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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祇踏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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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祇踏浪

前往海祇島的申請出乎意料地順利。當芙寧娜提出想考察“不同信仰與文化背景下的人文與自然景觀”時,負責接待的官員只是略微遲疑,便表示需要請示。不到半日,回覆便來了:允許前往,但須有奧詰眾小隊隨行護衛(兼監視),活動範圍限於非軍事敏感區域,不得接觸反抗軍高層,停留時間不超過三日。

“看來,幕府內部對海祇島的態度,也並非鐵板一塊。”登上那艘特意安排的小型快船時,芙寧娜對許鳶低語,“或者,有人想借我們的眼睛,看看海祇島的現狀,又或者……是想看看我們會對海祇島產生什麽影響。”

許鳶望著逐漸接近的、被珊瑚與奇礁環繞的島嶼:“信息總是雙向流動。我們看他們,他們也在看我們。”

海祇島的空氣濕潤而微鹹,與鳴神島的幹燥肅殺截然不同。這裏的植被更加茂密蔥郁,帶著海洋的生機,建築多以珊瑚、貝殼和特殊的抗腐蝕木材搭建,色彩柔和,曲線優美,仿佛是從海中生長出來的。

奧詰眾小隊盡職地護衛在周圍,劃定了明確的游覽路線。芙寧娜並不介意,她本來也沒打算深入軍營。她們參觀了島民聚居的村落,集市雖然簡陋,但交易的都是海產、曬幹的藻類、粗糙但實用的陶器和編織物。島民們對她們這一行衣著光鮮、有奧詰眾護衛的外來者投以警惕、好奇又有些覆雜(夾雜著敬畏與隱約敵意)的目光。

在一處可以眺望反抗軍簡陋訓練營地的海崖邊,芙寧娜停了下來。遠處傳來士兵操練的呼喝聲,並不整齊,卻帶著一股破釜沈舟的決心。更遠方,朦朧的海平面上,隱約可見幕府戰船的輪廓。

“力量對比懸殊。”芙寧娜客觀評價,“信仰和決心可以支撐一時,但戰爭終究是物質和力量的比拼。除非出現奇跡,或者……幕府內部自己出現問題。”

許鳶的視線落在地面上幾株頑強生長在巖縫裏的特殊海藻上,它們呈現出不尋常的淡金色脈絡。“地脈在這裏有獨特的流向,與鳴神島不同。信仰的力量匯聚於此,形成了一層薄弱的‘域’。那位現人神巫女,或許是這‘域’的核心與調度者。”

她們沒有見到珊瑚宮心海本人,但遠遠地,在珊瑚宮外圍的一處高臺上,看到了那個正在沙盤前凝神佇立的藍色身影。即使隔著很遠,也能感受到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沈靜、專註,以及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凝重與疲憊。

“那就是心海。”芙寧娜輕聲說,“比我預想的還要年輕,但肩上的擔子……看看那沙盤,看看周圍那些等著她指令的將士。她每一個決策,都可能關系到成千上萬人的生死存亡。這種壓力,我太熟悉了。”

她想起了自己在預言陰影下獨自扮演水神的五百年,每一個微笑,每一句臺詞,都需要精確計算,以維持民眾的信心。只是,她當時是孤身一人的表演,而心海,是在真實的戰場上,進行著生死攸關的指揮。

“她在燃燒自己,照亮和支撐這片土地。”許鳶說,“智慧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枷鎖。計算每一分勝算,權衡每一次犧牲……這種消耗,不比正面戰鬥輕松。”

“是啊,”芙寧娜嘆息,“‘軍師’、‘巫女’、‘領袖’……這麽多身份壓在一個少女身上。海祇島的希望,也是她無法卸下的重負。和稻妻的‘永恒’對抗,就像是試圖用珊瑚礁去阻擋海嘯。”

她們在海祇島停留了兩天,看過了古老的珊瑚祭壇,聽島民講述了“海祇大禦神”的傳說與東侵的往事,也目睹了因戰事而失去親人者的悲慟,以及年輕士兵們眼中混合著恐懼與決絕的光芒。

離開前夜,芙寧娜站在客舍的露臺上,望著海祇島稀疏的燈火和遠處幕府艦隊如幽靈般游弋的陰影。

“玄,”她忽然說,“如果……當年楓丹的預言以最糟糕的方式應驗了,我也會像心海一樣,帶領剩下的人,在廢墟和洪水中尋找一線生機嗎?”

許鳶走到她身邊,夜風吹動兩人的發絲。“你會。”她的回答沒有猶豫,“但方式或許不同。你不會只計算勝算,你會嘗試創造‘不可能’的變數。”

芙寧娜笑了,有些苦澀,也有些釋然:“也許吧。但現在,看到海祇島的掙紮,我更覺得,所謂的‘永恒’,如果是以碾碎一部分人的希望和生存為代價,那它本身就已經扭曲了。影追求的,或許只是一個她自以為可以逃避‘失去’的靜止幻影。”

“幻影終會破碎。”許鳶望向鳴神島的方向,“只是時間問題。而破碎的過程,往往伴隨著更大的痛楚。”

第三天,她們登船離開。奧詰眾小隊長似乎松了口氣。海祇島方面,自始至終保持著有距離的禮貌,沒有正式接觸,但芙寧娜能感覺到,暗中有許多眼睛在觀察她們。

船駛離碼頭時,芙寧娜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座被珊瑚環繞的宮殿,以及宮殿高臺上那個似乎也在眺望海平面的藍色小點。

“祝你好運,珊瑚宮心海。”她在心中默念,“願你的智慧,能為這片土地和人民,找到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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