暖玉上。

頓了頓,他忽問:“握久了,是不是滾燙難當?”

夭夭訝然,不明白穆王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想了想,如實點頭。

這塊暖玉的確奇怪,她剛拿住時只覺觸手溫暖,說不出的舒服熨帖,可漸漸的,這玉表溫度便由溫熱漸轉為滾熱,燙得她手心都紅了。若不是要靠這東西對付顧絕非,她只怕也握不住這麽久。

穆王道:“錫山暖玉乃辟邪之寶。常人握之,暖身活血。邪祟近之,輕則灼成重傷,重則被燒作飛灰。”

“先皇在位時,便常將錫山暖玉放在寢殿之中,趨避邪祟,避免有不幹凈的東西沾身。”

他語調平淡,點到即止,無甚情緒表露出來,夭夭卻脊背發寒,汗毛倒豎。

“郡主替穆王府護住了這塊珍寶,本王銘記在心。”

“今日,也多虧了郡主放出的那兩片符葉,本王才能用最短的時間找到這裏。”

“西平侯府,本王自會報答。”

就在夭夭一顆心都吊在嗓子眼裏的時候,穆王話鋒一轉,又把話題引開了。似乎方才關於暖玉與邪祟那段論述只是即興而發而已。

穆王這番話客氣而有禮,積威甚重的面上並無多餘表情,語調也無絲毫起伏,一面命人把玉取走收好,一面道:“本王會盡快安排人手護送郡主下山。”

夭夭心緒波動,一時也拿不準穆王究竟是何心思,只低下頭,望著穆玄發呆,繼續為他擦拭嘴角血跡。

穆王的視線也似乎跟著她,終於落到穆玄身上。

不過掃了一眼,穆王便臉色驟沈,眉峰漸漸皺起,目中諸般情緒變幻交織不定。

“王爺。”

這時,一名身形頎瘦的老者從頂部飛落下來,神色略匆忙的在穆王耳邊低語幾句。

穆王目光一凝,沈吟片刻,吩咐道:“你先帶玄兒下山,餘下事本王自會料理。”

老者恭聲應是,往夭夭與穆玄這邊一掃,倒也沒有露出吃驚之色。

穆王大約是去處理這老者稟報的棘手之事了,不知何時已經先一步離開。那老者便笑容可掬的走過來,客氣的道:“眼下外面有些情況,咱們須得盡快下山,恐怕要委屈郡主一二了。”

夭夭不解。

那老者已喚來一名暗衛,吩咐:“你來背郡主下山。”

夭夭這才反應過來。她尚是未出嫁少女,與陌生男子發生肢體接觸,的確於禮數不符。這老人家大約是顧慮到這一點,才用了“委屈”二字。

那暗衛應是,轉過身,微屈下盤,目不斜視。夭夭自然也不會忸怩,道了聲“多謝”,便從水晶棺上爬下來,由他負在背上。

穆玄已被那老者接到懷中。老者探過穆玄傷勢,先往他口中餵了一粒藥丸,便也將人負在背上,迅速朝石室外走去。

外面依舊黑霧滾滾,難以視物。那老者背著穆玄在前面領路,一路踏著屋脊飛縱穿行,身形極快,如同一陣風似的,顯然對這村中的道路很熟,內力也極深厚。

四人很快到了村口,霧氣稀薄很多,天色卻依舊濃黑一片。夭夭正奇怪,忽見前方一片密密匝匝的火光。這才意識到他們入村這麽久,外面已是入夜的時辰。

夭夭想,這個時辰出現在這樣一個鬼村的,定然是穆王府的人馬了。孰料引路的那老者卻避開正門,左沖右突,尋著一缺口,閃進了村側的一片樹林裏。

村子四圍明明都布著符陣與七星劍陣,這老者方才走的缺口卻沒有這兩樣東西,顯然是早有人在外接引他們。

夭夭正納罕這村子分明是穆王勢力範圍,這老者為何還要躲躲藏藏,便聽村口傳來一道氣息綿長的聲音:“夔龍衛大都督衛英奉旨捉拿邪祟,望穆王爺行個方便。”

那波人馬竟然是夔龍衛!

夭夭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震驚中緩過神,忽覺耳邊風聲止住,原來他們竟已落地。

“福伯。”

一道年輕悅耳的女子聲音響了起來。

繼而,那女子又低呼一聲,焦急的道:“怎麽傷成這樣?”

那暗衛已把夭夭放下來。夭夭定睛一看,才發現這片瘴氣頗重的幽林裏竟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四角各懸著一盞六角宮燈。

一個頭戴黑紗帷帽的女子正和那老者一起把穆玄放到馬車裏。

安置妥當後,那女子轉過身望著夭夭,笑吟吟道:“數日不見,妹妹出落的越發水靈了。”

說著,她自顧揭起了帷帽一角,露出一張高貴美麗的玉面。

“雲……雲煦公主?”

夭夭大感意外。雲煦公主已頗自來熟的牽著她手登上馬車,並同那老者道:“阿弟是內傷,旁人駕車我不放心,便辛苦福伯了。”

原來,這老者正是穆王府的管家顧長福。

“此事何須公主吩咐。”

顧長福躍上馬車,鞭子一揚,穩穩駕車朝林外駛去。

車內,雲煦公主已摘掉帷帽,一面替弟弟擦著面上不斷滲出的豆大汗珠,一面牙根發癢的嘆氣:“旁的地方也就罷了,父王下令封禁的村子,竟也敢亂闖。這一次,連我都護不了你了。”

說完,又頗郁悶的嘆了口氣。

夭夭雖與這位雲煦公主接觸不多,但上次圍獵之時短短一夜相處,深覺此女率性豁達、愛憎分明,是個讓人極願與之親近的豪爽女子。此刻見她如此長籲短嘆,暗想,這村子被穆王如此封禁,大約與顧絕非和穆王那位早逝的妹妹“阿凝”有關。這樣的家族辛密,穆王自然不願被外人窺探到。不僅是外人,看穆玄的反應,多半也是不知道此事的。也難怪他們闖入村子時,穆王會雷霆大怒。

只是,她怎麽從未聽說穆氏一族有女子與鬼族人有牽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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